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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终将分离 ...

  •   初一的时候,我认识了s。
      我的原生家庭并不好,烂掉牙的父亲酗酒家暴,母亲离家出走,她没肯带走我这个累赘,我也没有缠着她。
      没有缠着的具体方面表现在,当我意识到她要走并且在她走了以后,我没有哭喊过一次要妈妈。
      她本来就不给我爱,而是只是把我承受怒气的撒气筒。
      后来父亲欠债自杀,我也就真正成了孤儿寄托在亲戚家。过的也不怎么样,只是幸好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买了保险,正好能还了他的债。
      那时候的我阴冷又孤僻,性格很不讨喜,朋友也少之又少,都对我避而远之。
      寄宿在别人家注定我是个住校生,第一天我搬去宿舍的时候,只有一面之缘的s看见我抱着沉重的箱子很是爽快地接了过去。他略显羞涩又极憨地一笑,说,“你也是这个宿舍的啊。”
      我点点头说完“谢谢”不再应他。
      后来班级群体的逐渐孤立,他也慢慢远离我,其实一开始他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只是偶尔会在放假来的第一天分给我东西吃。我想我肯定是极度缺爱了,所以才会对只是略施善意的s有了畸形的感情。
      可是没人管我,我又怎么会及时纠正,况且我没有觉得不正常,只是任由感情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初二的时候去春游,我自是一个人走的,想给平淡的心境添点不同,所以走进了鬼屋。
      我没想到s会被丢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里头原地不动,因为性格太好,所以导致大家甚至会开过分的玩笑。他看见我没有说话,全身却发散出求助的气息。
      我当时有点感激那群混蛋。
      “里面没有npc。”我对他说。
      他踌躇着,嗫嚅着听不懂的话,随后才慢慢吞吞地说清楚,“可是我害怕....”空间太暗,我想他应该在脸红。
      “走吧,我在你身后,你大胆走。”说来也奇怪,我只是想守着他的身后,却没想到他害怕前方未知的路。他犹豫几秒,点点头,随后起步一点点地挪了出去。
      本来气氛还是很紧张,但是我没忍住笑出来声,寂静的空间里跟刺耳阴森的哭叫声相比颇像天籁之音,他转身,有点气急败坏,“你笑什么?”
      “好玩。”也不知道是说的鬼屋好玩还是他好玩,总之他没有说话,但是或许听出来我的调侃,无意间加快了出去的步伐。
      我想这时候他的恐惧应该舒缓不少了。出去后他的朋友都在等着他,其实都是同班同学,但是我很少与他们交流罢了,他气冲冲地钻入哄笑声里,我也不滞留,转身轻飘飘地离开。
      回校的那晚,他抱着一堆吃的,什么话也不说就丢在了我床上,宿舍里有四个人,其他两个人都是半个走读生时常在偶尔不在,那天因为春游有了正当回家的理由,所以理所当然只剩了我们两个。
      我说我不吃。
      他又恼说爱吃不吃。
      我笑笑没有应他。见我不回应他愣在原地,接着极为忐忑地开口,“你生气了吗?“我问他为什么要生气。
      他说,他们说你的脾气很差。
      “差吗?”我渐渐收了情绪,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想结束话题。
      他把零食紧紧一抱,憋着气,脖子都发红,“我觉得不差,还很好。”
      我略为诧异,因为他的坦率耿直。
      “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呢?”多么天真,嘴上说的话如果有用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在父亲酗酒行暴时说不要,在母亲毅然决然离开时说别走。
      “我怎么说,说我脾气很好的大家快来找我玩吧,这样吗?”
      “你觉得我脾气好,你有来接近我吗?”多卑劣的手段,我明明知道这话一出他势必要进了我的圈套,我等待这只小白羊,他确实也乖乖走了进去,毫不费力。
      那时候我们开始真正地走近。因为他在班级里人缘还不错,所以后面带着我也跟别人有了交集,但是只是点到为止,我一如往常地跟着s,是他才勉强维持跟别人的联系。
      他们大概也都看得出来我的疏远,也默默跟我点头之交。往常周末我通常会跟s出去玩,有时他也会邀请我去他家做客,不过我没有去过。
      我阴暗地想如果去了他家那么或许我就可能要邀请他去我家。
      可是我没有家,那不是我家。
      我千方百计想要接近他,但是很少泄露出多余的畸形情感迹象。
      唯一的一次是初二的时候,放学在等待s时被某人拦了下来。是个女的。她问我s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可不可以牵个线。那时候的女生大多都很勇敢向前冲了,虽然吞吞吐吐还要带个鼓劲的,但是勇气可嘉。但是她要拿的是跟s牵的线。
      我沉默半晌,我不明白我的眼神当时到底有多不正常,因为那句“滚”还未出口她们就已然道歉离开。
      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身子紧绷得要命。
      s向我走来时还很奇怪,他垫脚摸摸我的额头问我是不是生病了,唇红齿白,满目担忧。
      我的心脏倏然疯狂蹦迪,像没跳过一样。
      我拉住他的手腕装作无意地放在鼻尖旁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花香味,沁人心脾让我一夜难忘。后来我才慢慢发现,我想要的并不止步于好朋友的关系。
      初中结束我没有告诉他就退学了,暑假期间只跟他草草见过几面,因为忙着找工作,他大概也看出来我有事情瞒着他,也问过几次。
      我一律说没有,不是,不用担心。
      其实我已经成年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就可以找工作。我本就是比s那届孩子大两岁的,但是因为亲戚家的孩子就是这个年纪我只能被迫降级。那时候我的成绩算是佼佼者,他们也烦得给自家孩子补习,不如找我了,虽然听上去愿意为我多花钱,但是实际上是因为我知道他们没有打算供我上高中。
      幸运的是暑假最后一个星期我在一家偏僻的汽车维修店找到了临时工作。我没有告诉他地点,也没有主动联系他,心里盘算着稳定下来从亲戚家搬出去后再去找他。
      周末还能带他去吃KFC跟麦当劳,学校放长假的时候带他去别的地方转转。
      我很庆幸初中三年我藏得很好,能以好朋友的名义去见他。
      不过让我诧异的是他自己找了过来。那时我还在车底,满身污渍狼狈极了,老工难免为难新人,况且还是个没学历的孩子,自己心里有底必须要吃下这些苦,我也不会埋怨。
      店里很安静,老板还在鼾睡,随后我听见一阵狂乱不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粗重的呼吸声,带着外头的蒸腾暑气闯了进来。
      我咬着扳手一脸油污地从车底滑了出来,随后跟已然哭成花猫脸的他对视。
      老板也吓了一跳,叫我跟他出去说,免得别人以为客人投诉。
      他还穿着校服,稚嫩的脸蛋孩气未脱,我却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满头大汗纠结要不要去换件衣服。
      出去后他一言不发,哽咽着在寂静无人的路边泣不成声,我上前用手臂碰碰他轻声细语道,现在这样对我来说是最好的。
      他问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我很想帮他擦掉眼泪,但是很可惜我没有时间去洗手,因为客人还在等待我必须第一时间解决完他随后再次爬入车底。
      我只是说没关系。没关系,你只要还在我身边就好,不管我有多过得不好,这些都没关系。
      不出意外地他说我不明白。
      我冲他笑。
      小孩子,不用懂那么多。
      —可是你也是。我是大人了。
      —你不是。我没有爸爸妈妈疼,我就不是小孩了。
      —我疼你,做我的小孩。
      他说完,随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僵,面容神色定住,我也同样顿在原地跟他大眼瞪小眼。
      等到客人催促了,我开口要说再见,他才突然抓住我的工作服羞赧地说,我没有乱说,我真的疼你。
      热风中我的脸蛋温度高的可以,我这一生都是苦辣交杂,唯有他是难得的甜蜜。
      我说好,但是现在我先疼你。
      情愫的蔓延展开有迹可循,高一没多久我便跟他在一起了,他上的是公办学校,管的比较严格,周末才暂时放三四个小时,但是幸好他是走读生,我工作得又晚他也是独自回家,所以每天我都会在门口等他然后送他回家。
      开头都是腻腻歪歪的,我倒是还好,因为一直把他当做妻子对待,所以真正在一起也没有太多的心态变化。
      但是果然人更飘飘然了一些哈哈哈。
      他倒是娇了起来,逗一下脸红得滴血,亲一下也能“哎哟哎哟”捂眼害羞。
      真可爱。
      大概几个月后他不对劲起来,走路慢慢跟我移开距离,碰也不给碰,甚至不敢跟我对视。
      我没有觉得意外,我照样疼他,连他说可不可以暂时不见面的时候我也是只是淡笑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怔然看我,咬牙没有说话。
      他自己也想不到我的反应会如此冷淡,推着车的手都下意识松开还是我及时拽住。
      我还是没有什么让他满意的表情,只是低头看他头顶小小的发旋,路灯下他发育不良的发丝愈发枯黄这都是因为他不爱吃鸡蛋。
      他说没什么,就是不想。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去商店买了一箱酒,在狭小黑暗的出租房里开着小小的吹着热风的电风扇抱着喝了一夜。
      第二天我照样去学校门口,却躲在了一边,我看见他跟好几个人嘻嘻闹闹走了一路,背影越来越远,我默默看了很久,直到学校门口空无一人,摆摊的都走了才踱步离开。
      幸好不是被欺负了。
      过了几天他自己跑到店里来找我,我在忙,他也不着急,习以为常坐在旁边看书,跟店里其他人也算熟了,不吵也不闹又是个高中生,面相也是极可爱讨喜的,老板也乐得拿吃的给他。
      等到我忙完他才凑上来,问我为什么不去找他。
      我擦手,说,因为你不想见我。
      他站直,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等我收拾完出门,他才又跟上来开口,是不是我说分手你也会很不在意地同意。
      我没有回答而是带他去了出租屋,我把一箱箱满是空瓶的酒给他看,他却突然哭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擦拭流不完的眼泪。
      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空酒瓶,而是我度日的窘迫艰难。
      满屋的狼藉,或许空间跟他的卧室差不多大,脏物堆在一起自己都不忍直视却疲于工作而无力打扫整理。
      我抱住他哄,哄了很久好像受苦的人是他。
      他说我没有好好疼你,对不起。
      他说想暂时分开是因为有人看见我们俩亲亲蜜蜜拍下了照片,因为是朋友没出岔子,但是却被拿来开玩笑甚至扬言要来看看我。他怕我难过,所以没有说出口。
      我第一反应是太好了。
      太好了不是他要放弃我。还有我的底牌都给他看了,结果居然是个乌龙,现在我没有让他怜惜我可怜我的牌了。
      他凑上来亲我,我掐住他的脖子啃了很久。
      满血复活。
      高二他生日那天恰巧是运动会,学校大发慈悲地给放了一天假,因为运动会是临近中午结束的,他也有自己的朋友,所以我跟他说好吃完饭后去学校门口接他。
      学校周边饭店多,我靠着二手淘过来的摩托车慢慢悠悠抽了根烟,随后突然一个学生凑近我。
      神情倒清晰,厌恶嫌弃充斥眉头,疏远想离开却不得不逼近的模样,长得倒是好相貌。
      我意外地看着他朝我走来,他攥紧书包带,说,你就不怕耽误s吗?如果你还在上学就算了,可是沾了社会就不要来打扰了。
      我乐了,问他,在上学就行了?给你自己找台阶?他冷漠的脸蛋更显厌恶,你跟他本来就走不下去,讨这一点时间做什么,不如让他的青春交给更美好的人。
      小屁孩。我想着,随后抬腿上车,挑眉跟他说,交给谁?你?他没有说话。
      刺激我没用。我说完s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不再理睬我踩下油门飞驰离开。寒风瑟瑟,刺骨刮过脸部我没有感觉,只是方才小屁孩的话还是在我心里蹦来蹦去,势必要整出一个疙瘩来。
      可是我没有道德,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良心问题,答案是我想让他陪我一起掉入深渊,我愿意先行,我愿意煎熬受苦,条件是他必须陪着。
      我就这么一束救命的光。
      我去接他的时候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抱着书包在人群里面几乎可以说是垂头丧气,看见我坐了上来,抱住我的腰说,可以走了。
      本来打算去饭店吃饭,但是我中途改变了主意,前几天问店里人有哪些景点的时候知道市区西北边凿了个人工湖,还挺大,去了油费不亏。
      发动机呜呜地低声哼叫,我背着他穿梭在人群,他紧紧抱住我的腰一声不吭直到发现明显换了路线,才大声靠近耳边问我,去哪儿?我坏笑着,在头盔里面他看不见。
      带你私奔。
      —真的?
      嗯。
      —那走吧,带我逃的远远的,其他人都找不到我们。
      海边陆风飒爽吹拂,我摘下头盔,日至最高处耀眼炽烈,过路的人很少,海面水波粼粼,倒映着辉煌。
      他下车,我放置好头盔跟在他后面。
      我有点亢奋,可耻的亢奋。
      因为他义无反顾地要跟我私奔。
      他伫立在沙滩上站了很久,脸蛋都被烧的通红,转头,我看见他亮晶晶又难掩哀色的黑漆漆的眸。
      这是哪儿?
      —新建的人工湖。你说带我私奔。
      —.......发生什么事了吗?
      风声太大,汗水都被刮走,眉梢眼角的发丝随风飘起,我看见他的下眼睑都发红。“为什么他们都说你不好,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从相识到现在,饱受别人的流言蜚语,其实不是针对自己,但是因为是你,所以我同感悲戚。
      我算是个泪少的人,吃苦受白眼,被指指点点也不会在意,只是认为自我清高地无视罢了,酸楚是有的,但是也都被打碎慢慢咽进肚子里消化。
      所以一开始我没想哭。
      只是他又说,幸好有我知道,幸好我爱你。
      我噗嗤笑了,带着泪水飙出来。
      小孩儿懂什么,好好上学就行了。
      他低头,泪水扑簌扑簌掉。
      .......
      但是我也是,我爱你。

      s高三的时候我用积蓄正式租了套小公寓,面积不大位置还算行离他学校不远,在店里干了几年已经算是老工了。但是我又不可能一直在这干一辈子,闲暇时间我会看资料书打算参加成人高考,在这个社会没学历说话太难,更何况从某种方面讲....我希望自己能体面一些。
      老板在市里重新盘了间店面,生意也比之前的偏僻好得多,工资也慢慢涨起来算是一个成年人的正常水平。
      只不过离学校远了点,开摩托得十几分钟,只不过这些距离也不算什么,我还是照旧去接他。
      那天好几个人在他身后跟着出来,都是见过一两次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不再避免让我看见他的朋友,反而很大方地带着他们来跟我打招呼。
      或许很多人都以为我是他哥哥。
      我这么想着,他已经到了眼前。后边还有几个生面孔。
      其中一个姑娘豁达些,拍拍s的肩说,你哥也太帅了,有没有对象。
      还有一个说,这是xxx喜欢的类型。
      她们笑嘻嘻地齐声喊哥哥好。
      s背对着她们跟我挤眉弄眼。我勾唇笑,大手绕过s放到他后背拍拍,很是故意地说,哥哥有对象了。
      他的背脊单薄,下意识地缩进我的怀里,我抬眸他顺势在我耳边呢喃,坏哥哥。
      几个姑娘说笑间离开,我背着他来到公寓。路上他问你记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生日。
      嗯,还真记不得。
      他说我就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带他进了屋子,开灯亮堂起来,满是可爱幼稚的摆设,看上去还挺温馨,很能看出来是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我想要什么?
      他先是从包里掏出来礼物,随后说,这不算礼物。
      不大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愈发粗重频繁,我紧张地滑动喉结,他直直地看着我。
      我动动手指,干涩开口,我.....
      可以。他说完,耳尖红得滴血。
      我抱起他略有点粗鲁地将他丢在床上,他支起身子我扑了上来,很是迫不及待地我确认再三,想干.你。
      他扑闪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别过脸小声说,我说可以。
      操。

      那天我们就做了一次。
      后来直到高考我都没碰过他。

      高考成绩出来后他抱着资料来到公寓,跟我一起讨论去哪个城市,他的成绩很好,他说让我决定。
      我问他家里父母怎么说。
      他说南通,离家不远,也有好的学校,那边有亲戚还可以照应。
      我让他就按父母说的来。
      ....你会去那边吗?
      —我跟着你走。
      他很不确定,因为他知道我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如果再抛下一切去那边,又是从零做起。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卡。
      我往年的压岁钱还有平常攒的,我给你,你一定要去南通。
      我当然拒绝,一个人平常开支就少,我也不止打了一份工,积蓄还是不少的,怎么能要小孩的钱。
      我会去的,但是我不要你的钱,收好了自己用。
      他趴在床头裹着被子说,我怕因为外界的原因让我们俩分开。
      金钱,外人,落脚。
      我覆上去几近虔诚地落下细细碎碎的吻在他光滑圆润的肩头,他怕痒,嘟嚷着缩。
      房间一片温馨,我的内心一片冰凉。

      大学生活必是精彩缤纷的,我听着他像只雀儿一样天天念叨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有时迎合有时沉默。
      我没有在他的学校附近找工作,而是在较偏远的地方寻了份刷碗的小工,其实之前在学校周边的奶茶店已经谈妥了,工资也还行,不过我没有去。
      因为学校出入自由,我也不用总是去接他,他三天两头会跟社团班级团建游玩,我倒是忙着工作没什么时间陪他。
      直到那天被拨了电话,陌生的声音说他喝醉了让我去接他。
      KTV门口一堆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闲聊说笑,他喝得烂醉被一个人架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说着什么。
      我伸手抱过他,他自然而然地八爪章鱼式缠了上来。
      我没有开车或是打的,而是一路背着他走了回去。
      他趴在肩头还在唱歌,歌词模糊不清,哼哼唧唧,像猫在粘腻地叫。
      月色清亮,清风徐来我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我一步步脚踏实地,托着他的屁股背离月亮的光走进暗隐处。
      我放下他,巷子里按住他捏着他的脖子抵在墙上缠绵亲吻,他大概还不知道是我,迷迷糊糊间无力地拳打脚踢,我攥住他的手腕,捏疼了他才试图睁大眼看我。
      你不乖。
      —.....
      他没有说话,醉气迷眼,只是酡红着脸瞅我。
      你猜谁会先离开?
      —......
      我不再说话,而是背过身蹲下来偏头对他说,上来吧。
      他乖乖趴了上来,这次搂着我的脖颈什么话都不说了,安安静静地歌也不唱。
      那天我抓着他做了很多次,他哀求了一夜,我没肯退步,让他唱了一晚上莺叫婉转的曲儿。
      大二的时候我顺利拿到了本科证书,工作也顺利不少,积蓄差不多后我还是把方向转向了修车,盘下来一家店面在市区专心做起来生意。
      市区地价高,但是选的位置研究过一段时间,最终选下来的人流量可观,收入还算丰厚。
      s也做起了兼职离我不远,照他的意思就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咱俩以后买房多个赚钱路。
      我一开始没让,他却说,我跟别人出去玩你就高兴了?
      .......
      不高兴,很不高兴。
      日子过得正上头的时候,初中养我的亲戚找上门来找我要钱。
      高中时候我给过五千就消失了,这次来也是那么个粗俗的目的。
      那个孩子去了酒吧引起群架失手把人打进重症监护室,需要医药费。
      六十万。
      我没有肯,他便闹了起来,老套的街“街头卖艺”,我直接拽了个椅子抓了把瓜子坐在门口看他泪洒街头。
      心会软会退缩,但也是看谁。
      周围的人都挤了过来,我起身来到旁边的商店,老板看见我抖擞一下,我笑笑,说,卖喇叭吗?
      他最终还是自知理亏没大闹下去,反而引来了管理人员给拉走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闹什么?
      —你把他拉下去问问就行了。
      然后我就被一起带走了。
      在派出所的时候他打了电话过来。
      你人呢?
      —我这边有点事,你先回学校吧。
      你人呢!
      吼得突然,里头人都同时看向我。
      我直起身子,抱歉,我男朋友。
      那亲戚惊得下巴都掉了,他一寸寸转头上下扫视我,语气极至恶劣,怪胎,你爸妈知道不得气死!
      我没有说话,一个民警坐在我俩面前,笔头敲敲桌面示意他,别人谈恋爱管你什么事,死封建了啊。
      我点头附和,您所言极是。
      他激动起来,臃肿的冬装显得他愈发笨拙,你不知道这孩子初中时就没了爸妈,还是我跟我老婆供他上的学,指定这孩子没人管教给学坏了,同性恋可不就是精神病吗?要治的啊!
      他转头,肥厚的唇抖动起来,是不是那个男的勾引的你?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听了别人的惑言妖语?现在世道坏的很...只有.....
      我没听下去也没让他说完,因为当我听见他的开头我就血液全身倒流循环,身体控制不住地动了起来,随后拳头在民警的惊叫中毫不留情地挥向面前口无遮拦的狗东西。
      你算什么东西?
      你有什么资格骂他?
      我舍不得破坏的宝贝,你三言两语定了罪......
      他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被正式表示要被拘留五天罚款两百了,那亲戚去了医院,走前说势必要告我个倾家荡产。
      弱智,在民警面前打的能胡诌到什么程度。
      我坐在单人间的拘留室里靠在墙上冲他笑,他脸上被风刮的通红,就扒着铁栏眼睛瞪圆看着我。
      他看了看周围,有些无措地张唇,随后肩膀一抖一抖,低头地板上被打出一个接着一个小水坑。
      哭什么?我站起身跟他隔着铁栏,手勉强套过去摸摸他湿润发凉的脸蛋。
      我这样可抱不了你。
      他咬咬嘴唇说,我是来陪你的。
      后边民警冒出来,哼笑一声说你俩可真有意思,拘留都要一块。
      那人又莫名其妙被素不相识的人挨了一拳,民警没管,装作没看见带他去了医院,但是有错就要担责任,最后还是要被拘留。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开口道,我什么都知道了,人家都跟我说了。
      我抽抽嘴角,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自己也进去了,怎么保释你。
      他那哭着呢,也抿唇笑。
      你在我不怕。

      大学毕业后他很顺利地找到了工作,参与了一家赫赫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工资可观漂亮。我的生意也做得不错,平平淡淡没有什么亏损,收入够两个人舒服地过着。
      第二年某天他突然问我,要不要去见他父母。
      我的心狠狠一跳,自己也想象不到地突然提了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是第六感,预料之中的恐惧终于到来。
      我问你有试探过他们的态度吗?
      他说有。说完不再继续,
      我也就明白了。不容乐观。
      ..........
      我说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
      .........
      他坐上我的腿,捧起我的脸鼻尖相抵,他问我是不是在害怕。
      我没有回答,只是反抱住他埋在他的颈窝缄默不语。
      第三年春天过年的时候,我提着一堆东西上门,我说是不是应该到年后。为什么要到年后,如果父母同意了那这就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我嗫嚅着不语,随后在他的带领下走进了复合式的小别墅,里头灯光连绵泛着温馨,一家人都在等s的归来,热喷喷的饭菜被群人围在一起飘香四溢。
      接着抬脸,满是愕然。
      妇人的崩溃尖叫划破被烟花充斥的夜空,一团混乱,看戏的劝说的帮骂的。
      我跪了下来,说,请您原谅,请您成全。
      滚!
      肮脏的东西!
      你知道你玷污了什么吗?!
      他顶嘴被怼回去,脸上便出现了火辣辣的巴掌印。
      我倏然站起身,眼神尖锐起来,众人噤声,随后拨开人群,珠光宝气被夸了一晚的贵妇人面容狰狞,柔和善逸的气息荡然无存,我没有吭声,挨下来她的巴掌。
      多久?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他攥紧我的手,说今年就是第十年了。
      混账!
      —可是没有影响我的人生,相反我过得很好!
      她满目幽怨哀恨,势必要把最恶毒的目光投给我,若是眼神能杀人,我可能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是下一秒,她像个没了提线师失去了生气的木偶倏然倒了下去,轻飘飘地,却让这个夜晚的混乱抵达顶峰。
      那一刻,他松开了今晚一直牵着的我的手。
      我也知道,我再也握不住了。
      精神紧绷到最高处,虚无荡然的声音钻入脑子里,一切都空白了,他的背影被淹没,慢慢远离抽开。
      我长又缓地吐了口气。

      一个月后我才再次见到他,那期间我们没有见过一次面也没有联系过。
      他让我不要在意,只是晕倒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明明是我要安慰他。我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他默不作声,熟悉的眉眼,他还是用那双小鹿般温润盛柔水的眸看着我。
      我开口,你跟你妈妈长得很像。
      你是没话说了随便找的话题吗?
      —算是。
      他垂头眼神放空,我不想这样。
      真奇怪,明明一切都顺顺利利,却要栽在这种事情上,说到底还是传统世俗的枷锁在束缚。
      但是因为对象是他的父母,所以我没法挣扎。
      那天他在我怀里睡得很不安稳,睡梦里又哭又喊,抓着我的衣角颤抖不已,我没有睡,只是看着他的睡颜沉思。
      他惊醒,黑夜里头手攀上我的脸,指尖触及冰凉,他支起身子呼吸愈来愈重。
      “.....”
      “我有点后悔。”
      后悔当时你愿意跟我私奔的时候没有发疯直接带你走。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小说桥段还能在我这大老爷们身上发生的,直到s的母亲冷眼看我,茶碗热气蒸腾飘飘才恍然回神。
      她盘问我。
      在做什么。
      —在xx商场开了家店。
      收入呢?收入怎么样?
      —月入万把。
      哦.....
      那你父母呢?父母没有教你吗?
      —父母早逝。
      我始终都是抬头注视着她,没有一丝畏惧。
      但是也不会去问她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怪不得。
      —.......
      我不是来松口的。
      —我知道。
      .....我知道我的话很过分,但是我就这一个宝贝儿子,既然他都给你了十年.....你就不能知足吗?
      —今年过满才十年。
      她无语地看着我,随后漫不经心说,我已经帮他安排相亲了,这几天你跟他说清楚吧。
      我的声音一下子不对劲起来,从来没有对外人服软,这时候沙哑得我自己都愕然。
      我说,求你了阿姨,不要让我们分开。
      她说,我也求你了,放过他,理解一下作为母亲的苦心吧。
      母亲。
      我不知道,也不能理解所谓的苦心。
      我只知道她要夺走唯一让我有活下去的太阳。
      “没了他我活不下去。”
      “......那你就”
      跟漂浮在海面一样,咸咸涩涩起伏不停,如扼吭夺食、釜底之鱼,快要永不变天日。

      我抬眼,他无助地说,母亲逼他去相亲。
      刺骨在喉,我千百难才开口,那就去吧。
      他的手本就放在膝盖上桌底下,闻言猛然起身撞到桌沿发出肉撞的声响,我下意识前倾要抓他,却滞留在半空。
      ......
      “是真心的吗?”
      不是。
      “是。”
      他黯然神伤,被抽了气似地无语凝噎,接着在跟我的对视中,他好艰难开口说,“我不信。”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他知道我是爱他的不是吗?
      只是我的心太硬,让你在你母亲面前难堪。
      我的心又软,你的一句不相信我就释怀。
      “我做决定。”
      “凭什么?”他崩溃地抽泣,重复道,“凭什么?”
      “是不是....是不是不是那一天去结局就不一样了。”
      “可是她生病了。”
      我恍然想起来那位雍容华贵的女人鬓丝不乱,坐在茶几前冷声道,现在自己有没有病都不知道,说不定会随时进医院。
      威胁。
      我苦笑着看着她,心想这辈子遇到的两位“母亲”都没让我好过。
      他还是离开了,可是家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带走,这样也好,让我以为他还会随时回来,留点念想。
      这年的后一年冬天,我的手机上来了条许久不见的电话短信。“好像是还不错。”
      我坐在床上滑着屏幕滑了很久,回过神眼泪已经满满打湿了手指还有界面,我这辈子眼泪都很少,全是给了他。
      又几个月我拎着行李箱离开了这里,公寓桌面上只留下四个字,“已去勿念。”
      还有一张去往异国的机票照片。
      但是我没有去,我只是来到了市区的偏远处,换了所有信息一个人开了家手机维修店度日。
      我离不开他,我没法轻轻松松地走。
      于是在收到结婚邀请函的那天,我在浴室里慢慢睡着了。
      血水溢出浴缸,我再也不用煎熬。
      人会有走马灯吗?意识逐渐流失,眼前一片黑幕,微弱的中心亮光处,一个小孩正捂脸哭泣。
      他看见我立马噤声。
      我笑说,我在你身后,你大胆走。
      亲爱的再见,我知道我们终将分离。

      你说你自私,却在他说短暂分开时一言不发缄默很久;你说你自私却不肯在他最愿意跟你离开的年龄带他远走高飞;你说你自私,现在却放他回归正常生活;你说你自私,却一点都不怜惜自己的命。
      其实很自我,永远以自我为受苦中心默默承受,现在被压垮不肯向别人求助,宁愿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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