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逝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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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至此
月考当日的晚自□□是显得浮躁，原本安静的教室微有喧嚣，在林杏雨的耳畔聒噪着。
都是高四的人了，区区一个月考还是可以让他们兵荒马乱。
林杏雨微微抬头，长时间的用眼让她的眼眶有些微红，但更刺红眼的还是墙上贴着的不可忽视的“距高考还有190天”。
熟悉的感觉透过鲜红的数字弥散在空气中，仿佛还在曾经的教室，高考还未开始，一切未成定局。
她还可以拯救理科综合的失误，语文作文写得再笃信些，英语的完形填空再多读几遍……
这一切的假设，都与他无关。林杏雨微微一愣，才发现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过程霂风了，连同那被岁月磨得失去棱角的往事都被这段突如其来的复读埋葬了去。
复读最忌讳浮躁和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
林杏雨下意识去摸抽屉里的单词本，第一页就是她抄的程霂风的电话。
她已经删去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而这串数字是那段暗恋唯一的遗物。
2 没结局的回忆
被社长吴桐叫起来的林杏雨掌心微润，她慢吞吞站直了身子，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我觉得……”林杏雨憋了半天，认命地垂了垂头，“徐志摩……很好。”
余光里，正埋头捣弄电脑的程霂风似乎抬首瞥了她一眼，眼角微有笑意。
果然搞砸了。
林杏雨懊恼，自己怎么就对徐志摩不了解呢？原本可以来一个精彩的发言，或许会让他记住自己。
然而事与愿违。
是的，林杏雨正是为了程霂风才加入文学社的。他也担任文学社的社长，林杏雨觉得这样能同他多接触。
她喜欢程霂风，不过没有人知道。
风刮得有些急了，银杏叶在空中翩跹，越过程霂风投入林杏雨的怀抱。雨后的房檐上的清泥微润，有雨水顺着瓷砖间的纹路滑落，林杏雨下意识想叫住程霂风，可少年步伐太快，还未等她出声就被落下的水珠砸了个正着。
程霂风停了停脚，抬头去看那房檐。林杏雨也止了步，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注视着他。
正是少年不加修饰的沉默和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让林杏雨着了魔。
地面如积水空明，明静地如同少女的心。
林杏雨借走了学校图书馆里的《徐志摩诗集》，至今仍未归还，只因为书的扉页上少年熟悉的字迹：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真是破坏学校公物啊……”林杏雨心中暗道，却不自觉扬起唇角。
能和他读同一本书真的很满足。林杏雨做贼似的拿起笔，在他的字迹后续上：
我等候你
我望着窗外的昏黄
我的心震盲了我的听
你怎么还不来
3 深渊
既然理科这么多作业又不好学当初怎么不去学文？林杏雨咬牙切齿地将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作业之中。
其实都是她自食苦果，怨不得他人。
暗恋是个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词语，远比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更蹉跎岁月，源源不绝，有些覆水难收的意味。
少女偏执的情怀无处可展，只得在一节又一节自习课将思绪赋予毫无头绪的幻想，化作日记本上点点墨迹，到头来融成血一般触目惊心的红色，才发现自己的学业已经荒废了大半。增多的是一篇篇情真意切的日记，失去的是美好的未来。
只是那时，她沉溺得甘之如饴。
反正得到的都是侥幸，失去的才是人生。
复读的选择于她更为沉重。林杏雨成绩算不上优异，高考已经是正常发挥。只是程霂风那日漠然的神情和疏远的语气让她突然有了复读的冲动。
自己一生可以耀眼光亮，为何要让自己的未来葬身于没有意义的事。
她不愿被他轻视了去，所以她必须做得比他好，不，是要远远胜过他才行。
凭借着一腔热血，林杏雨独自一人跑到复读学校报了名。可真正入学后她倒迟疑起来——又得面对堆积成山的试卷，再想想同班同学们灯红酒缘的世界，她总是忍不住的落泪。
已是冬月间了，风刀霜剑严相逼，无辜的群众诅咒人生太难。
4 年轻的诗
程霂风是林杏雨遇见的人中为数不多的将生活活成诗般的少年。
他的话很少，从前在社团作为社长之一的他却总是沉默。他很喜欢写诗，自顾自地在他黑色的笔记本里书写着属于他的情绪。他的成绩不太好，但他很清醒自己该做什么，读书记背一样不落。
他常常在二楼的长廊望着远方的一点出神，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清澈，像是山间清溪一抹。
山是君眉峰，水是君眼波，欲问杏雨何处去，眉眼盈盈处。
林杏雨曾见过的最盛大的一场演唱会，还是与程霂风有关。
那是学校艺术节。五月的阳光如同打洒在风中的碎金。他的声音沉沉入耳，惊醒还未来得及从午睡中褪去茫然的林杏雨。卷子被风吹起散了一地，她没有去捡，只是怔怔。
台上的少年目光纯粹，意气风发，全然不似以往的沉默。
“如果漂泊是成长必经的路牌，你迷醒岁月中，那贫瘠的未来。”
她一遍又一遍听着他的彩排，直到夜色已深，体育馆挤满了来凑热闹的学生。他站在全校面前，在聚光灯下，唱着属于他的故事。
“是遗憾季节里，未结果的爱，弄脏了每一页诗。”
原来她喜欢的少年也可以这样优秀，站在舞台的中央，向所有人展现他的好。
“你渴望的离开，只是没抵达的存在。”
亲爱的少年，你以后一定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呀。林杏雨在心中默默道。
“程霖风，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谢谢你。”
林杏雨和程霖风的□□对话框里很长一段时间只有这么一句对白。
只是她一读再读，终究没有勇气再进一步。
程霂风不属于长得很好看的那类少年，但他的光很清澈，笑容很
干净，给人很明亮的少年感。很多年后林杏雨回忆起少年时的程霂风，只
想到一个形容词——纯粹。
那时的他拥有全世界的美好，只因是少年。
5 断点
考试成绩又糟得不忍直视。
同班同学都很优秀，她只能在中后徘徊，低头沉默。
她不是个能静得下心来的人，更何况她的记忆深处还有个小世界。
林杏雨，你不要再想了。过去的就让它永远过去吧。
6 共话
林杏雨：程霂风你喜欢写诗吗？
程：嗯，对。
林：可以让我看着么？
程：【文件】我写得不太好……
林：挺好的呀，社长果然厉害！
程：哈哈你太宽容了。
林：高三是不是很忙？
程：嗯。
林：你想考什么学校？
程：中南大学吧。
林：你一定可以的，加油！
程：嗯，一起加油。
……
林：程霂风同学，你认识我吗？
程：不认识。
林：那你为什么和找聊天？
程：不是你找的我吗……
林：……我叫林杏雨。
程：我记住了。下次你见到我给我打个招呼呗。
林：好。
然而她始终没有勇气跟他打个招呼。
若他晓得她只是个平庸的少女他一定会很失望的吧。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或许此生注定与他擦肩而过，落木萧萧。
7。远方和他
人生“第一次诊断性考试”的二周目将近，林杏雨的学业依旧毫无进展。
“我甚至可能考不回原来的大学。”
林杏雨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这可能也是大多数复读生面临的困境，毕竟这是一次高风险但回报不确定的投资，有人资产翻倍，而更多的人是血本无归。
下课铃声一响，林杏雨冲到楼道边的公用电话旁边，颤抖着按下那串数字。
一阵声响后，对方接起了电话。
可能是已经躺下了，程霂风的声音有点迷糊得可爱。
林杏雨握着电活的手紧了紧，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莫名其妙地删了别人的联系方式，现在又毫无理由地打电活给他，矫情得可以。
“不好意思，打错了。”林杏雨迅速挂了电话，心依旧跳得飞快。
林杏雨，一切问题都要你自己解决，别再沉迷于那没有结果的独角戏了。
8落叶的背后
喜欢一个人后，不一定会希望他也喜欢自己，但一定希望他谁也喜欢不上。
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时候林杏雨都觉得即使程霂风没有认识过自己都无所谓。这样的话至少她还保留了幻想的权利。
一次偶遇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林杏雨的高中紧邻一所大学，斯文之地，风景优美，更是发生偶遇的不二之选。程霖风被一个新闻系的女生挡下，接受她的路边采访，问题是：有喜欢的人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林杏雨站在程霖风身后不远处，虽然看不见脸，但她完全能想象出少年此刻的温柔神色。
他沉思良久，缓缓说道：
“好比你看见一个人同别人讲话、说笑，你就不自觉地想亲近她，见到她就莫名其妙地心下欢喜……描述起来就是……甜蜜的忧愁吧。”
他对她说“不认识”，但他对另一个她可以是“欢喜”。
其实她早应该知道的，他的诗都是写给另一个她的。
我将你的名字取给一棵树
用沉默将祈祷藏近枝头
那树里
缄封着我一个又一个的温存
夜莺在昼夜停留
等候归去的大雁
我的爱意在漫延
伴着南风的轻抚
九的风比夏意寒
冬雪悄悄爬上枝头
没等到冬天
叶子已落了一地
当你走过一棵婆娑的树旁
微风过处
请低下头去
一片落叶背后都写下了你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在学校刊物上发表的诗作，也是她第一次读的他的作品。林杏雨把当初抄录在本子上的这首诗翻出来，一遍又一遍地读。
林杏雨今天的日记一片空白，难过，但她没有哭。
或许她应该嫉妒，可她没有，她只是感到了无比深切的悲哀，为他，更为自己。
她在日记中写：
惑
初夏，惑
究竟我灵魂的尽头
何处寻?
当我沉浸于秋日的风
却是夏日
当我淹没于你模糊的背影
却是无终
十六岁的惑
很久以后
我也许会忘了你的名字
9。心向璀璨
人们向来是不会从失误中汲取教训的。时光变迁，重走一遍高三的老路，只是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放纵的资格。
记得上次二诊那段日子林杏雨几度崩溃，最后她索性买了杯加冰的奶茶翘了理综测试到隔壁大学去听文学课。
不用去想，静观其变。自己好不容易悟出的道理怎么就又忘了呢？
“人活一世何必定去争个头破血流？下一次闭眼才是真的醒来？”
她也曾这样说。
“来世间走一遭，总得话得像个样子。”
他曾在给她的信中写道。
你仅仅是为了他而来到此地吗？
还是你身在井隅，却在心向璀璨呢？
没有人是为了他人而活的。你不想活得更像个样子吗？
10 眼中星
离高考不到一个月，对面高三的教学楼愈加沉默，一群人的青春就要这样被无声地吞噬、埋葬。
没有人永远读高三，但永远有人读高三。
又是一年艺术节汇演，林杏雨借口帮忙组织逃掉晚自习，却不料在后台瞥见了程霂风。
他站在篮球架旁静静观看着台上的表演，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在他的面庞上，空气中弥散着醉人的雾气，让一切显得美而不真切。
林杏雨突然想起自己去找班主任老师请晚自习的假时，班主任意味深长的话：“这次演出没有强制要求高三年级也来观看，那些下来的高三学生，要么是已经胸有成竹，出于情怀才来的；要不然就是明知自己高考无望，专程下来消磨时间的。”
他是前者还是后者？
还未等林杏雨想清楚这个问题，身体已经先行一步走到了他身后，指尖是程霂风肩上的温度。仅一瞬，少年回头注视着她，眼中片刻的茫然之后，轻轻笑了。
“你好。”
少年两眼弯成月牙，灯光倾落入他的眼，似有漫天星河。
她亦跟着微笑，那一刻她真的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你也好啊。”
所以之前不认识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他们依旧可以像旧友一样聊聊天，她也可以看到他孩子气的一面，一脸不开心地抱怨政治论述题太难。
他是她喜欢的少年，触手可及，而不仅仅是日记本上的一个名字。
林杏雨喜欢了程霂风整整一年才终于换来见面时的一个点头微笑。
她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了。
高考倒数第三天，十七岁的林杏雨带着少女的执着，潜进程霂风的教室，将日记本郑重地放在了他的桌上。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
或许早已预示了无疾而终的结局。
一年，一个名字，一个视角。林杏雨的十七岁就是这么度过的。
将日记本给他也并不是期望什么，只是这个故事有他一份，他有权利得知这些。
仅此而已。
11.未完成的时光
耳机里传出的音符是两年前林杏雨还喜欢程霂风时最爱的曲子，尤其是其中的一句歌词，印象颇深:
你看我
多么渺小一个我
因为你有梦可做
也许你不会为我停留
那就让我站在你的背后
仔细想来那些岁月里她对程霂风的感情何尝不是这样呢？人的一生中，总该有次，至少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记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他知道，只求在最美的年华里，遇见他——
想到这儿她不由地淡淡一笑——又矫情了，紧接着又埋首于数学试卷中，高三的生活大抵如此。
如今，程霂风离开她也已经大半年了，从最开始的“一见不见，如三秋兮”到现在不清楚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他，也许，他们从此便是路人，再也不见了罢。
她在尝试淡忘，将他的一切封存于心中最深处的角落。
她相信自己可以
她情愿相信。
今夜又是冷雨，一个普通的寂寞的夜。清冽的灯光在林杏雨困倦的眼前黯淡。
毫无征兆地，她想起了程霂风。她这才觉得有他的日子真好，可以恣意地笑，在最美好的青春里。
而他们，终是散了的吧。不知，他们还好不好？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12 十八岁
“程霂风，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你来学校找找玩呀。”
“好。”
“我都没说什么时候你就答应了啊？”
“什么时候都好。”
大半年没有联系，却不料他真的来了。
程霖风倚在墙边等林杏雨下课，周围是好奇而暧昧的目光。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是。
清者自清，林杏雨直接忽视一堆路人甲，和他神态自若打招呼。
他样子有些变了，仿佛晒黑了些，头发也有专门打理过，剪了流海，细细碎碎遮住了他的眼，让入看不清他的目光。校服自是不必再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赶时髦的男孩子们必备的装束，灰色的长外套，把他衬得有点老气——林杏雨实在是难以理解当下的潮流。
明明只是数月未见，他去却好似变了很多，若是在大街上碰到，她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林杏雨在脑海中默默组织着一些形容词，直到程霂风开口。
“去大学里走走？”
那天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林杏雨全都不记得了。只依稀能回忆起程霂风清润如初的声线，和大学校园叶子落了一地他和她踩过去时足尖特别的触感。
她捧着他请她喝的柠檬水，跟在他的身后听他讲着他大学的经历，那些陌生的，与她无关的一些琐事。林杏雨盯着自己杯中被吸管拨弄得上下浮动的柠檬，偶尔出于礼貌附和几句。
外人看来也许会认为是一对情侣，然而他们什么都不是。
林杏雨有些走神，没有注意到程霖风已停下了脚步，冷不防撞在他的背上。
“呃，不好意思。”她赶忙回神，笑了笑。
“林杏雨，你……”程霂风和她对视，风吹起他的流海，她终于看清了他的眼。
迷茫的、杂乱的、有些说不清的浑浊的目光，全然不似当初那个穿着校服双目清澈的少年。
庸俗！。
林杏雨脑中只能想到这个词。那个她喜欢的诗一般的少年，已经不再纯粹了
“你的文章写得很好……我读完了……可以还给你了……”
果然还是会被拒绝的吧。林杏雨没有接话，转身就跑。
好像只要日记本还在他那里，就代表她还有一线希望——多么幼稚的想法！
他已经去往了更广阔的世界，有更多美好的事物，会遇见更优秀的人，怎么会还记得家乡一个翘首以盼的女孩呢？
冬日刺骨的寒，满腹才情的林杏雨到底给他的是毫无意义的废纸一叠。
二月的风呼啸不那扇窗
雨淌湿了玻璃
润泽了我的心
我想写首诗送给你
待到提笔才想起
我这里万籁俱寂
你那边春啼呖呖
风，若是没有两
怎么将这诗
记叙
13 空白
——杏雨，这周六我们几个一起喝茶逛街啊！
——在吗？
——林杏雨？
——林杏雨你居然不回老x，真的是！！！
回你x，老x在复读！
林杏雨不耐烦地关掉□□，心中还是失落。复读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一来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二来她也不想受到来自各路人马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说不定人家正准备看你笑话呢！她可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这样说也不对，她明明有跟程霂风讲。
14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后一次见程霂风是毕业后的那个夏天。
一路无言，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下来。
是不是她一直不说话他就永远对她不闻不问？就算是出于礼貌，他也应该问候下自己近来是否安好。
“我……打算……复读。”林杏雨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说完立刻想抽自己一耳光——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考好？”程霂风声音闷闷的。
“也不是……”林杏雨停顿片刻，“高中还是留下了些遗憾，荒废了时光……当然也有后悔。”她说得极慢，像是要极力传达某些东西给他。
“什么意思？”程霂风皱眉。
“考这样一个大学，你不后悔？”林杏雨目光清亮，“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就不后悔？”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针锋相对。
程霂风显然被她问得愣住了，略显浑浊的眼倒映在她的眼中，似激起的涟漪。
良久，程霂风轻轻笑了，目光却渐渐暗下去。
“林杏雨，你凭什么用你的眼光审视别人的人生？我变成现在这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和她没关系，和她没关系！
林杏雨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本来，本来还期望他会哄一哄她，骗她说他也曾在哪节地理课上走神时想起过她，结果他却说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是啊，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关心他的人生呢？她只能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从她的倾慕里获得优越感之后就能弃如敝履了。只有她还在可笑地怀念那个纯真可爱的少年，那个曾经点缀了她整个青春的少年。
为什么人就这么变了呢？
或许不是他变了，他本来就没有诗意，本来就如此庸俗，只是他和她的关系近了，她看清了他的本质。
林杏雨突然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滑稽独角戏的主角，两年多来，她做的一切现在看来都无比讽刺。她的日记本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也是，你的人生我管不了，所以我要管好我自己的人生，所以我要赌一次。”
再见了程霂风，这一次是再也不见。
林杏雨近来迷上了一句话：
——不要为不属于你的观众演你不擅长的人生。
为自己活，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真的在高考面前她才发现除了自己的
分数，什么都不重要。
《百年弧独》里曾写道: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没有归路，春天总
是一去不返，最疯狂的爱情也终究是过眼云烟。
如此来形容现在的她，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这一次她希望是为了自己，去挣取她想要的未来。
高考答卷只看结果，复读路上没有因果。过去于我只是路过，且盼来
年梦中生活。
15 梦境
【摘自杏雨日记】
我曾经梦见，一次又一次的梦见
白得发亮的校服在炽烈的阳光下像渺远的云，风很轻，周遭是第二
教学楼熟悉的气息，萦绕、迂回，让我的心安宁。
“你知道我去复读了么?”我的声音是轻快的，像是遥远的风铃——我
已经回到那片土地，再没有什么事令我忧伤与害怕。
“你这孩子，倔得很。”彪哥的眼底都是笑意，看着我，像着一个迷途的
孩子
天过于晴朗与耀眼，我和高中的朋友沿着那条横互于两楼间小
路彳亍。
我没有去看旁边站的是谁，只要听她的声音我就知道是我的朋友。
“没看见C吧?”她问。
“嗯……要是他还在这片士地上他不就高六了?”我笑弯了眼。
“不过，我们还是去找找他吧。”
我们回到三楼的楼梯转角、二楼的长廊、体育馆的看台……
为了那些过去，为了我们的青春，千千万万遍。
“他真的不在哦，”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似乎早有预料，“不过，一切依旧
很美。”
忽然打响了下课铃，音符雀跃间，学生贯而出。
是很小的孩子。
我和她怔忡地看着那群学生。
“真的，他们太小了吧………看上去像是小学生呢。”她笑了。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
也许，是我们真的长大了。
16 飘
虽然学业繁忙，但林杏雨每个礼拜五的晚上都会抽一点时间给自己原高中的旧友写信——电子产品皆由老师统一保管，反倒是这种最原始的通信方式能不受阻碍。
今天林杏雨在信中花了不少篇幅讲程霂风。
对方的回信很快就寄到了。这次的信封很厚，林杏雨拆开，发现是一本傅东华翻译的《飘》。旧社会的译本，其中人物的名字都是郝思嘉、韩媚兰这种中式风格。
林杏雨皱起眉头，现在时间这样紧，自己哪还能读这样厚的一本书呢？
不过，细心的她发现崭新的书却在其中一页有一个折角。林杏雨翻开书，看到这样一段话：
我所爱的那件东西是我自己创造起来的，世界上并没有那件东西。我自己做起一套美丽的衣服，就对它爱起来了。当初希礼骑着一匹马儿来——那时他还是很漂亮的，跟现在完全两样的——我就把我这套衣服给他穿上了，也不管跟他配不配身。而且我不愿意看他这人到底怎么样。我一直爱着我自己那套漂亮的衣服——我实在并不爱他。
林杏雨的心情豁然开朗。
大多数无疾而终的暗恋都是这样的吧，如果自己能早一点想清楚这个道理就好了。
17 .万事胜意
虽然已经很长时间不曾与程霂风联系了，但林杏雨还是能多多少少了解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听说他上大学后有更多时间去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他好像组了乐队，甚至开始自己作词作曲。
林杏雨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和她追求的人生究竟是不同的。但现在的她已经可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对他说：“祝你以后的生活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18 耀眼
我会永远努力。
人生平平淡淡，但因有像你一样耀眼的人，所以人生值得一活。
我没有讨厌你，更没有后悔遇见你。
今夏风声未至，愿来年风声更盛，我们在更耀眼的地方再相逢。
19尾声：你曾是少年。
——看过《情书》吗？
——看过啊。
——藤井树很像你哦，深沉而热烈。
——你好吗？
——我很好。
“我想临时换首歌……《你曾是少年》……送给一个……”少年的目光飘忽得远了，“很好的……女孩……谢谢你，谢谢你曾给我的鼓励，谢谢你曾喜欢这样一个不完美的少年。”
你是了不起的人。
愿你永远是少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逝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