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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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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终来的是一家环境幽静的私房菜馆。楚天阔轻车熟路地点完几道菜,包厢里顿时沉寂下来。
这家店的装修设计很巧妙,两人所处的包厢四面墙都用竹木集成,外面则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个假山流水的景,潺潺清水从假山上腾着白雾蜿蜒而下,颇有几分置身竹林的清雅氛围。
游念假装侧头打量周围环境,余光却扫到对面的楚天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于是微微有些不自在,脸也开始发烫。
她正想着怎么开口缓解一下微妙的气氛,却听楚天阔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游念点点头:“楚总这么忙,既要做大做强公司,还要找我这样的小人物,真是辛苦了”。
游念本来打定主意不管对方说什么,自己即便再怎么不信不想听也只随口敷衍几句面上过得去就行,谁知嘴快于脑子,话一出口,她这才意识到语气里带了刻薄不屑的意味。
楚天阔听出来她话里的讽刺,脱口而出:“这个公司……”然而语未毕却突然顿住,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游念对他的公司怎么样不感兴趣,云淡风轻地道:“楚总不用跟我解释的,这些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楚天阔倏然提高声音,“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把这个公司控制在自己手里付出了多少??”
游念一脸莫名其妙,心说这又关我毛事,然而看到楚天阔的眼睛好像很罕见的在冒火,虽然不明所以,但考虑到本来也只是吃顿饭就拜拜,她可不想再多生枝节,于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是,楚总人中龙凤,辛苦了”。
楚天阔梗得几乎要背过气,这家公司,是自己费劲心思千辛万苦从游春生手里夺过来,一步一步发展扩大,就是为了将来见到游念时体体面面地送还给她。
然而这个人现在就坐在自己对面,不管对公司还是对自己却都是一幅事不关己的冷淡样子,甚至隐隐有些厌弃。那种不管自己做什么好像都是一厢情愿在犯傻只会闯祸的感觉又回来了,让他连一句解释都说不出口。
憋了半晌,楚天阔只能咬牙切齿地道:“你、能不能、别、叫我、楚总、了?”
游念一听,心想有道理啊,反正都离职了还这么客气干啥,平白让他高出自己一截占了便宜。但是叫全名不太习惯,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叫他“狗崽子”吧?算了,还是用万能的“你他哎喂”吧。
正低头琢磨,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了。这家店是清淡雅致的格调,菜却是清一色的浓油赤酱,鲜香麻辣。曾经游念很喜欢这样口味略重适合下饭的菜系,然而也只是曾经了。
菜上齐,楚天阔的脸色也已经缓和下来,他夹起一筷子鱼,细心挑了刺放到游念盘子里,道:“尝尝,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这个。”
游念依言吃下,不动声色地道:“是挺不错”。她没告诉对方,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譬如人的口味,和性格。
楚天阔没看出来她的言不由衷,反而愈加得意:“我就知道,那会你总是被路横舟带去他家吃饭,回来就跟我吹他家饭都有什么菜有多好吃……”说着说着却突然住了口,打量着游念的神色,恨不得当场扇自己两个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游念夹着饭往嘴里送的手一顿,貌似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我也很久没见过路横舟了,你跟他还有联系的吧?”
楚天阔闻言僵了一瞬,随即道:“他……我也不知道,跟你一样很久没联系了,不清楚”。
他连连否定,声音听起来极为自然,然而目光却避开游念,手心也冒出汗来,稍微机敏点的人,都会看出埋在那副看似平静表情下的心虚。
可惜游念正低头戳着碗里的饭,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笑着说道:“肯定也是个成功人士了,说不定已经成国家栋梁了哈哈哈”。
楚天阔赶紧附和几句便换了话题。
自从高中毕业抛下那一摊子烂事离开之后,如同七年没见过楚天阔一样,游念也将路横舟忘了七年。
高中时期三人正值意气风发青春肆意,无论外貌还是成绩皆属于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是校园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然而时隔多年后再见,一个是依然耀眼的青年才俊,一个却没入人群黯淡无光,另一个则不知去向,不过想来,路横舟那么优秀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继续发光吧。
饭至七分饱,楚天阔又亲自去吧台拿了酒过来,游念本想拒绝,然而楚天阔只说要祝她前程似锦喝一杯意思一下就行,于是游念只能再次妥协。
看着游念将那杯清酒喝完,楚天阔心里一阵放松,说话也开始不着调:“要不你还是别辞职了,给你涨薪升职,总经理的位置也是你的。”
他说的确实是真心实意,然而游念听在耳里却当他是故意拿自己开玩笑,于是拧着眉毛冷冷地道:“不稀罕。我只希望能离你远点,最好这辈子别看见你”。
楚天阔全身立时一僵,饶是心里清楚游念不想见他,但亲耳听她这么斩钉截铁的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他扯开嘴角勉强笑了笑,道:“哈哈哈,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怎么才喝一杯就喝多了啊哈哈……”
“我没喝多”,游念直直看着他,认真道:“有些事我确实在心里压抑了很久,一直不愿意提,也不敢回想,但不代表我忘了,更不代表我能释怀。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的确不想再看见你”。
楚天阔心口一窒,强压下从心底密密麻麻漫上来的疼,开口说道:“好,如你所愿。”
饭后,楚天阔说她喝了酒不安全,坚持要送她回家,游念拒绝,反问道你不也喝了嘛少逞能酒驾。
楚天阔便说已经叫了代驾坐车上等着就行,游念一听有第三个人在场一颗心便暂时放了下来。于是随口报了家附近的一个地址,心想到了后再偷摸绕回去就行。
谁知一上车就觉得困意袭来,迷迷糊糊睡过去后,再醒来就被关到了这里,真是……好大一个“如你所愿”。
楚天阔果真没有出地下室,一直守着她过了好几天,期间表现的很是出色,端茶倒水,做饭洗碗,处处体贴入微,挑不出一点错,端可称得上是一位居家好男人。
然而他越是这样,游念便越是焦虑不安。她没打算就这么乖乖待在笼子里当金丝雀,更不想真的答应失了智的楚天阔,跟他搞什么姐弟恋。眼看着这几天楚天阔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别说找机会逃出去或是发求救信号了,她甚至连出去的门到底在哪都没摸索出来。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这里虽然物品齐全装修精致,但毕竟处于地下,一丝自然光都透不进来,关了灯就是一派深不见底的黑暗,一天到晚都处于这样的环境中,几天时间还能勉强忍受,但时间一长,人的精气神难免也会受到影响,变得心浮气躁。
心里一焦躁,她对着楚天阔的态度逐渐恶劣起来。
这天,楚天阔刚做好饭端上桌,她低头一看又是一桌的辛辣油腻,当即烦躁起来,对着楚天阔就是一顿输出:“你是除了这些就不会做别的了么?天天吃这个不腻味吗?”
楚天阔之前已经挨过几顿骂,对她突如其来的火气并不惊讶,好声好气的解释道:“我以为你喜欢吃这个的……”
她不耐烦地打断:“喜欢吃就不会腻了吗?而且,谁告诉你我喜欢吃这种油腻腻的东西?”她端起一盘炸过的甜点,嫌弃的扫了一眼,想到之前就是听了他的鬼话答应跟他吃什么最后的晚餐才被骗来,当时那个饭局上似乎也有这道点心,火气直冲到脑门,当即手一挥就将盘子甩了出去。
“啪”地一声,盘子四分五裂,里面的汤圆咕噜噜滚了出来,一地狼狈。
眼见费心费力做出来的东西被摔了一地,楚天阔沉默了一下,道:“就是……”
游念仍然懒得听他继续说下去,再次打断:“别再跟我说以前我喜欢以前我怎么样,以前我还喜欢……我告诉你人都是会变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明白吗?你如果只会做这些东西以后就不用做我那份了,你自己吃吧”。
楚天阔静默的站着,须臾,他蹲下身,收拾一地的碎瓷片和食物残渣,然后说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那……我等下去给你买别的吃食……”
他其实不擅厨艺,只是因为记得对方喜欢这些菜,于是多年来翻来覆去练了很多次,才能达到现在这个色香味俱全的水平,至于对其他菜系则从来没琢磨过。
突然听到游念说不喜欢这些了,立时有些手足无措,就好比你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研究了很久,终于将这个类型的题都融会贯通了,结果到了考场,却发现时过境迁,同一类型的题,早八百年就不考了。
游念一听到“买”这个字,当即眼睛一亮,倒不是因为贪吃,只是地下室没有网络信号订不了餐,要买东西就只能出地下室,这就意味着,楚天阔要出去,而自己也可以窥见通往外面的通道究竟在哪里,说不定还能趁其不备逃出生天。
她当即语气缓和下来,对着犹在收拾残局的楚天阔道:“行了不用收拾了,我现在口味轻,有点想吃淮扬菜,最好能有桂花糖藕松鼠桂鱼啥的,你就照着这些买吧,赶紧去”。
楚天阔细细将碎裂的瓷片收起来扔掉,又查看了下有没有不明显的碎渣子,以免扎到自己那个不安分的姐姐。
终于收拾妥当后,他换了衣服,似乎就要出门了,然后看着游念充满希冀的眼神,十分温柔的笑了下,就把客厅的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滴答”一声,游念听到脚步声走远,赶紧推门准备跟上去。
然而,推了一下……推不开;再推,还是纹丝不动;她气不过,踹了一脚,随即便抱着脚嘶哈起来。这道门,里面连个把手都没有,居然已经从外面锁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