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渐渐回想起》反叛

4、为了生存

　　基地占地两千多亩，大路虽然修得很好，但弯弯曲曲，起起伏伏，陈芊走了一段，脚就有些痛了。

　　她万分后悔穿了一双带跟短靴，步子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路清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不适，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哦，我没事。”陈芊不好意思打断他的参观，毕竟这是他来这里的目的。

　　“脚疼？”他停下，关心地看向她的脚。

　　“是有点，不过没关系。”

　　“我们回去，下次再看吧。毕竟我待在这的时间会比较久。”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二人转身往回走。她注意到他的步子也放慢了很多，似乎是在迁就她。

　　路清本想背她走，但在陈芊的视角里，他们才刚刚熟悉，大概率会被拒绝，就没有提。

　　二人往回走正好路过了基地的菜棚。陈芊停住脚步，打算去采摘点蔬菜，中午炒着吃。

　　她刚想打开棚门，路清动作抢先一步绅士地替她开门。

　　陈芊一进来看到基本上被采摘完的蔬菜有些失望。棚子不大，蔬菜的种类也不多，现在只剩下一小片红菜苔没采完了。

　　路清轻轻拉住打算去摘菜的她，扫了一眼她白色的衣服和短靴，体贴道：“你不方便，我帮你。”

　　不等她拒绝，他就走向菜地，卷起衣袖和裤腿，弯下腰去。

　　大棚的温度比室外高很多，

　　空气中凝结着湿润的水汽，薄膜上的水珠一滴接着一滴滑落至泥土中。

　　一贯优雅从容的男人并不擅长做这种事。他看着地里的红菜苔，思索了几秒，才伸手掐住菜杆，摘了下来。他的手很漂亮，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背干净白皙，青筋微凸，这双手现在却被主人用来摘菜，粘上了些许土灰。

　　陈芊忽觉得空气中的所有水汽都被吸入了肺中，不然为什么会感到呼吸困难，心脏“咯噔”一下，然后狂跳不止。

　　等到他采摘完一大把红菜苔抱到手里向她走来时，她才回过神来，红着脸掏出上次随手放在口袋里的布袋，让他装进来。她注意到他的指尖、手背上都沾染上了泥土。

　　“谢谢你，麻烦了。”她又拿出包纸巾递给他。

　　“没事。”他接过。

　　等吃过午饭，回到房间，陈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这次她又梦见了那个男人。

　　是夜，灯光耀眼的夜。

　　摩天轮缓缓转动，一点一点地向着最高点移动。

　　他与她面对面坐在其中一间格子里，他侧着头俯视下方游乐园灯光交错的夜景，她坐得很直正一动不动地瞧着他，他的脸依然是一团浓雾。

　　摩天轮即将到达最高点时，她起身，搂住他的脖子，坐在了他的腿上，在最高点，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他也生涩地回应着。

　　“嘭”一颗接着一颗的烟花在他们耳边炸开，绽放出绚丽明媚的花朵，映出了她美丽的脸，幸福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新年快乐，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他们的额头紧贴着，紊乱的呼吸交错着，她听见自己说。

　　男人手臂用力，将她紧紧地搂在自己宽阔的怀里，再次低头吻向她，无声地回应着。

　　等陈芊醒来，摸起手机一看，居然都已经五点多了。她有点奇怪自己居然能睡这么久，还做了这种梦。

　　点开手机，看到了几条路清的留言。

　　下午1：30

　　【路清：我这里有止痛膏，你需要吗？】

　　下午1：52

　　【路清：是睡午觉了吗？】

　　【路清：我放在你房间的窗台上了，记得抹。】

　　下午5：40

　　【路清：我去做晚饭了，记得过来吃。】

　　陈芊急急忙忙地推开门，果然在窗台上找到了药膏，心里一暖，回房间涂好才去找他。

　　等她到了厨房，他也刚好把菜摆上了桌。

　　“饿了吗？洗个手来吃吧，这里的菜不是很多了，我只炒了两个菜，希望能合你的胃口。”柔和的灯光下，他嘴角的笑容愈发迷人。

　　“哦哦，好。”陈芊又听见她的心跳个不停。

　　“路清，谁要是嫁给你，未来肯定很幸福。”在饭桌上，她由衷地感叹道。

　　“那你呢？”他脸上的笑容更浓，从眼角溢散而出。

　　“唰”的一下她的脸就红了，像喝醉酒似的，低下头，不敢抬头看他，掩饰地用筷子夹了几粒米饭往嘴里送，假装正在吃饭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我现在还是单身。”路清说。

　　“家里从商，W市人，有车有房，无贷款。”可能是嫌她的脸还不够红，他思索了一下，“我也是江大毕业的。之前听你妈妈提起过，我们也算是校友，不过我大你几届。”

　　真是的，老妈怎么什么都跟人说啊。不对，现在最重要的是，路清为什么会说这些啊，难道他想追他？但他们才认识才两天啊。

　　“嗯嗯，哈哈。”她干笑两声，不知道再说些什么，更不敢看他此时的表情，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悔提起谁嫁给路清谁幸福这个话题。

　　如果此时陈芊抬头，就会被路清眼中炽热的感情烫到，此时的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对她的感情有多么浓烈。

　　夜晚，陈芊邀请大神组队，半天都没有收到回复，她一个人玩得有些索然无味，所幸关掉了游戏，打开了微信。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得，点开了路清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有些清冷，只有几年前发布的一些照片。她点开大图，一一划过，有茂密的热带雨林、一望无际的沙漠、白雪皑皑的高山、震撼人心的冰川等等危险无人的地方。她觉得这些地方都是他亲自走过的。

　　都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她突然对他更好奇了。

　　似乎是有心灵感应般，路清此时正好给她发送了一张图片。

　　她点开一看，是一张星空的照片。

　　【陈芊：这是哪里？】

　　【路清：基地的星空。】

　　【路清：我来得急，没有带相机，只能用手机拍了。】

　　【陈芊：很美。（点赞）】

　　【陈芊：你现在在哪？】

　　【路清：水库这边。】

　　【路清：谢谢.jpg】

　　【陈芊：等我。】

　　【路清：好。】

　　等陈芊看到路清时，他正站在一盏灯光微弱的路灯下，向水库那边眺望着。

　　夜深人静，他就站在那，昏暗的灯光打在夜幕里，勾勒出他挺拔清冷的身影，像棵独自生长，无人问津的树。

　　“嘿——，我来了。”陈芊向他挥手，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晚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的刘海，一双琥珀色的眼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清透，正注视着她，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专门来看星星的吗？”

　　“只是睡不着，刚巧看到今晚的夜空很美，就分享给你了。”

　　“确实很美啊，不过今天繁星满天，竟然没有月亮。”陈芊抬起头看向天空，观察了一会儿说道。

　　路清低声笑了笑，也许是夜色撕开了他的些许伪装，他自然而然地将她被风吹起碎发别到耳后，微凉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绯色的脸颊。

　　陈芊一愣，没想到路清会对她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熟练地就好像是他们认识了很久似的，被他触碰到的肌肤像火一样烧起来。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不反感。

　　“是你太美了，月亮看到你都不好意思出来了。”他还记得白天孔雀的玩笑，忍不住打趣道。

　　她突然想起来陆仁的表白，当时她的感受除了害羞就是烦恼，但如果换一个人，向她表白的对象是路清，她除了害羞，好像还有一丝...窃喜？

　　她真的疯了，居然对认识才两天的男人想这种事。

　　“你朋友圈里的照片都是你拍的吗？”陈芊问。

　　“是的。”

　　“真美。你喜欢户外探险吗？”

　　“嗯。”

　　“为什么喜欢？是因为很刺激吗？”

　　“为了生存。”

　　“啊？”

　　只有在那些恶劣濒死的环境中，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路清凝视着她的眼。那双眼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片星空都要璀璨，任何一座湖泊都要澄澈。也比他遇见过的任何险境都要，残忍。

　　他突然回想起，曾经一个人在雪雾交加的夜晚滑着野雪，天上一颗星也没有，他不知道前方的路况如何，不知道会不会有拦路的树枝，也不知道会不会碰上雪坑，只是享受着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他的胆大很快得到大自然的惩罚，他遇到了雪崩。无力地倒在雪地里，眼前一片模糊，意识渐渐消失，他忽然看到了她的眼睛，是一双明澈而残忍的眼睛——从未将他融入。

　　漫天雪雾下，他想，如果他能活下去，一定要得到她。

　　“真羡慕你，我虽然向往，但没有勇气。”陈芊想他所谓的生存应该跟她理解的不一样，其实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有个意义，就像她不睡觉跑来跟他说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不危险的地方。”

　　陈芊刚想说话，突然远处草丛里传来一阵响动。

　　“汪汪——”一只狗窜了出来，跑到陈芊的脚底下疯狂摇着尾巴。

　　“呀，黄黄，你怎么来了。”她蹲下身子，摸摸狗头。

　　黄黄是底下村子里王大伯养的狗子，平常很喜欢跑上来找她玩。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女孩的头顶上，后背上，又打在了他的心上，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至少她现在对他有好感 。

　　他可能不会再一个人滑雪了，他想。

　　等陈芊回到房间准备睡下，忽然收到了路清的短信：

　　【路清：芊芊，如果觉得我有些不对劲，请帮我联系这个号码。谢谢。】

　　【路清：18x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