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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洗 狡兔死,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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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人,皇上已经歇息就寝了。夜寒露重,还请各位大人保重身体,待明儿个早朝上再奏请吧”
天将黑,宫门外风雪肆掠。不少的官臣在这情形下冻的已然神志不清。唯有小门处那座上的白面内宦,手捧着一盏玲珑翠式的手炉,外披着狐狸氅衣,得有一丝暖意。
“曹公公,烦请您再禀告一下。慕将军实乃成熵大将,边境州地无不有慕毅之劳。皇上此举,属实寒了成熵上下官僚百姓之心啊!”
曹如是抬眸,斜眯着眼“许大人这是在说皇上的不是?”
许成贵一时滞愣,半晌后,僵硬着脸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公公此言倒是误会我等了,慕将军…”
话未说完,身侧的户部尚书林苑上前一步,高声怒喝到“不过阉人尔,我成熵大将尽忠职守。全乃有你这阉人作祟,成熵上下才民不聊生。”
曹如是手扶着炉子,淡漠的脸上斜眯了眼,眉眼间透露出瘆人的阴沉。
林苑对着宫门直挺叩行稽首:“皇上,慕将军不可杀啊!皇上,边境十三州。慕子明是大将,若是将其除之,边境不安啊,皇上。”
一时间,众人哀嚎声恸哭声不绝于耳。
曹如是冷漠地说“各位大人若是执意在此,咱家也刚得了令,还得回殿伺候着。”
曹如是起身,抖抖氅衣上散落的雪屑。身侧的小奴才却是腿脚一麻,刚要起身,一个不稳又摔倒在地。曹如贵撩起氅衣,狠狠踢了一脚,啐了一口。
“你这不长眼的奴才,几个时辰还站不得了。什么东西,狗奴才,你就活在这儿冻死吧。”
说罢,拢紧氅衣,领着一众小太监朝小门走去。
小太监颤颤巍巍,听言瞳孔颤动不已。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连话也说不出个完整,死色一般的脸,昭示着他这辈子到这也完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腌臜货,林大人何必如此激怒他。如今倒好,你这样非但救不了慕大人,还陷其入水深火热之中。这么冷的天,我们连个氅衣都没带。也不知我家那位作何了,也不送来。”许成贵哆嗦着脚步,双手合掌的在嘴边哈气取暖。
林苑瞧着这人的两面样,只觉得令人作呕“你这厮,朝一个阉人低三下四,简直堪做狗腿子。”
“呵”许成贵涨红着双脸,怒火中烧“方才若不是我,连那曹监都来不了,林大人莫不是仗着自己的户部尚书还要来给我施官威了。”
一侧的官员见状,此刻非但不能解决问题,还要起着内讧,着急道:“两位别吵了,看来皇上已经被蒙蔽了。如今也只能看林小公子那怎么样了。”
寒冬的风雪在深夜肆掠,城内两侧屋檐上已然堆积着厚厚的积雪。偶有屋内传来几声婴孩的啼哭和丈夫的辱骂声。任谁也想不到,此刻雪中杀气四起。
“慕将军,家父同朝中数十位官员已经联名上书皇上了。但此刻,你必须得同我离开。以防贼子之心啊。”
林舟山奉林苑之名,掩人耳目从后门潜入牢中。早几天前,就有密探来报,曹贼在皇帝跟前胡诌乱语,竟要秘密处死慕毅。
“哼,曹贼此人必除之。本将不过将将平复瓦剌,这阉贼祸起之心便起,竟然未等本将卸甲假传圣旨引诱本将入朝。”慕毅冷笑一声,顿时心中凄凉之意涌起。成熵或许他保不了了。
“林公子,老夫恳求你一件事。”慕毅双手作揖,一身的铠甲还未脱落,此刻动作只觉得壮士断腕。
“老夫此生戎马一生,身下唯得一女慕晚悠。老夫恐要命丧于此,还望林公子照顾小女,老夫…老夫无以为报。”
林舟山此刻满脸泪痕,慕毅曾在少时作自己的武将老师。自己的一身功夫全靠慕毅而来,还未曾报答,此刻却要帮她料理后事。
“将军莫出此言,夫人还在家中等你归去啊!”
慕毅陌声半刻,继而说道“内子与老夫青梅竹马,老夫若死,内子恐也难以苟活。若是可以,死后烦请将我二人合葬一起。”
林舟山心中悲恸,颤声哽咽“将军…师父”
“舟山莫要多言了,赶紧快步离去。我儿还等着公子倾囊相助,恳求公子了。”慕毅侧身立于墙侧,林舟山垂头瞧着他还沾染着血土的战靴,手脚如同麻痹了般。
半晌也吐不出一个字,良久,他朝着慕毅重声跪下,随后,径直离去。
慕府此刻灯火通明,深夜降临。下人奴仆皆都歇息,还剩几两人在院内巡逻。
寂寥的夜内,内院房中猛然传来一声瓷器破碎之声。
“阉狗误道啊,宦官之祸,乃我成熵之大不幸啊!”为首座上的女子,捏紧手中的丝帕,泪水丝弦般滑落。口中说的话语句句让人心痛。
“夫人,将军为国为民。我父以及其他官员无法说请皇上。夫人还望顾全大局,快快随我动身吧。”
林舟山单膝跪地,脸上的风雪昭然。
“将军此前嘱托我,让小生将令爱带走。夫人,赶紧收拾东西同我离开吧。”
“林公子,夫身陷囹圄,妾怎可苟活于世。”慕夫人稍侧身,以帕拭泪“我儿为慕家子,本应同慕家同进退共生死。可将军驰骋疆场,唯有囡囡…”
“可怜我儿不过髫年,却将成孤。”
慕夫人身侧的老妪轻手轻脚的从内室将睡着的女娃抱出。
瞧着白里通红,睡着安稳的孩子。慕夫人起身险要站不稳,心中悲痛不已。
“夫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老妪抱着孩子,急切的说着,
“呵,将军走了,妾身哪里还有什么其他想法。那高堂座上之人我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却万分不能灭我心中怒火之一啊!”
慕夫人一时凄入肝脾,眼眶瞬间润湿,哽咽质问道:“将军金戈铁马一生,铠甲还未曾落下,那边竟然先行扣押人。世人皆知曹太监,何来我成熵天子啊?”
林舟山心口一闷,猛地闭上眼去缓那股子劲,泪水却不由自主的溢出来。直伸手按住了胸口,死命克制却还是哽咽出声。
老妪听言心痛得有些喘不上气来,哽咽着沉闷叹息一声,“夫人…”
“林公子,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带着囡囡走,日后莫让她再踏入成熵半步。烦请你将她送入边境衢地,日后她外公还能护她一时。”
慕夫人红了双眼,看着他时还噙着泪。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给林舟山,不忍的看了看。终究回头,捂了双眼。
片刻前,林舟山未曾救出恩师,此刻却是连师娘也无法带出。怀中的女童稚嫩的脸庞还安稳的睡着,不时发出梦呓声。
心中乱座一团,闷痛如涟漪般扩散至全身“夫人…告辞。”
院内再次安静
慕夫人脱力般撑在老妪身上
“嬷嬷,我自幼时你便陪伴我左右。将军同我郎情妾意,我不能在此刻离开他。可我不忍你…若是你…”
话未说完,老妪急忙开口道:“夫人,老身也是土掩了颈项之人。况且老身如今出府,又能去哪?是生是死,老身也是要在你身侧”
…
“父亲,孩儿无能。未能救得了恩师师娘,临走前,师娘托付我将晚悠带往衢地。”
林舟山双膝跪地,头无力的垂下。手中还紧紧抱着尚在睡梦中的孩子。
早料到如此。
慕毅此生刚正不阿,若不是当日在朝堂之上痛斥曹贼,也不会惹得今日的杀身之祸。
林苑瞧向林舟山怀中,手中拳头紧握,喃喃道:“如今之计,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护好将军这唯一的血脉。”
慕府门上的牌匾已然掉了漆,静谧的夜晚谁都不会知道一夜之间。叱咤边境十三州的慕大将军连同那潇潇的慕府在这一夜消散,成熵也在这一夜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