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宁东篱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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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宁东篱。
高二上学期值周的时候，我抓到了个小孩。
纤细颀长的少年蹲在墙角，修长的手指中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出于对任务的责任心，我走到他面前，打算扣行为分。
“同学，未成年不许吸烟。”我闻到了浓郁的烟草味，下意识皱起了眉。
少年明显怔愣住了，但他还是很快地把烟掐灭，然后低着头，一副等着教训的可怜样。
第一次看见这么听话的犯错人员，我有点怀疑人生，毕竟之前碰到的都不是什么好鸟……而且面前这位还是年级里有名的“刺头”——梵攸然。
我蹲下身，第一次多管闲事:“小孩子不可以吸烟，这盒烟我没收了，有意见么？”
他连忙摇了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
然后，我就抽走了他口袋里的烟盒。
梵攸然一语不发，听话地任我动作，这个模样，倒是像我在欺负小孩子。
我叹了口气，本来应该走了，可最后不知为什么还是对他强调了句:“你犯了错，行为分还是得扣的。”
“好。”少年的声音干净好听，许是因为太久没说过话，尾音有点发颤。
我理了下东西，往教室走。准备去行政楼叫检查单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一眼，单子上孤零零的“梵攸然”三个字不知为何让我有些于心不忍。
……
啧，烦人。
要是能监督他改过自新的话，那算不算将功抵过？
但我很快打消了这种念头，因为我可以管着他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万一下一次他做出了更过分的了呢？要是抛开这些不提，那么等他成年了，还会有人管这管那吗？
不过……梵攸然背的处分好像也不算少……?
啧，看着这么乖，原来还是个惯犯？
我思想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烦躁地将单子放到主任的桌上。
不可否认的是，我对他心软了。
这还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对人心软。
放学之后，我专门去买了戒烟糖，打算第二天给他。
多管闲事，我在心里这般说着自己，但第二天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去（10）班送戒烟糖。
（10）班是城中的最后一个班，也是最乱的一个班。第一节课下课，我去找他，没找到。听他们班里的人说是翘班了。然后每一节下课我都会去找他，直到晚自习才堵到人。
“这个，有助于戒烟。”我把糖递给他，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
“哇，梵攸然，宁神可是等了你一天欸。”走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女生起哄。
“真……的？”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不然你以为宁神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能堵到你这只到处乱飞的鸽子？”
戒烟这种事，考验的是人的耐心与毅力这我当然知道，所以在我每次路过（10）班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去观察他。
直到有一次，在食堂就完餐后，忽的下起了大雨。在吃饭之前，我看见天空上满布的乌云就猜测可能会下雨。但是……我又不经意地去找梵攸然的身影，发现他果然没带伞，他扣上了帽子，正准备往雨里冲，在他正好要踏出屋檐的那一刻，我的伞罩住了他。
没有淋到雨的少年茫然地回头看我，他发现我为了撑他以至于半个身子都在伞外，于是便慌忙地打算离开。我拉住他的衣袖，又把人拽了回来。
“反正我都淋到雨了，无所谓。”我淡淡道。
“可是……”少年明显还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和我走在同一把伞下，梵攸然莫名地很拘谨。我就那么可怕？
或许觉得两个人的氛围有些尴尬，他就生硬地找话题:“我现在不吸烟了。”
“嗯。”
“以后也不会了……”
“嗯。”
“你让我改得……我都会改。”
当时的我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还是应下了。
照理说，他戒了烟，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但没有理由地让我心中升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觉，我想到梵攸然那惨不忍睹的成绩打算好人做到底。
看着窗外昏暗的天地，我觉得我应该是昏了头，失了智。
谁知道呢。
没过多久，我就和我妈提了这件事。
妈妈很惊讶于我这个想法:“你今天也没被车撞啊。怎么就……”
我倒是显得很轻松:“扶贫而已。”重度知识缺乏，很有可能没书读的那种。
妈妈一向开明，在高二上学期的后半段时间，让我转进了（10）班。
我还特地让老师把我和梵攸然安排在了一起。不教不知道，一教让我差点高血压。因为他对于一些再基础不过的东西也还是一窍不通。
……有些无语。
我极其肯定地认为:我这大半辈子的耐心都耗在他那儿了。
唉，没关系。不会我可以教，反正教一遍是教，教十遍二十遍也是教。
总不能凶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扛把子”吧。
毕竟领域不同，我不能理解也得理解。
幸好梵攸然也乐意学，不然我拿什么教？拿命威胁他和书死磕吗？反正最后经过大半年的拉扯，硬是把人从六七百名拽到了五百之前。
高三的时候我回（1）班了，按照他这样的成绩，打个擦边，运气好点，能混到个大专。但这还不够。
回了（1）班我感觉我就像个神经病一样，破天荒地去理一些基础知识的笔记，要知道这些我之前都是懒得记得。
鬼记那么多啊。
之后闲着没事干，给人写写笔记，给人讲讲错题，考试之前再给人压压题，每天倒也挺充盈。
一次意外，我得知了梵攸然的一些家事，再加上他之前零零散散地跟我说过的一些杂碎，我大概能拼凑出来。
我打听到他工作的地方，第一时间去到了那个小店。老板李叔我认识，人虽然有些抠门，但违背道德良义的事他不会干。所以我给了他张卡。卡里约莫七八万吧，我也记不清了，这是我无聊的时候参加竞赛得来的一部分钱。
“东篱，你这是啥意思？”李叔懵了。
“梵攸然不是在你这儿工作吗？”
“啊，是啊，挺可怜的一孩子……”
“这些钱你就以各种方式给他，涨工资，发奖金，送福利都行随你。别说是我让的就行。”我站在摇晃不停的灯光下，看着李叔慢慢道。
李叔一头雾水:“你为啥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这我好像还真没想过。
我妈要是知道了，或许会说我一句“恋爱脑。”不过……事情还真不是这样。
寒冷的秋风吹来，让我清醒了一点。
都做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是什么？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太闲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如果说第一次的相遇是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极速分泌，那么转班那次就是为日久生情奠定的基础。
理清自己的情意后，我打算高考完之后再说，因为梵攸然的成绩正在稳步上升，到了高考冲个普通的一本还是可以的，万一影响到他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想等高考完之后先出柜，再追人。
这件事，迟早会被爸妈知道，而且我也不想让我的梵攸然被藏着掖着。
谁不想要安全感呢。
然后高考完的第一个星期我就很认真地对父母说了这件事情。
他们不能理解，尤其是我妈。
“你怎么就……喜欢了个男生呢？你……”我妈内心跌宕起伏，谁能想到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居然对女生无感呢？
“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刚好他也是个男孩子而已。”
先是梵攸然，再是性别。
“人还追不追得到还是一回事，你就这么急着出柜？”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突然开口问。
“要是追到了，不就可以马上带回来了？”想也是这么想得，我也懒得拐弯抹角。
父母后来就持着默认的态度，我知道他们这是同意了。
但高考完之后有一件事情让我很生气:梵攸然居然和别人打架了。要不是我想着去找他，他是不是就要带着那么一身伤，自己找个小诊所就这么糊弄过去？
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把人揪到医院里去，然后我就去找人算账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所以我选择把人堵在没有监控的小巷子里揍一顿，再扔到警局门口举报。
问了那帮混混好久才知道梵攸然那个傻子是为了我打架的。
真是的，怎么这么傻。
等人养好了之后，我决定在惦记了好久的返校那天告白，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最后总算是把人领回家了。唉，差点以为自己单相思。
之前话虽那样说，但还是过了大半年才把梵攸然带去见家长，因为怕把人吓到，毕竟谁见过一确认关系就去见家长的？
得让他过渡一下。
嗯……总之梵攸然开心最重要。
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吧，反正他还小。
没我大的都算小，但仅指梵攸然。
角落里，少年孤零零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从孤零零变成了闹哄哄，从角落变成了更广阔的天地。
梵攸然，宁东篱也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宁东篱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