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不露》顾城戏

1、接孩子 今天下了

　　今天下了很大一场雨，路面上有许多积水，景染撑伞站在自己曾经的高中前陷入沉思。

　　她今天是静心打扮过的，虽然这可能有些看不出来。

　　想了想，景染轻叹口气，皮鞋踩进积水浅的地方，黑色的雨伞遮住她的面容，随着她的动作晃下几滴雨水。

　　进了教学楼，景染浅色大衣的衣摆已经有几块湿了。

　　景染的头发只是简单的绑着高马尾，额角有两缕碎发，她皮肤冷白，因为表情的冷淡，倒是看着有几分年轻人少有的稳重。

　　心跳随着楼层的接近跳的越来越快，景染手里拿着长雨伞，眼底有一瞬的沉郁。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如果不记得，她该怎么做，如果记得呢？

　　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怎样。

　　时间越久，她的这份心思就藏的越深，她觉得自己心理扭曲，却又按耐不住的去幻想那个人。

　　我可真是个十足的变态。

　　景染心想。

　　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走廊很安静，只有景染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和心跳重合。

　　办公室的门上没有窗户，景染心想，没想到五年过去了，这里的门也换了。

　　敲了两下门，景染握着门把手等待。

　　“请进。”

　　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敲进了景染深藏的内心，手指下意识收紧，她竟不敢前进一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准备好，去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面对她朝思暮想的人。

　　随着景染推开门，她听见了几声低低的咳嗽。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外甥顾景不在这。

　　随着景染的脚步声，办公桌前的人抬头，她脸色很苍白，精致的眉眼和几年前一样清明动人，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比以前柔和点。

　　见景染一动不动，抿着唇也不说话，华青月便轻声问她一句∶“你是……”

　　还没等她说完，门口就传来一声清亮的男生∶“小姨？我妈呢？”

　　华青月心思微动，她还在迟疑景染的身份，毕竟她看起来太年轻了。

　　顾景小跑进来把水杯放在华青月的办公桌上，然后看着景染眨了眨眼睛。

　　景染回过神，心思百转千回。

　　她不认识我了……

　　她居然没认出我。

　　在顾景的眼神下，景染没看他一眼，一心都在华青月身上。

　　“华老师好，我是顾景的小姨。”景染对华青月微微点头，眼神深深地望着她。

　　华青月嗯了一声，带了点鼻音，抬手示意她坐下。

　　“顾景今天和人打架受伤了，只是他不愿意说和谁打架，伤口看着挺严重的。”华青月看着景染说道，她没戴眼镜，只觉得景染看着有点眼熟，但却如何也想不起来。

　　景染淡淡瞥了一眼顾景，顾景的校服很脏，就像摔进泥水里了一样。

　　顾景老老实实的站着，只觉得今天的小姨让他捉摸不透她的心情，又忍不住插嘴，小声辩解∶“小姨我只是小伤，况且就是同学之间的小摩擦。”

　　景染也不是多事的人，听顾景这么说，便抬眼语气不善道∶“你在学校打架还有理了？”

　　“你出了事，老师是不会放任不管的，华老师这样做是对你负责，先给老师道歉，其他的回家再说。”景染话锋一转，眼神略带嫌弃的看着顾景。

　　顾景撇撇嘴，朝着华青月鞠了一躬，嘴里诚恳∶“对不起老师，我知道错了。”

　　华青月抿唇，倒是没想到景染会这样说，顾景这孩子平时特别听话，成绩也好，对老师都很有礼貌。

　　现在顾景大有她不表态就不起身的意思，景染也一脸理所应当，华青月虽然觉得有些夸张，却也抿出淡淡的笑意，伸手抬了下顾景的肩膀。

　　“没关系，只是下次有什么事先告诉老师，打架不能解决问题。”华青月说道。

　　她的话让景染恍惚了下，搭在腿上的手指轻轻摩擦着大衣，目光落在华青月伸出去的手腕上，最后看着顾景的肩膀一言不发。

　　安静片刻，顾景被自己小姨盯的浑身不自在，朝着景染靠近两步叫她∶“小姨，咱们走吧？”

　　景染回过神对华青月歉意浅笑，便站起身准备告别。

　　她当然不甘心就此告别，因为华青月也要下班，她在想要不要送她一程，要找什么样的借口。

　　下一刻，华青月忽然想到了什么，细白的手指从一旁抽出一张成绩单。

　　“这是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我和全班同学的家长都沟通过孩子们的成绩，本来想着借着这次机会和他妈妈说一下，不过现在和你说也是一样的。”华青月表情淡淡的，微微蹙眉有几分严肃。

　　景染一下子被勾起了学生时代的感觉，仿佛她现在还是华青月的学生。

　　“嗯，顾景的成绩是有什么问题吗？”景染表现的很配合，还朝着华青月靠了半步，微微低头做出看成绩单的动作。

　　顾景刚想插嘴说自己成绩很好是全班第二，就看景染虽然微微低头，但眼神却落在他的班主任脸上。

　　班主任确实是整个年级甚至整个学校最有气质的老师，但他小姨也不用这么花痴吧？

　　那眼神深沉的好像要把他的班主任吸进去一样。

　　顾景想着摇了摇头，对景染的表现十分不解。

　　华青月没注意景染的注意力在哪里，她还在认真而严肃的用手指着顾景的成绩，低声说∶“他的理科成绩是全年级第一，但是排名是全年级第十，顾景偏科很严重，英语不及格，语文才一百分……”

　　华青月说到这里便要抬眼看景染，却忽然对上她的视线，华青月蹙着眉抬眼的样子在景染眼中自动放慢，她整个人在景染眼中带上了仙气，清冷绝尘。

　　“嗯，我知道了。”对视一秒，景染克制着收回视线，淡淡说道，又觉得太敷衍，便接着说∶“顾景和我当初一样比较偏科，是我们疏忽了。”

　　华青月嗯了一声，放下成绩单∶“现在很少有家长像你们这样配合，时候不早了，你带着顾景回去吧。”

　　顾景刚要转身但发现景染没动。

　　“像您这样负责的老师也很少，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加一下您的微信吗？我姐平时很忙，难免有找不到人的时候，这样我方便以后我了解顾景在学校的表现。”景染正经且诚恳的说道。

　　这倒是不好拒绝，华青月迟疑一瞬便说了可以。

　　顾景心道∶我妈很有时间，小姨怎么奇奇怪怪的？

　　三个人一起下楼，顾景发现他向来话少冷酷的小姨对他的班主任格外特别，会找一些话题，大部分是围绕着学校学生的。

　　而他严肃到略微刻板的班主任则是相对沉默点，回答也只寥寥几句。

　　他小姨怎么拍上他班主任的马屁了？待会儿回去可得告诉小姨，他的班主任才不吃这套。

　　华青月穿着半领白毛衣，下身是羊绒半身裙，踩着高跟皮鞋一步一步走的比较慢，景染刻意配合着她的步伐，清风中都带着华青月身上淡淡的香味。

　　这么多年，她身上的书香气好像更浓了，是沉淀下来、醉人的气韵。

　　到了一楼正门，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华青月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就要与景染分道扬镳，景染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让她就这么走。

　　“华老师，我的车就在外面，不如让我送你回去吧？”景染双手放在大衣口袋里，淡声说道。

　　华青月只觉她是客套，看也不看便拒绝她∶“不用了，你们先走吧，待会儿有人接我。”

　　她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景染不知，也不能再继续说什么。

　　沉默片刻景染对她点头示意，撑着伞走进雨里，后面的顾景匆匆从书包里掏出雨伞跟上去。

　　“小姨，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是你来了，我妈呢？”顾景大大咧咧的问她。

　　景染声音很低，隔着雨幕华青月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因为我想来。”

　　景染轻声说完，顾景更奇怪了，走了一段距离后，他才皱着眉满面愁容，小心问她∶“你不会是对我班主任有意思吧？”

　　景染脚步毫不停顿，长腿走的很快，闻言只是沉默一阵，顾景也觉得离谱，不敢再问，怕她生气，却不成想景染十分正经的回答了他。

　　“我以为很明显。”

　　顾景∶……？？？

　　上车之后，景染脱下外套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副驾驶，顾景老老实实坐在后面，他还沉浸在小姨的回答上面，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小姨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车还在原地。

　　景染看了好一会儿，只见到华青月撑着深蓝色的雨伞缓步走出来，雨伞遮不住这场中雨，她的裙摆都湿透了，却不见她急躁，从容的踩着积水去打车。

　　景染就在她旁边，华青月在外面却看不到她。

　　顾景想开窗户，发现都被他小姨锁死了。

　　景染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上了车。

　　华青月看着有些消瘦，窄肩薄背，侧影纤细，景染记得自己上学那会儿，华青月也是这样，那时候她的笑容比现在多点，虽然都淡淡的，可瞧着很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同学们都对她敬而远之，还说她严厉，景染却只想靠近，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想一些那时候不应该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