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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197 ...

  •   1973.6.22
      我对纳德进行了颇为细致的观察,或许事情比我所能想象的更为简单,也可能是邪恶。一句轻描淡写的心理创伤远不足以对目前发生的所有事作出合理的解释。我不曾涉猎儿童心理学或是成人心理健康方面的书籍,但我那不算渊博的学识仍支持我对当前的情况发出质疑。是的,纳德在各方面都显露出明显属于动物的痕迹,但在某些时候又奇异地具有逻辑。我曾注意过纳德那鼠般的吱叫,尽管可憎,但隐约中仍有一丝不可明说的规律,该规律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语言体系,陌生的令人恐惧,他似乎在用一种类似于人的思维想表达些什么。我认为这代表着纳德并未完全丧失属于人的特质,这些诡异的语言应该是由他并未完全成熟的语言系统和所听到的啮齿动物的尖叫拼凑而成。因此我努力忽视心中的不安与反感,不对纳德的行为加以阻挠.但不幸的是,伊莉丝对此憎恶至极,她无法忍受在纳德说出这所谓的语言时与他共处一室.甚至在照顾纳德时愈加粗鲁.我十分恼怒,但并不疑惑,因为我也有类似的感觉,或许伊莉丝只是较为敏感罢了.
      下午我返回了韦斯莱酒庄去取我们遗落在那的行李,这里较几日前相比似乎更为破败,干枯的树干宛若经火燎烤的焦碳般恶毒地向上伸展,为数不多的几片叶子却娇嫩青绿如同皇帝轻挑情妇的眼眸。克思特有些诧异我的到来,但他仍热情地吩咐仆人为我收拾行李,我则坐在客厅里那软地令人腰背发酸的沙发上,注视着窗外羽毛油亮的马鸦向地面俯冲,并在用双爪攥住不知什么东西后迅速腾起.老韦斯莱同上次一样静坐在客厅,不时用他属于食腐生物的令人不悦的眼珠打量我,我无法诅止这无礼的行为。许久,他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老鼠.”
      见我的目光转向他,他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他是不是像老鼠,”老韦斯莱用一种可以被称为开心的神奇笑了,不及我疑惑,他便又开了口。
      “克思特那个蠢货说它病了,但我很清楚,这不是病,而是这里.”他用食指戳了下自己的胸脯.“这里变了,懂吧。不过我不指望你们会了解,我那个时代如此,这个时代亦会是如此.有些时候,人明明看到了真相,但却强迫自己不去相信。你的儿子,哦不,应该是纳德,它是叫纳德对吧,它现在很像老鼠吧,它是不是还会吱吱尖叫,嗯?但它不会一辈子这样,几年,或者十几年,它就会恢复你们所认为的正常.对此我很高兴,年轻的先生,年轻的父亲,不管怎么说,有人陪着终究是一件好事.当心别再让你儿子看见我的山了,您,如果不想让他陷入彻底的疯狂,或是彻底离开的话.千万听我一句,耐心些,你的儿子一周后会醒来,彼时它,他会脱离恐惧,恢复基本的神智.我想你和你的妻子会带他离开这里,但在此之前我会去医院拜访你们.你的妻子或许不会欢迎我,但这没关系你儿子会的,他会欣喜若狂痛哭流涕,所以请你务必在离开前托克斯特告知我.我明白这很无礼,先生,但愿你不像克斯特那般愚笨,这对你儿子有很大的好处.关于这件事,我很快乐,由衷地祝福你,幸运的先生.“等克思特回来,就请你离开我的酒庄,希望你不要把这理解为驱赶,这并非我的本意.”
      我所能想起的只有这些,一些含义不明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已经被我遗忘,十分明晰的是所有的他说的这些不过是一名老人的谵妄痴语,但这切实地放大了我内心的忧虑,我不愿纳德在精神病院了此余生。如若他真的能在几年后恢复正常,我将感激不尽。目前纳德的行为依旧怪异,无法正常使用语言只是其中最微小的问题,我很爱我的儿子,但儿童保护中心倘若知道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恐怕我将难逃牢狱之灾。
      照顾纳德的工作并不十分困难,我只需要保持他身体的卫生并稳定他的情绪,饮食等方面会有医护人员进行准备.但尽管如此,我依旧痛苦万分,能呆在纳德身边并且不会感到恐惧的,恐怕只有知识浅薄和愚钝的人,我那个住在保加利亚的远房堂兄或许能胜任此工作.属于啮齿类动物的行为频频出现在纳德身上,不,应该说他根本不具有丝毫人类的举动。厌恶蔬菜或许是应英国儿童的通病,但亲近老鼠的行为绝不正常.这个三流医院里藏匿的老鼠似乎全部聚集在纳德病房四周,我常在夜晚的朦胧月影下看见纳德面对几只或大或小的老鼠,并以与它们相同的姿势跪伏在墙角,一旦发现我的惊醒,这些老鼠便会悄无声息地四散奔逃,溜进那些我无法发现的隐蔽穴洞。而纳德若不是受身体的限制,估计也会同它们一并逃走.唯一能让我感到些许安慰的,便是纳德身体的快速恢复.大概是年幼的原因,纳德的恢复能力极强,那次可怖灾难给他留下的外伤已基本愈合,肺病虽未完全痊愈,但医生乐观地推测其未来不大可能留有后遗证。若是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多久我们便能反回阿卡姆,我会为他找到专业的心理医师,纳德的情况对他们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我必须认清现实,伊莉丝已无法继续照顾纳德了,但这并不是说她的身体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关键在于她的精神。伊莉丝的头脑并不混乱,但在面对了内德时却无法保持理智,我捕捉到了她在她眼中对纳德浓烈的憎恶.事实上,在纳德苏醒的初始我便注意到了这一反常的现象.不可否认,伊莉兰比我爱纳德,爱得多.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如此恐惧与惊骇.她需要先回去,回到阿卡姆整理自己的情绪,我不能让她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对纳德造成二次伤害,由我一个人照顾纳德就够了.

      我并非一个迟钝的人,我拥有清晰的逻辑与思考能力.或许伊莉丝的行为并非反常,而是一种独特的正常.她太敏感了,纳德太熟悉纳德了,就两块完全契合的积木,像破碎瓷盆一盆的盘的两部分,一方出现丝毫改变都能轻易察觉,伊莉丝厌恶纳德,便是感受到了纳德的怪异.这就好比雌兔会放弃沾染异类气息的幼崽,它们不知道恶臭里包裹的仍是它的孩子.伊莉丝不是兽,她同我一样清楚纳德,病掉的纳德就是自己的孩子,但在潜意识里总归会有排斥,而潜意识往往又影响着人们的举止,只是这影响或大或小罢了.如若这个推测合理的话那么伊莉丝的行为便能得到充分的解释,但不幸的是这仅仅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想,伊莉丝今晚就走,对此她很高兴.
      纳德的状态有了较大改善,他身上老鼠的习性正逐渐减弱,但他身上无法抹除的呆愣与刻板却时刻提醒我他的异常,不过这没关系,我认为,不论多么微小,这都是好的征召.

      1973.6.25
      我很累,但一切正常,纳德正在恢复.

      1973.6.27.
      也许快到离开的时候了,纳德的肺病已基本痊愈,没什么理由继续呆在这里了,我决定再观察几天,确认他身体状况稳定后再作返回的准备,对于伊莉丝的离开,纳德并没有什么反应,这一点我很庆幸.他若因此大哭大闹我也将毫无办法.

      1973 . 6.29
      我想,明天大概就能返回阿卡姆了,这里的医下生对纳德再次做了全面的健身体检查,他完全可以在经历长时间的车程后保持身体的健康。我仍不时想起老韦斯莱与我的那次令人不快的怪异对话,确实如他所言,我们将会在七天后,也就是明天离开.但我并不准备遵照他的意思派人通知他,没这个必要,是的,没有,我不愿再这种时间发生什么祸事,无论如何都不行.

      1973.6.30
      我们终于回到了阿卡姆,纳德今晚暂时住在他的房间,明天上午我会带他去市中的医院做一次全身检查,说实话,我并不怎么信任由里别克镇的医疗,没有人能保证那里所谓的医生不是混吃等死的骗子.检查结果出来后若是纳德真的没问题,我便会去拜访最专业的心理医师对他进行疏导
      事实上,今天的行程并不称得上顺利,但我也无法辨别这究竟是好事还是不幸.在我们离开前老韦斯莱来到了医院,我对他极为不满,究其原因是我将纳德失智的责任归咎于他的酒庄,理智明其晰地告诉我他是无辜的,但感情上却难以释怀.天知道他是如何得知了我离开的消息。与老韦斯莱一同前来还有克思特,他应该是来表示慰问的。尽管不满,但出于于礼节与教养,我并未将他们拒之门外,准确来讲,是未拒绝老韦斯莱的请求,因为克思特并未表现出想要进入病房的意图.纳德目前已能勉强接受陌生人的接触,因此我容忍了老韦斯莱走到纳德的床边.极为诡异的是,原本安静沉默的纳德在见到老韦斯莱后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无法描述的神情(他的表情始终难以猜测),五官可怖地挤在一起,喉咙深处发出一种类似于他初醒时的可怕尖叫,只是这尖车叫与之相比增添了一种无法明说的音调与色彩,我不由心生畏惧.我本应当让老韦斯莱立即远离纳德,但那时我无法做出理智的反应,也许是因为纳德表现出的含糊的喜悦。纳德敏捷轻快地跳下床,几乎是在一瞬间便爬到了韦斯莱的身下,简直让人无法相信他曾生命垂危.老韦斯莱示意我离开房间,纳德则刻薄地对我吱吱咆哮,他那老鼠的习性似乎再次苏醒,更为肆无忌惮.我不愿让他们单独相处,但在纳德癫狂的举止下却胆怯地退缩了.我就像一只怯懦地的摩洛夫犬般退出房间,惴惴不安地等待韦斯莱对纳德的审判.事实上,他们二人仅在房间内呆了五分钟,但纳德身上却起了显著的变化,一种我无法理解也无法解释的东西从他身上消失或者是藏起来了.他不再是一个面目可憎的鼠孩,他变成了一个经历过重大灾难的阴郁孩童,没人会注意到他脸上的萎靡与呆板.我惊诧并喜悦于纳德的改变,对于韦斯莱先生,上帝啊,我简直是个无礼的恶棍,竟因激动无法表达出内心如意面肉酱般浓稠可口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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