《深藏不露》顾城戏

3、留宿呗

　　电梯里景染把雨伞收起来，顾景在一边用手机给自己妈妈汇报行程，景染瞥他一眼，心里盘算着在顾景生日的时候把他心心念念的掌机送给他，毕竟他算是不可缺少的一个助攻。

　　华青月按下电梯之后便站在景染身边，她有点担心景染的伤，想着如果景染不来送她，说不定也不会受伤。

　　毕竟是年纪小的女孩子，受伤了疼了也会觉得委屈，华青月本能的在心底生出一种保护欲，况且她本身就年长，照顾景染也是应该的。

　　她这样想着。

　　殊不知景染用余光悄悄的看着她的侧脸，不自觉的滑动了下喉咙。华老师教景染的时候才二十五岁，她的到来让那个炎热的夏天多了许多清凉，让景染烦躁的内心得到了安抚，变的炙热安稳。

　　学校里的老教师多，很少有这样年轻漂亮的，所以当时的华青月走到哪里都是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她也有不堪其扰的时候，如果仅仅是看着还好，有大胆的还会上前和她搭讪。

　　这些都是景染“不经意”发现的，景染也是曾经注视着她的一员，那时候她不过见色起意，没想到会念念不忘。

　　搭讪的不仅有男同学，还有女孩子，对女孩子华青月会多点耐心，对男孩子则是保持着距离，逼急了便蹙起眉心严肃的教育他们。

　　那时候景染甚至会得意，全校公认的仙女老师是自己语文老师，还会因为景染成绩有提高而给予肯定。

　　其实她们的互动不多，只是景染每一次都记得清楚。

　　电梯到九楼停下，顾景扶着景染跟在华青月身后。

　　906。

　　景染记住了这个门牌号，这个小区还不错，安保和环境都合格，景染进门之后扶着墙拖鞋，把脏了的外套脱下，又把裤腿挽起来，露出一节修长笔直的小腿。

　　华青月看着她的动作想要劝阻，因为景染本就不方便，她可以不介意她弄脏什么，但景染动作很利索，几下就弄好了。

　　让顾景扶着景染去沙发上坐下，华青月去卫生间找医药箱。

　　景染在她走后才仔细看了看她家的样子，这里很干净，沙发上还有茶几上没有一点杂物，正因如此配上灰白的色调，显的十分冷清。

　　华青月自己住，她大概这么多年都是自己住的，景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挺复杂的。

　　顾景收到了母亲大人的回信∶照顾好你小姨，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把晚饭解决了，我们就先不等你了。

　　“小姨我记得你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啊？”顾景忽然想起来，纳闷的小声问景染。

　　“嘘。”景染抬眼对他比了个手势。

　　景染的脚踝隐隐有些青肿，膝盖磕破了点皮，周围也发青，华青月拿医药箱出来的时候，景染就在看自己的脚踝。

　　“我不太懂这个，要用红花油揉一揉吗？”华青月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瓶红花油。

　　她看着景染骨感冷白的脚踝上明显的青肿，不自觉皱起秀眉，半蹲着伸手，指尖刚碰到景染的皮肤，就被她一把握住了手，景染的手温热，华青月抬眼便和景染对上视线。

　　或许景染是不喜欢别人碰的，华青月这样想，觉得自己疏忽了。

　　“我自己来。”

　　景染眼眸忽然深邃起来，里面压着华青月看不懂的情绪，对视间华青月慢慢抽回手，嗯了一声，她收回视线的时候景染还保持着哪个姿势，还在看她，华青月心中忽然升起了异样感。

　　似有所觉。

　　顾景纳闷，小姨喜欢老师，怎么还不让人帮忙，不让人碰呢？

　　红花油的味道很重，华青月站起身用手机打了几个字，景染抿着唇，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掌心机械的擦着红花油，然后用碘酒给膝盖消毒，贴上创口贴。

　　华青月去了厨房那边，很快便出来了，她手里是用小毛巾包裹着的冰块。

　　“我查了下手机，冰敷也可以……”

　　她的声音好像总是这样的一本正经，景染挺喜欢听她说话的，但她更想听华青月发出点别的声音，当然她只是想想。

　　华青月看到景染抿着的唇弯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很是顺从的嗯了一声，抱着小腿去冰敷。

　　天色渐晚，雨还一直下，景染这样肯定是不能开车的，用手机叫车的话也怕不安全，华青月犹豫着要不要留她和顾景在这休息一晚，就听到景染轻声说∶“华老师，我们可以在你这住一晚吗？”

　　说完好像怕她觉得麻烦一样，景染又认真的补充一句∶“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顾景腹诽她，你倒是不想走，而我是只能走，说不定还要和自己的班主任一起走。

　　华青月被景染认真中带着点祈求的眼神看的心软，又觉得她好笑，即便景染不开口，她也会主动留她们的。

　　“当然可以，只不过家里没什么菜了，别觉得招待不周就好。”华青月轻轻笑了下。

　　景染闻言也笑了，挑花眼弯出一点弧度，好像早有准备一样说道∶“不敢麻烦华老师，我可以让店里送过来。”

　　这样也好，华青月没再客气什么，因为家里什么都没有，她顶多可以煮三碗清汤面。

　　华青月换好衣服后给景染拿了一条裤子，这是景染说的，问她能不能借给她一条裤子，她怕把华青月的家弄脏。

　　原本华青月还觉得景染不愿穿别人穿过的，现在她觉得景染穿着她的长裤还挺合适的，露出一段精致的脚踝，如果不受伤的话就更好看了。

　　景染比较瘦，从背影看就是骨感美，看着很高级。

　　顾景身上只是有点潮湿，没有泥水，也不用换什么衣服，等饭的时候他就在一边写卷子。

　　景染见华青月去接了个电话，她靠着阳台的玻璃上，声音很低，但是景染依旧听得清楚。

　　她面上在不动声色的发消息，实际上注意力都在华青月那边。

　　这一通电话里，华青月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会低低的嗯一声，中间又沉默片刻，直到最后无奈的挣扎一般，她说∶“妈我不想……”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她说∶“好，我知道了。”

　　之后规规矩矩的两声敲门声，景染立即起身去看。

　　华青月和她把饭菜都端上桌子，不禁说她一句∶“你让送这么多，三个人肯定吃不完，多浪费啊。”

　　景染看着她温柔笑笑∶“你不说爱吃什么，我就把自己觉得好吃的都点了一份，每一个都想让你尝尝。”

　　华青月抿抿唇无言以对，景染从第一次见面对她挺尊重的，一直到现在，她险些以为景染和她是旧相识，因为景染和她说话的语气总是很放松，也不曾避讳过什么。

　　而且景染待她很好，或许景染待所有半生不熟的人都这样既有礼貌又很亲近。

　　可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顾景饿了，洗了手就开始头也不抬的吃饭。

　　景染有意无意的提起那天的事∶“我觉得……我们店的菜不是那么难吃，价格也挺合理的。”

　　华青月很轻的笑了一声∶“有些东西贵有贵的道理，有的人觉得它贵了，是因为平时消费水平没这么高，并不代表它不好。”

　　“你那天爽快的说自己请了这顿饭，是不是说明你的消费水平也是比较高的？”景染停下筷子饶有兴趣的眨了下眼睛。

　　华青月抿了下唇角，浅笑着轻轻摇头∶“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老师，消费水平不高的。”

　　景染对这个倒是不了解，她只是听说过有许多老师在空闲的时候去补课，挺挣钱的，不过看她平时上班就已经很累的样子，大概是没有私下补课的。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怀疑你私下补课的意思。”景染玩笑道。

　　华青月抬眼，眼眸含笑，水润明亮，景染看着她的眼睛，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淡去，她的快乐转移到了眼睛里，那是踏实的快乐。

　　不过很快华青月就内敛起了嘴角的笑意，轻声解释道∶“那时只是因为我觉得耽误了别人的时间……确实是我的不对。”

　　景染心道，那个狗男人那么说她，她居然还觉得耽误别人时间了……

　　“华老师年轻貌美，不应该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景染一脸理所应当，脸不红心不跳的夸赞她。

　　华青月听的不好意思，大概是那男的说过她年龄大，所以景染就一定要纠正他，华青月也很直白的表示∶“不年轻也不貌美，我这样很难找到合适的。”

　　她不再细说，表情也很轻松，看得出来华青月并不为这个烦恼，她只是在陈述事实，也是没办法才去和人见面，去相亲。

　　景染心底了然了。

　　“嗯……我深有同感，也一直没有合适的对象。”景染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顾景在一旁听到这句话悄悄翻了个白眼，小姨整天居然千里之外，能有合适的才怪。

　　华青月本来因为顾景在的原因不想过多讨论这些私人的事，尤其是相亲这种类似八卦一样的东西，不想把这些落进自己学生的耳朵里，所以她和景染的聊天是有所保留的。

　　但景染不这么想，她大大方方的谈论这些，谈论自己，而顾景也没有插嘴，或者投以关注，就真的是大人说话小孩不插嘴，顾景吃完饭就去写作业了。

　　华青月再次感叹顾景的家教好。

　　景染的深有同感让华青月诧异，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好笑的反问景染∶“你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又何出此言？”

　　“喜欢的人不喜欢我，不就是不合适吗？”景染神情不变，语气略略感叹。

　　话虽如此，但景染年轻，是不着急的，看着她家风应该挺开放的。

　　华青月默默的想着，心底苦笑。

　　其实也是今天景染才知道，华青月没有看上去那么不好接近，她挺平易近人的，景染上学的时候看着别人过去和她搭话，又看着别人没说两句就失落的转身，她整个三年也没主动去和华青月说过什么。

　　景染上学时和华青月的对话从来都正经八百，她是好老师，她是好学生。

　　华青月家里只有两个卧室，906的整个面积不大不小，她一个人住偶尔会觉得空旷，现在景染和顾景在，她反而要思考一下应该怎么住。

　　顾景肯定是要自己在一边睡的。

　　如果不想顾景睡沙发的话，景染就只能和华青月一起睡了，这在让人看没什么，但华青月一个人太久了，根本不习惯和别人太近，景染看着也不像喜欢挨着谁的人。

　　景染到阳台前透过玻璃看外面的天气，很好，还在下雨，淅淅淋淋的下个不停，景染暗自笑了笑，脚踝冰敷之后感觉好多了，虽然看上去惨不忍睹，景染觉得大部分原因是磕的。

　　景染洗完澡穿着睡袍就要给华青月吹头发，华青月想拒绝的，但是景染已经拿了她手里的吹风机，还说她自己吹的好，说头发不用吹的太干，那样伤头发，华青月从镜子里看着景染手指轻巧的拢着那长发，动作轻柔的让华青月泛起了困意。

　　事实上华青月觉得和景染睡在一张床上感觉还不错，许是因为困了景染上床以后就平躺着闭上眼睛，之后再也没有动作。

　　她一整夜似乎都是这一个睡姿，而华青月在睡梦中也因为一边有热度而睡的挺舒服的。

　　华青月不明白景染的安静和沉默，景染也没有和她对视过，和她靠的太近对景染就是煎熬，她的气息和温度，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有不经意露出的锁骨，对景染是致命的诱惑。

　　所以她只能沉默，做出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有多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