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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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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漱“入梦”,追溯起来,可以前推至康坦斯夫人再婚的前一天。
婚礼前天,原主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父亲离世还不到两个月,骄傲的贵族小小姐还没有来得及体会何为死亡与分离。
前夫死后的康坦斯夫人,对大女儿仅剩的亲情仅能支持到在庄园里冷淡接待来访的女儿,就算亲眼目睹当时年纪小小的女儿情绪失控,也谈不上多么动容。
归家后的倔强小姐伤心极了,反锁房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并头回爆发脾气砸伤了上前过问的仆人,并严厉呵斥了管家的询问。是“冻饿”的王溯忍着眩晕打着摆子接受仆人们的及时投喂,这才帮原主摆脱了差点横死的命运。
复古华丽的城堡里一阵鸡飞狗跳。
现代的王溯在一阵恶心感中懵逼醒来:???
第二次“入梦”,是在当年夏天,原主终于重拾骄傲走出家门,找人安排偷溜进一场宴会,期待遇见母亲和继父一家。
可坎贝尔小姐看着弟弟妹妹受到的无边宠爱,母亲看到自己时微皱的眉头和难掩的厌烦,贵族夫人小姐们诧异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坎贝尔小姐沉默地回府,不管不顾爆发脾气,又一次反锁了房门,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躲进被子哭的昏昏沉沉。
还是王溯睁眼醒来把“自己”从潮湿又闷热的被褥枕头下拖了起来,拖着瘦弱的身体打开房门唤来管家才又一次捡回了一条小命。
之久是第三次,康坦斯夫人怀了双胞胎,原主情绪爆发没忍住,与桑科菲尔德先生发生冲突,被康坦斯夫人勒令再也不准进入玫瑰庄园。
娇弱的小姐泪落如雨,回家后积年来的坏脾气让仆人们不敢上前。贵族小姐回被窝里闷头痛哭,不吃不喝,甚至自虐的在胳膊上划出了数条深深的口子,直到起了高烧几乎断气。
王溯睁眼:…….
第四次,原主甩掉骑士和侍女,溜到玫瑰庄园附近,偷偷地去看当时的母亲和继父一家四口,神思恍惚地滚下台阶,摔得头破血流……
王溯睁眼:……
好疼。
第五次……
第六次……
……
……
醒来后忘得差不多的王溯:这几个月来,我到底在做什么噩梦……呕……
痛苦呕吐脸.jpg
王溯倒数第二次“入梦”,是在瘟疫蔓延、城堡仆人们倒得倒、逃得逃的那个深夜。
坎贝尔伯爵早就过世,连一个像样的男性继承人都没有留下,唯剩的主子就是那个无法当家、阴晴不定、骄横暴戾的小小姐。整个坎贝尔伯爵府靠着昔日的名头和财产支撑着门面。
更遑论这点土地和财产迟早也会落到侯爵领主的手里,城堡里有能耐的仆人和骑士早就另投“高枝”。瘟疫肆虐下,仅剩的几个仆人也相继倒下,昔日辉煌的伯爵府几乎变成了一座阴森森的死堡。
彼时原主独自躺在偌大的房间里,层层叠叠的帐幔掩住了床上瘦弱的身躯,被子的一半已经耷拉在了地上。
沉重闷热的呼吸,僵硬的脊背,虚软的手脚,用尽全力才能抬起的眼皮。
头晕目眩,几欲呕吐,脑子乱成一团。
动起来,必须动起来!走出去!进食点什么!
她胡乱裹上了一条厚毛毯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动起来,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下意识的寻找着能入口的水和食物。
循着记忆,床边果然还有一张来不及撤走的床桌,餐具凌乱摆着,银盘子里依稀还剩一些已经变得冷硬的面包,旁边半歪着一个银色圆肚罐子,依稀的葡萄酒的味道隐隐约约的飘散开来。
感谢这见鬼的寒冷天气,酒液还没变质,让她不至于用干到冒烟的嗓子和冷硬的干面包say hello。王溯梗着脖子蘸着罐子里的酒液咽下了那块面包,让人抓狂的濒死感短暂褪去,虚弱感和高热却依然还在步步紧逼,王溯裹紧毯子趴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发懵的头脑终于夺回了一丝清明。
昏昏沉沉地,“她”分不清自己是谁,却依稀想起“自己”的伯爵父亲生前最爱收集各国的舶来品。为了彰显身份,专门在城堡侧开辟出了一个庭园和兽房,用来育养从世界各地舶来的奇兽异植。
王溯没精力去想哪里不对,周围的一切都是怪诞的,漆黑的空间放大了对死亡的恐惧,虚假和真实交错,而她现在最紧要的是活着。
佝偻着身子,裹紧毛毯,王溯摸索着起身,走下寂静冗长的楼梯,穿过漆黑的走廊,又走过冷风肆虐的大厅,憋着一口气跌跌撞撞的摸索,最后硬是半爬着找到了记忆中的那片园子。
高高的果墙挡住了肆虐的寒风,木桩栅栏、花格墙、树篱在黑夜里隐隐绰绰的隔出一条条小径。缺少专人打理的植木肆意疯长,高高的乔木像是要冲破温室的房顶,低矮的灌木也突破的原本的球形枝枝叉叉的生长,不知名的花花草草肆意绽放,空气中传来浓郁的花香和果香。
王溯死死地盯着园子,再三确认后,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幸好“自己”的视力足够好,好到在黑夜里她也能清晰的辨认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
南木蒿、茴香、嚏根草、桑、桃、栎、芸香、玫瑰、万寿菊、紫罗兰、鼠尾草、大蓝草……
当然,还有更多的叫不出名字的果树、蔬菜以及花木,正在肆意生长。
视线定在某处,王溯放松下来。
有希望了。
地上已经掉落了许多果子,王溯眯眼瞅了瞅,昏沉中没有认出是什么品种。她又扭头看了看树顶的金灿灿和红彤彤,没有去浪费力气,弯腰捡了一些被小鸟啄过几口的果实,摘了一把蓝草叶子,用毯子角裹住。
王溯提着一兜果子喘了口气,找了一个果墙边避风的角落,窝下来,头顶是垂下来的花木枝条,倚着的墙壁微微散发着丝丝热度。她拿出果子,掰掉破开的部分,用力吸吮了几口浓郁的果汁,抓起手里的蓝草生啃了下去。
裹了裹身上的毯子,王溯继续窝在这个温暖的角落,慢慢等待恢复力气。迷迷糊糊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坎贝尔伯爵府,玫瑰庄园母亲的冷脸,贵族们的嘲笑,桑科菲尔德先生,受宠爱的弟弟妹妹……一段段记忆不断闪过,王溯在睡梦中也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一夜过去。
久违的阳光洒落下来,闭着眼皮也能感受到晒在身上暖乎乎的热度。
然而王溯却只想捂脸长叹。
其实王溯早就醒了,但她仍然固执地、“催眠”安慰自己这次还是在做梦——“梦中梦”。
以前的她来这边“入梦”,经历的大都比较短暂,基本上“自救”完成后就昏睡过去,从现代醒来后更是不剩什么记忆片段。
但是这次,王溯却能清晰的认清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前几次入梦的记忆在这里更是清晰无比。
甚至她还经历了“梦中梦”——睡梦里仿佛被塞了一个又臭又长的老旧电影,却又偏偏拒绝不得,一夜混乱,直到清晨的鸟鸣将她唤醒。
王溯越想越凌乱,对隐隐约约猜到的真相十分抗拒。半晌无奈,只能头疼的睁开了眼睛。
梦吗?不。
恶劣的状况终于逼得鸵鸟王溯开始正视自己眼前的处境,不再自欺欺人。
昨天强烈的饥饿感和恶心感是那么真实,梦还做不到如此逼真。但排除梦境,她认知里的一切都无法解释现在这混乱的处境。
入目景色一如昨晚。雕花立柱,栅栏花格,曲折小径,荒凉中不难看出昔日的盛况,奇珍花木肆意生长。
王溯面无表情地扶着身后的果墙站起,搜刮了些昨天吃过的果子和蓝草,用毯子角裹住,返回身后的城堡。
无论如何抗拒,先摸清楚情况,活下来再说。
王溯拂开一片挡路的枝条,又后知后觉的回头看向枝条上挂着的绿色小浆果,确认了身后成片的树木枝条上全是在“这个时代”有黑金之称的胡椒后,又面无表情的扭回头继续往回走。
麻了,这几颗树上结出的宝贝蛋儿如果以现在的市价折成黄金的话……是她工作两年也买不起的价格。
打扰了,这就告辞。
风吹过,王溯的眼前飘来一缕金色的长发,随着毯子边角上下舞动。
王溯更方,一直是黑发黑眼的她倔强地盯着那缕乱飘的发丝,终于任命般的叹口气,伸手摸向脑袋,顺着下移,勾起一部分放至眼前,不出意外是黄金般的色泽。
不死心的拽了拽,又叹口气,最后一丝逃避心理也被赤裸裸的现实击破,毫不留情的锤了她一记重拳。
对王溯来说现在的处境无疑是地狱般的难度,不再是现代时虚幻的碎片和梦感,她不是做梦,而是切切实实地来到了这个吃人的社会,换成她来顶上了原主坎贝尔小姐没有顶住的压力。
先不论这次什么时候“回去”,还能不能“回去”。王溯只知道自己现在不努力自救就会彻底凉凉。
好在之前发疯般地直觉给了她希望,也幸好这边可以让她清晰的拥有属于“王溯”的记忆,让她不至于一头蒙的掉进这个坑爹的地狱。
不知道这具身体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为什么所有人都倒下了,向来身体最虚弱的贵族小姐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是因为现代打过的疫苗?怎么可能?要产生抗体那也应该是王溯的身体,这具身体可是姓坎贝尔啊!
溯.坎贝尔.王叹了口气,放弃挠头,智熄地安慰自己她的灵魂其实是瓶502胶水。
终于算是彻底接受了现实,新生的坎贝尔小姐顶着被现实重锤过的身子,尽力避开可能有“人”的地方,一步一步往城堡里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