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下的身份》扭捏的鱼苗

7、第七章

　　老城区杂乱的旧线路织成一片，白色的石灰墙旧的看不出年代，墙皮褪去大半，墙上还有恶作剧涂鸦，也不见有人翻修。墙上的小广告翘起边角，风一吹过就带起被粘掉的石灰。

　　石城快要迎来初夏，昼夜温差大。苏槿逸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他清楚的从风中感受到一丝春寒最后的执着。

　　见四周没人，他捞出一件校服外套随意套上，校服劣质不透风的布料发挥出作用，他抓着另一件校服袋子往狭窄的巷子里走，这次的风带来了白色的烟雾和刺鼻的酒精味。

　　“操，又他妈来。”苏槿逸握紧拳头，捏着袋口的指尖发白。找他还钱的人又来了。

　　“老大，人回来了。”一个染着黄毛的狗腿叫了一声，为首的人蹲在石头上，人很胖，头发剃的很短，衣服像是故意露出胳膊上的纹身，手上有一道疤痕，听说是跟人打架用刀留下的，是个在道上很有名的混混，叫付哥。

　　他捻掉烟，站起来拍拍裤腿，脖子上象征性的金链子也随着动作小幅度晃了晃，剩下三四个人叼着烟看着他。

　　苏槿逸不理会他们，面不改色的径直走过“傻逼玩意儿敢忽视老子。”为首的扯着嗓子骂道，随即又点了根烟，两指夹着烟盯着丝毫没有想停下的苏槿逸。

　　“操，老子他妈的说话你听不见？还不准备还钱？”苏槿逸脸瞬间黑了下了，手松了又握，“你是听不懂人话？借你钱的不是我，你要找的人也不是我。”他语气冷淡如冰，脸色却冷的渗人。

　　为首的人几度疑惑到，他只是一个学生，那双漂亮的眼睛是如何流露出彻骨的寒意。看得他打了个冷颤，然后又故作镇定，调侃道“行，我不找你还钱，你妈那小婊子呢，叫出来陪老子玩玩。”说着又往苏槿逸脸上吐了口烟。

　　苏槿逸的拳头握的更紧，他被那句“婊子”彻底惹毛了，他握着手里的东西狠狠地砸在对方脸上，又抄起一旁的扫帚，一扫帚打在头上，刚才那个黄毛狗腿看着这人突然出手，打的他们老大是措手不及，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几个人冲上前准备围攻苏槿逸。

　　他灵活的躲过一个拳头，握着对方的胳膊弯腰把人狠狠砸在地上，这一记漂亮的过肩摔也砸中了前面一个拿着拖把杆的，棍子眼看就要砸中，他顺势蹲下抽走那根拖把杆，一下捅在上面人的肚子上。

　　“操！”同伴的惨叫点醒了那个黄毛，他拿着扫帚准备趁其不备打下去，苏槿逸一个后肘打翻他。

　　这场架打的毫不拖泥带水，在他本以为都解决后，一开始就被打倒在地的付哥撑着身子，一拳头向那人打过去，等苏槿逸察觉时拳头已经打在他的嘴角处，顿时嘴里充满了血液的铁锈味，他恶狠狠的用膝盖打在他下巴上。

　　决定人都倒了，他伸手抹去嘴角的血，将长了的袖口挽到臂弯处，蹲下身手背贴着付哥的脸，又狠狠拍了拍“再警告一次，我刚搬家，别来找我麻烦，还有，别叫我妈婊子。”

　　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语气，风也呼呼的叫嚣着，应和着男生眼中不觉间流露出的戾气。

　　“吱呀”生锈的铁门发出一声哀嚎“小逸，是你回来了吗？”女人虚弱的声音在空荡黑暗的家里显得格外压抑。

　　“是。”苏槿逸把钥匙塞进口袋。

　　“他们又来找你了吗？”看似疑问的句子却不需要回答就自主做了肯定。苏槿逸一愣，看来她听到了。

　　“嗯。”

　　“都说了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还是你老老实实还钱？”苏槿逸语气中有些烦躁，他在质问她。

　　“不是。”女人欲言又止，起身去了厨房。

　　这人是苏槿逸的妈妈刘媛，和苏槿逸的生父离婚她就带着苏槿逸生活。

　　她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副总经理，有着超出同龄女人的果敢和干练，足够吸引异性。

　　苏明扬当年就是被职场上雷厉风行的她所吸引。

　　离婚后的她得到了孩子的抚养权，也得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贷款欠条，在她和苏明扬，也就是苏槿逸的生父结婚后，他经营的一家未上市公司出现了小事故，贷了款，贷款人留的是“刘媛”。

　　这几年公司有了收成，但他不准备还债，指名让他们去找贷款人。

　　她几次起诉过，但却提供不了足够的证据，无论是公司投资记录还是人，她都找不到。

　　为了苏槿逸的生活，她被迫背下债款。

　　后来苏槿逸知道了。

　　他不想让刘媛还钱，也不想让苏明扬得逞。

　　-

　　嘴里的血腥味让苏槿逸吃不下饭菜，他把碗筷收拾好后回了房间。他照着镜子，轻车熟路的从柜子里拿出消炎药，抹在嘴角处，垂眸看见身上脏兮兮的校服外套，咂嘴脱下丢在一旁。

　　洗过澡后，他用浴巾擦干头发，坐到床上拿出手机，半个小时前陆司珏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他点开对面人的头像，头像是黑暗中的烟花，图片有些模糊，不影响烟花的美，反倒多了些朦胧的意境。这照片总有些熟悉的感觉，他以前住的地方经常有烟火会，他妈身体好的时候常常带着他去看。看得多了吧。苏槿逸想着。对方名字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字母。S

　　[降雨]:在？

　　发完信息后苏槿逸开始等待对面人的回信，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苏槿逸等的不耐烦，将手伸进发丛里，揉了揉还有些湿的头发，然后百无聊赖的打开小游戏，操控小蛇吃豆子变长。“叮”
　　[S]:嗯

　　什么时候回不好，偏偏在别人有事的时候回。

　　眼看着就要破了记录，苏槿逸迅速将上方信息栏的来信划掉，退回手继续玩起游戏，荧光屏上出现几个字“是否复活？”他懊恼的退出打开微信。

　　[降雨]:中午的东西，多少钱。

　　备注栏里对面很快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只不过输入了半天，一会变回原样，一会又“对方正在输入……”啧，手抽筋了不会打字？

　　对面人此时正坐在书桌前。初夏的夜风荡进窗棂，月光被迫营业，挂在黑幕中织起一片，而后撒在屋顶上。

　　陆司珏转着的笔慢慢停下，看着对方掐着时间线的回复，又想起了今天学校里他找不到东西，眼神中流露出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颗痣在眼角下衬的眼睛多了些韵味，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上翘，藏不住事，一切情绪都被它暴露出来。

　　陆司珏在心里回味很久，以至于他看着这条信息出了神。

　　[S]:忘记了，看着给。

　　忘记了？那我怎么给？

　　[降雨]:啧，那你明天但我去一趟晚棠。

　　[降雨]:看看标价，然后还你。

　　这次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S]:嗯。

　　还不如不回。苏槿逸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