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门的日常》上行

4、下山 终于

　　终于是出了山门，一路上思远绕着平生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也不知道平生怎么忍得下来的。到了半山腰，一间雅致的木屋出现在竹林中，窗边垂着爬山虎，架着刺玫，门前是一排晒药的竹架子，门楣上挂着两个大字“栖居”，应该是叶师叔自己写的，嗯，一如既往的过于飘逸。
　　我上前扣了扣门，门很快就开了，只见叶师叔穿了件白衣，头发用不知什么木枝松松垮垮的挽着，一看就是才睡醒。
　　“哦，江师侄啊，是来问宋城疫病的吧，来先屋里坐，我昨儿挖药挖到半夜四更，今天实在困得没办法。”他一面开了门，一面往屋里走去。
　　我一边招呼思远平生跟上，一边问道，“确实如此，只是师叔怎么知道的？”
　　“害，你师父告诉我的呗，你那师父宝贝你们跟宝贝什么似的，唠唠叨叨我了半天。我现在都还记得，当初你拜师的时候，那家伙高兴的跟娶了媳妇一样，还在我这儿一个劲地夸你多乖多乖，夸了一个晚上，气得我直接把他赶了出去……”叶师叔一边说，一边在他那药柜子里翻着。
　　“好了，喏，这一袋给小思远，这一袋是平生娃子的。”他递过来两个黄色和蓝色的乾坤袋。
　　“师兄的呢？”平生有些不解地问道。
　　“他的？”师叔轻笑了一声，“怕是不需要我准备了。”
　　我看了看左腰的药袋，想起师父那跟不要钱似的装法，无奈地摇了摇头。
　　“师叔，那疫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思远一边往腰上系药袋子，一边问道。
　　“宋城的疫病是化皮疫，意思是说得了这种病的人最后只剩下了一张皮和骨头，内里所有的血肉与神经都化为了血水，其过程更好似烈火焚身，生不如死。与多年前，前任洛京京主十尧制的禁药倒是有类似效果，不过那禁药只留下了人皮罢了。”叶骁师叔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他头上那根木枝，那木枝很圆润，却又没有任何修饰过的痕迹，就好像是一根树枝戴了许多年。
　　化为血肉，怎么会？不应该啊？我心里一沉，追问道:“那师叔可有解决的方法？”
　　他拨弄木饰的手顿了一下，沉吟片刻，“有，只是缺几味药……嗯，有些许麻烦。”他好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眼中乍现一瞬光亮，却又随即沉溺入了一片死寂而绝望的深渊，仿佛无数双无形的手将他的心撕扯着，叫喊着要将他拽入无间地狱。他掩了下眸子，又重新恢复了以前的洒脱样。
　　我总觉得刚才师叔周身汹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有哀、有愁、有思、也有……悔。心中难免存疑，师叔似乎……我上前一步，开口问道：“不知是何药材，不如告诉弟子，也让我们好找。”
　　他背过身去，我看不清他的神色，沙沙的写字声响起又停下，一张药单递了过来。上面只写了三味药：莲思草，苦心花，妄生石。“你们只需找到这三味即可，其余的我来准备。这三味中最好取的应当是苦心花，就生于宋城城郊，只需细寻便可得。莲思草就难了，它只存于莲城城主严玄度手中，而莲城与宋城素来交恶，怕是不会轻易交出。至于妄生石……”他顿了一下，“在万神山里……”
　　万神山？我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