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这水有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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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茫茫，一个黑影窜到了云深城的引水河中游，将手中的袋子扔下，里面的白色粉末很快溶于水中。
另一边，城门悄悄开启，一队人蒙着脸，身后的马拉着货物。
巨大的包裹一直耸动着，也许里面是某种家禽？
没人注意到，浩正坐在城门上，抱臂注视着一切。
夜里的风声沉闷，仿佛呜咽。
浩掀开衣服，之前的血窟窿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还在冒血。
他用手指往伤口上一抹，就着血色在空中画阵。
金色的咒文自浩的指尖涌出，渐渐在空中绘成庄严的图腾。图腾中央，雌雄莫辨的人像神情悲悯。
看着伤口在法阵的作用下渐渐愈合，浩叹了口气，眼神中染了郁色。
要是罹看到那些货物，怕是又要气得跳脚了。
想起刚刚感受到的那股同时似人又似魔的气息，浩意味不明地笑了。
罹此刻正坐在庭院里，怀里是个毛绒绒的黑毛。
罹低头看着那双粉蓝的眼睛，声音轻柔：“你叫什么呀？”
“……虫。”男孩轻颤道。
“嗯？是附近有虫子？害怕了吗？”
“不是，是名字。我就是虫啊。”
罹轻轻拍着虫的背，衣服下的孩子瘦骨嶙峋：“为什么叫这个？”
虫仰头看过来：“虫……就是虫啊。我有记忆起就叫这个了。”
罹不说话了。
怀中的虫属于魔族中夜妖的一支。最早的夜妖是名被负心汉害惨了的少女，乞求让所有人爱上自己的魅力，为此交换了生育能力。
罹当初懵懵懂懂，便也应了下来。
所以他记得，夜妖应该是人类基于足够强烈的情感和愿望转化的，怎么会有像虫这样小的孩子呢？
罹下颌抵着怀中男孩的脑袋，自然没看到虫痴痴的笑容。
“殿下，我从有记忆起就在城主府，三年前当上了管家。您会让我当你的管家吗？”
童工不可取啊宝贝！罹哭笑不得又透着几分慈爱。
“可我已经有管家了啊。”还是能帮忙处理公务那种。
小孩肉眼可见地难过了：“那，虫对您就没用了，您会不会不要虫了？”
罹用手拨弄着男孩的发丝：“怎么会？虫可是年纪这么小就当上了管家，我还想问你在城主府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
虫沉思片刻，轻声道：“最特别的，是地下室里的法阵，紫红的花纹中央是个很奇怪人形，只是看着，就会觉得沉闷。”
罹怔住了。
法阵中的人形意味着这个法阵是在相应神明的允许乃至帮助下才能使用的。
也就是说，城主府中要么有教廷的神职人员，要么就是有神使。
神职人员还好说，神使就麻烦了。
将虫放到同为夜妖的妍的怀里，罹回到了云深城。
刚坐到床上，房间门就被砰地推开。
薇气喘吁吁地承载门上：“太好了，你在房间里，千万别出去……”
“外面发生什么了？”优秀的感官让罹听到了外面的喧闹。
薇皱起脸：“今天早上，全城人身体都出了问题。他们认为这是你医术不好，能动弹的都跑来闹事了。”
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昨晚到现在一直没休息，还要安抚之前救下的魔族，饶是他也有些困倦了。
“喂！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薇气得跺脚。
罹笑眯眯无话。
虽然尚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自信不会是自己技术的问题，此外，他的治疗也只是求问心无愧罢了，对于那些人族的生命，严格来讲并不是那么在意。
“谢谢薇关心。”罹起身披上外袍，上面的金色流苏摇晃“但我还是想出去看看。”
薇被罹的笑容晃了眼，反应过来后立刻双手撑在门上，火红的头发好像要飘起来：“不行！外面那些人嘴可脏了，还带了武器。你一个治疗师要是被欺负了，我可不保护你。”
罹取出神杖，在薇面前站定：“可这是治疗师的本职啊，况且昨晚我们才商量好处理完云深城的事再离开，薇小姐还和薄荷小姐赶制了调查表，我总不能让你们失望吧？”
薇抿紧了嘴唇，最终只是侧开身子，轻声道：“可以的话，尽量快些治，不然排在后面的人可能暴动。”
罹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女，蓝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好的，谢谢。”
还没下楼，罹就被人群的叫喊搞得险些耳鸣。
这真的是一群身体有毛病的人该有的力气吗？
浩和幽一起用咒术封着旅馆大门，以防外面的人冲进来，烨作为圣子站在门口安抚民众，身为队长的松也紧随其后，菲儿、烛和薄荷则在外面叫喊着维持秩序。
罹脚步放慢，屏气凝神去感触。
虽然的确有新的毒素，但人群里明显还是有不少健康的人。
“各位，特里克城主之前研制那么久药物都没用，怎么这个外乡人一来就治好了？这一定是外乡人的隐谋！”
人群中有人喊得异常卖力。
罹抬起头，与这位老兄对视了。
这人有些眼熟啊，好像是城主府负责洗地的？
有了判断，罹给自己试了个扩音术，穿过闪着光芒的法阵，站到人群前：“各位，我有个以毒攻毒的术，可以让所有生病的人痊愈，让健康的人染上剧毒。”
扩音术让罹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人群忽然哑了火，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不满。
“你疯了！同胞们，这个人想害死我们！”第一个还是那位城主府洗地的。
罹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举起了神杖。
反正这些人不是自己的子民，没必要维持形象。
替换杖端晶石后，建立链接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罹假模假样地画下阵法，实际却在检测众人的身体情况。
罹的余光中闪过寒芒，叮叮两声后，有金属掉在了地面上。
薇将她那把重剑往地上一立，挡在了罹身前。
浩和幽对视一眼，一齐将咒术范围向外扩展。
其余人也凑上来将罹围在中间。
被保护在正中间的罹颇感稀奇，顿觉这些小孩有些可爱。
但自己真的不需要啊。
虽然的确有那种以毒攻毒的法术，但罹不打算用。
他已经确定，这些百姓体内的毒素相同。
大概率问题出在水源或救济粮这些统一的事物上。
罹传音给菲儿和幽，让他俩混入人群离开，分头察看。
眼见悬于头顶的法阵逐渐完整，群众愈发愤懑，也许还带着一点恐惧。
臭鸡蛋、石头甚至匕首都被铺天盖地地扔过来，就算星火小队技巧再好，也难免有漏网之鱼。
罹抬起手正要拦下袭来的刀，却忽然被浩拉到怀里。
匕首被人挡下，耳畔话语仿佛带着温度：“左边第二条巷子，我去处理。”
罹顺着浩的指示看去，三两个黑影藏匿在那，正窥视着这边。
他忽然笑了：“不用，他们跑不了。”
艾迪站在巷子里，满意地看着这场闹剧，挥挥手示意闹事的再添把火。
于是人群的呐喊愈发高涨，不检点、自私自利、歹毒心肠……应有尽有。
人群外围一位老汉忽然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个幼儿。虽然他面色灰白，声音却称得上气势汹汹：“我可怜的孙儿……就这么让这个家伙治死了！”
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随后异常默契地让开了一条道，露出哭喊的老汉。
老汉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向罹：“我们一定要让城主惩治他。我可怜的孙儿啊！”
看这架势，好像他怀里那个呼吸平稳的小孩已经死了一样。
好像堤坝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先前被按在罹身上的骂名突然有了一个“实证”，人群有了底气，更有甚者叫嚣着各种刑罚。
“这种人渣就该把他用火烧死。”
“不！应该用水泥封住嘴，把他扔在冰湖里！”
罹不禁不慢地给他的法阵添上最后一笔，紫色的光圈将人群包围。
紫色常常代表着神秘诡异，众人想起之前罹的话，忐忑不安地看着这个圈。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想起最初为了治病的打算，大部分都逐渐平静下来，站着不动了。
吵嚷一场就又能换回健康的身体，何乐不为？
“各位，我再问一遍，大家都是觉得我没治好你们才来的，对吧？十秒后法阵启动，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罹唇畔笑意温润。
人群开始骚动，忽然有人指向了角落里的薄荷：“这位大人你也一定看不下去对吧？帮我们劝劝啊。”
罹偏过头，看见薄荷向来平静的脸上的确带了点不认同。
但他没管，只是拉长了声音倒数。
“罹是我的队友。”少女清冷的声音夹杂在罹的倒数中。
“现在跑还来得及哦。”在罹数道五时，浩突然嬉笑着提起。
原本寂静胆颤的人群忽然骚乱，包括抱孙子的老汉在内，熙熙攘攘十数人忽然拼了命往圈外跑。之前那个起哄得最厉害的因为站得太靠中间，此刻正拼命扒开旁边的人，连滚带爬好不狼狈。
“一。”罹的话音落下，法阵骤然喷发出紫红的符文，缠绕在圈内每一个人身上。须臾，符文没入众人体内——治疗完毕。
罹笑眯眯地看向正恐惧地往回缩腿的圈外人——这人跑到最后摔了一跤，脚刚好搭在圈内。
纯白的亲王不怒自威：“这位先生怎么这样害怕？就算不信我的术，也不至于恐惧至此吧？倒像我是个索命的。”
男人反复察看自己脚腕，嗷的一声哭喊出来，转头就朝罹跪了下来：“大人救救我吧，您的术您肯定能解对不对？求您饶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这水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