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不殊途》云鲛裳裳

4、第 4 章 杀机渐起（

　　将军府的演武场很大，从前秦玉就很不喜欢这个地方，她武艺不算好，在这里总是被欺负，说到底还不如在学堂。今天演武场格外不一样，并没有人走上来嘲笑她，大家都安安静静地侧目看她，气氛一度十分尴尬，那边的二姐脸上还带着泪痕。是啊，嫁给皇子对女儿家来说是很棒的出路，二皇子虽非皇后娘娘所生，却很受皇帝陛下喜欢，嫁过去日子肯定很好，锦衣玉食自不必说。而且嫁人嘛，也是一种政治手段，此前大家都笃定二皇子多半会娶二姑娘。府中嫡女这么一嫁，不仅对家族大有助益，作为亲生父母的将军和将军夫人，也是面上有光。听说为了让皇子看上二姐，二姐和嫡母都花了不少心思，现在旨意却是娶秦玉这个一直没被她们看在眼里的人，相比将军的疑惑不解，嫡母和二姐大概更多的是愤愤难平和委屈吧。
　　所以，今天一定要带项链来，万一，秦玉是想万一，她们要对自己下杀手呢？
　　第一个走来跟自己说话的，是秦家的大哥，名叫秦钟，他是母亲嫡子，是这将军府万千荣光日后的继承人。他从来不屑于和秦玉说话，这次，大概是来为自己亲妹妹讨个公道吧？害，说到底也是为他自己讨个公道，假如将来的二皇子妃是他亲妹妹，他肯定是顺风顺水吧？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秦玉，把这些都搅黄了。
　　“六妹妹好运道，就要嫁给二皇子了。”
　　“圣上下旨，六妹惶恐。”
　　“呵，没什么，圣上和皇子你不常见，当然惶恐。不过大哥只是来提醒一句，六妹妹过门前后，还是要诸事小心，步步在意，别出了什么岔子，成了我们家的笑柄才好。”说完，大哥便扭头离开，先生也已经到场，大家分队站好，不再赘言。
　　老师开口：“大家今天状态都不错啊，今天教给大家一套近战打法，会有些危险，所以这节课就不让大家持武器练习了。大公子，你和二小姐大概早已经掌握了，稍后教导一下弟弟妹妹可好？”
　　“凭老师定夺。”二人微微施礼，不得不说，是大家嫡长子长女的风范。
　　老师教授完后，便是大家自己练习，秦玉一如以往地肢体不协调，连老师看了都要摇头的程度。“六姑娘，你好歹是将门之后，眼看着要嫁给......”话说一半，老师便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劲，连忙闭了嘴。他们这武学老师是父亲爱将，更是个实实在在的武人，话出口时往往欠些考虑，这半句话，把大家已经有些逸散的目光又聚焦了过来。
　　“是啊，马上要嫁人了，还是这个样子，不登台面，”开口的是大哥哥，“妹妹，你帮帮六妹妹吧，别再丢了我秦家的脸面。”说着对二姐使了个眼色。
　　秦熙缓步而来，面带微笑。何止是笑里藏刀啊，她袖子里，藏着真刀。“六妹妹，可准备好了？”
　　不等秦玉回答，秦熙就一把把她摔到地上，脸着地摔了个狗吃屎，特别难看。周围兄弟姐妹有害怕的，就有看热闹的，哂笑声微微浮动，和风一起吹进耳朵。
　　秦熙一脚踩过来，秦玉见状，快速滚到一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却被秦熙一脚踢中腹部，霎时天旋地转。
　　“狸夙，你在么？”秦玉在心里问。可是狸夙见秦玉一直没说话，猫咪嘛，临近中午就是要睡觉的嘞，这是化形也改不掉的习惯，早就梦了周公了。老师看着，心里清楚二姑娘在报私仇，但是只要不出人命，他也不敢插手太多。
　　二姐在来揪秦玉领子时，秦玉动用了来自项链的力量，脚一蹬地腾空跃起，她不敢暴露自己会飞，只当是跳得高吧，落地时努力地和秦熙甩开了一段距离。
　　“这六姑娘向来笨拙，能跳这么高么？这绝不是体力好这么简单，是要轻功才能办到，她怎么会？”老师在心中犯疑，发愣的空档，二姑娘从袖中掏出了刀子。
　　“狸夙。”秦玉腹部吃痛，眼看躲闪不开了。
　　“狸夙！”秦玉双眼紧闭，最后的希望，可能要破灭了。
　　“狸夙！！”刀子应声而下，武学老师根本来不及阻止。
　　忽然，秦玉感觉自己的身体灵活了一点：“小玉儿，借身体一用。”是熟悉的声音。
　　秦玉忽然放心，意识松动的瞬间，狸夙便进入了身体。半妖之躯，用的不算顺手，但是打一个秦熙，还是手到擒来。
　　这一刀迫近，躲是躲不开了，他索性直接消失，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这个空间，造成快速闪躲的假象，这时候他已经在秦熙身后了。伸手夺了袖口里的刀，华丽地一个转身将秦熙撂倒地上。不过，用一副受伤的身体耍帅实在不太明智，这一个转身扭到了伤处，他也单膝跪倒。
　　秦熙在武学上，居然吃了秦玉的亏？她哪里知道这副身体里并不是熟悉的灵魂，只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回身要扭打，这时候老师已经回过神来，拉开了两人。秦钟出手按住了冲动的妹妹，方才秦熙火气攻心大概看不清楚，但是秦钟看得明白——这个六妹，不太对劲。
　　事情很快闹到了主母和父亲那里，秦玉和秦熙分别跪在台下，秦熙没什么明显的伤口，眼泪却梨花带雨地流下来，靠在主母身边，秦玉鼻青脸肿，样子窘迫，却连个可以依偎的人都没有。
　　“秦玉！这是怎么回事？”
　　“呜呜呜，母亲，我不过是教六妹妹一些武功，她却反手伤我。”
　　“是这样吗？”父亲随手端起一杯茶，目光甚至没有落到秦玉身上。
　　“二姐姐说我伤她，敢问我们二人谁伤得更重？”此时身体里的灵魂，已经是秦玉本人，狸夙不懂人间规矩和家庭关系，秦玉不敢让他代为回话，担心祸从口出。
　　这是父亲才抬头看了一眼秦玉身上的伤，费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笑，这样的狼狈样，像一只被欺负的小犬。
　　“副将，怎么搞的？我听说还有刀呢？”
　　“回将军，末将没让孩子们用刀啊，这刀是二姑.....”副将也就是他们的老师，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小厮用胳膊肘捅了捅，“副将，这六姑娘眼看要嫁给二皇子，吃些小亏无妨，大公子和二姑娘，还有主母，都常在此间，其中利害将军可明白？再说了，将军大人疼谁，你不清楚么？”
　　耳语一番，副将却多了迟疑。
　　“怎么了？”将军催问说。
　　“啊，不是，大将军恕罪，末将一时走神，这刀子，是二姑娘和六姑娘演练时，六姑娘掏出来的。”
　　秦玉尚不知世上竟然有如此颠倒黑白者，“老师！我还敬您一声先生，事实真的是这样么？你何故害我？”
　　副将把脸别过去，没对秦玉的眼睛，将军大人便问兄弟姊妹，在场者可有人能作证。
　　兄弟姐妹们面面相觑，大公子咳嗽一声，自然也都不会傻到要帮秦玉，清一色地佐证副将的说辞。
　　秦玉心里很绝望，好像，好像大堂上所有人都是一家人，只有她，只有她不是。
　　“六姑娘！你还有什么好说？你蓄意伤害，还想栽赃你二姐不成，别以为你要嫁人了，就可以不管这府中规矩，本夫人和你父亲还坐在这儿呢！”
　　一番话不过是火上浇油罢了，将军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是啊，将军府素来对这个女儿苛待，万一她嫁过去，不愿意帮母家该如何是好？”将军在心里思忖，他原本觉得，这么好一条出路，能嫁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最好，现如今，也只当便宜了秦玉，终究二皇子是娶了将军府的女儿——自己的女儿，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主母一番话，他忽然觉得事情不是那么如意了。
　　“行了，事实已经很明了了，你现在婚约在身我不伤你，你回自己的院子，无特许不准外出。婚约的事，我会亲自去找二皇子商定人选，府内备嫁事宜......照旧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