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愈》灰水寂

1、第 1 章

　　临川市的仲春天气有些凉，唐暖披着一件蓝灰色的毛衣开衫给自己煮了一壶咖啡。她推了推金边的眼镜，扫了眼震动的手机。

　　是一条邮件：唐暖小姐，您现已成为临川大学计算机系正式教师，请您在本周日来我校进行工作对接，下周一正式任职。

　　唐暖盯着手机呆了一瞬，露出微笑。

　　唐暖高中时是理科高材生，高考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国内一流大学，也是临川市的重本——临川大学。

　　她高中的时候说想当个作家。大家觉得以她的能力当作家屈才了。可谁也没想到毕业以后她去应聘做母校计算机系的教师了。她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临川大学毫不犹豫的留下了她。

　　“喂舒欣，快开学了吧。今天晚上有空吗?小姨请你吃饭。”唐暖实在开心，在想完成的事情成功了以后总是藏不住的喜悦，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的性子。估摸着和梁舒欣也挺久没见了，所以她打算请她吃顿饭，顺便分享一下快乐。

　　唐暖垂头看手机又拨出去一个电话，那头很快接了起来。

　　“喂，宝贝儿想我了吗?”唐暖的名字温和，脾气很好”，是标准的“温柔大姐姐”但却生了一张称得上艳丽的脸。她的声音也是清亮而成熟，向对面的人撒娇时带了娇媚。

　　“当然，老婆。”也是个成熟的女声，不过带着微微的沙哑，听上去十分性感。

　　“今晚有空吗?出来玩呐，你最近好忙啊大明星。我们俩很久没聚了。”对面的人正是新晋的当红女星叶繁。

　　咖啡的香气弥漫整个厨房，唐暖用肩膀把手机夹在耳边，伸手加了些木糖醇在鲜牛奶里，把它打成了奶泡。

　　“晚饭有约了，九点以后我的时间都归你。”

　　唐暖浅笑了一声:“好的亲爱的。”随后转身打开橱柜挑出了一只白色的马克杯放到咖啡机下。咖啡液注入杯中，冒着热气。唐暖嗜甜，又往咖啡液中加了糖，倒上厚厚的奶泡。

　　“那就WARM见。”WARM是唐暖大学毕业以后开的一家类似酒吧的会所。说是唐暖的，其实只是挂了个名。事实上是唐爸爸想发展新产业的试水。叶繁成为顶流以后不便在大众面前展露太多的私生活。WARM安保很好，而且格调高、消费高，三四年间口碑也很好。现在是富家子弟以及明星这样公众人物的首选。

　　去那里，唐暖放心，叶繁也放心。

　　“收到。”

　　唐暖端着热咖啡进了书房。她推开窗户，舒爽的春风裹挟着温和的阳光撩起唐暖耳边的碎发。她静静的站了一会儿，走到桌前打开了电脑。虽然选择成为一名老师，但唐暖还是没有放弃作家梦，她大学毕业四年间除了偶尔去WARM溜达溜达就是写写文，现在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作者了。除了写文她就是全球各地到处旅行。唐家诺大的家业有唐暖的哥哥唐景时顶着，唐暖从来不用管，她从小到大都很自由、快乐。

　　键盘声响了一下午。连着几天唐暖都在认真码字，因为有了正式工作后时间肯定不会在那么自由了，她想多存着点字。

　　下午四点，天色暗了下来。夕阳将为数不多的云染成了橙红，微风渐凉。

　　唐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背，她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她近视的度数大概三百度左右，出门更习惯戴隐形眼镜。摘下眼镜后略微狭长的杏眼无遮无拦的氤氲着清冷的浅媚。她是红颜，但必不是祸水。

　　唐暖换了件卡其色的薄毛衣和一条包腿的牛仔裤，搭配一双黑色的短靴。以防万一带了件外套。她化了个淡妆，拿上车钥匙去梁舒欣家接她。

　　唐暖大学毕业以后就从家里搬了出来，在临川大学附近的学区房买了一栋小别墅。这里离唐暖父母住的祖宅有些远，但是离梁舒欣家不远。路上有些堵车，她用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梁舒欣家。

　　她没下车，拨了电话:“舒欣，我在你家楼下。你爸妈在家吗?”

　　“喂小姨。”梁舒欣应道，“他们没在家，家里就我一个人。”

　　“好，那你收拾收拾出来吧。我就不进来了。”唐暖坐在车里等梁舒欣。

　　不到五分钟，女孩带着笑跑出来。梁舒欣和唐暖长得很像，不过梁舒欣是标准的杏眼，没有唐暖那么锋利，是很软的长相。梁舒欣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唐暖转过头挑了挑眉。梁舒欣从两座之间探过身去抱住唐暖，唐暖配合的探身。

　　“小姨，真的想死你了。”梁舒欣撒娇道。

　　“想我怎么还坐后面？专属副驾一个月不坐，你不想嘛？”

　　梁舒欣吐了吐舌头：“小姨。我呢，正要跟你说呢。今天晚上能不能带上陈砚一起啊。”

　　“你们天天腻在一起不嫌烦呐。跟我出去吃饭还要带上他？”

　　“哪有！他暑假出国了昨天刚回来，我们很久没见了。”梁舒欣撇了撇嘴，“明天又要开学了，我本来约好今晚和他吃饭的，但是我有又不想拒绝你，我亲爱的小姨。”梁舒欣作势抱住唐暖的胳膊。

　　唐暖无奈笑笑。陈砚是梁舒欣的男朋友，高中时上演了好一出女追男的戏码。梁舒欣从小生活在开放的环境里，一直都很勇敢，这男孩还真让她追到手了。

　　“坐好，我们走吧。”

　　车开出去了好一段路，梁舒欣忽然问：“对了小姨，我们去哪里吃饭啊，我得给小陈同志发定位。”

　　“就你这脑袋，我们都快到了你才想到这茬，我早就给他发过去了。”唐暖打着方向盘说。

　　梁舒欣笑笑：“还是您想的周到，您美丽细心……”

　　“给我打住噢，彩虹屁不少。”

　　梁舒欣朝唐暖抛了个媚眼，唐暖从后视镜里看见不禁失笑。

　　入库停车，她们到了吃饭的地方。这里是一家大型的商场，这里有一家梁舒欣特别喜欢的烤肉。

　　梁舒欣挽着唐暖的手，唐暖有170，梁舒欣165，她整个人快挂在唐暖身上了。唐暖任由着她抱着。

　　两人 “龟速前进”。到了餐厅门口，陈砚正站在门看手机。

　　男生额前散着碎发，黑眸低垂。他穿着黑色上衣，灰色卫裤，高帮的板鞋，少年的朝气蓬勃。

　　梁舒欣看见他立马松开唐暖的手，她原地朝陈砚挥手：“陈砚！”

　　陈砚抬头，看见穿着红格子裙的女孩朝他飞奔过来。他勾了勾唇。

　　张开双手，将女孩接了个满怀。

　　梁舒欣垫脚向上探，在陈砚右脸上盖了章。

　　唐暖撇嘴：我怎么还是单身呐。

　　她看着腻歪的两人担心今天吃不上饭，于是走上前打断他们：“吃饭啦，这么多人呢，你们俩今晚回去好好叙。”

　　梁舒欣推开陈砚，脸颊微红。

　　陈砚把视线从梁舒欣脸上挪开：“小姨。”

　　唐暖微笑着应声：“快进去。”

　　餐厅在五楼，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商业街华灯初上，这个位置把繁荣尽收眼底。

　　挨个点了菜，烤盘温度上升。

　　因为烤肉有油烟，唐暖扎起长发，往油纸上洒油。

　　菜陆陆续续唐暖习惯性帮着烤吃的，陈砚却先她一步拿起夹子熟练的开始烤肉。

　　唐暖收回手，索性都交给陈砚。

　　“一直忘了问，你们俩报了哪个大学？”唐暖开口问。

　　“临大。”梁舒欣刚吃了一口肉，两颊撑成了括号，张不开嘴。陈砚看了她一眼回答道。

　　“你们都报了临大？”唐暖诧异。

　　这么巧？

　　“是啊。”梁舒欣咽下嘴里的肉。

　　“真的巧，我今天刚刚被临大录用了。”唐暖一脸骄傲。

　　“真的假的？！”梁舒欣一脸震惊。

　　“是呀，计算机系。”唐暖说，“你们选了什么专业？”

　　“金融。”陈砚夹了些肉放在梁舒欣碗里。

　　“我选了法学。”梁舒欣吃了肉。

　　“法学？为什么选这个？”

　　梁舒欣没答，朝唐暖笑了笑。

　　唐暖会意，也没追问。

　　饭毕，将近八点。梁舒欣本想陪唐暖再玩一会儿。但唐暖接收到了来自陈砚同学的视线，她笑着推脱，让梁舒欣跟着陈砚走。

　　于是两人牵着手离开，唐暖看着两人的背影。走出去几步，陈砚背过手朝唐暖竖了大拇指。唐暖轻笑出声。

　　撮合了小情侣，唐暖开车去WARM等叶繁。

　　WARM的装修完全是由唐暖搞定的。唐暖作为理科生却酷爱西方历史文化以及艺术。所以唐暖按着自己的爱好把WARM装修成了带有巴洛克风格的样子。

　　没有像城堡那样夸张，WARM的占地面积也不是很大。但巴洛克风格体现的淋漓尽致。圆形拱门进入，便是一条长廊，两侧雕着繁复的花纹，嵌入式的分隔，每个小隔间里都有天使的雕塑。吊顶大灯设计典雅，散发出昏黄的微光。享乐主义的色彩让来客在纸醉金迷里沉沦。

　　唐暖挑了包间，等着叶繁。

　　将近九点，包间门开了。来人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礼服。一字肩的设计露出锁骨，紧身鱼尾包裹住女人姣好的身段，加上艳丽的脸，让人挪不开眼。

　　唐暖抬头，不禁感慨：“亲爱的，我要是姬的话一定泡你。”

　　叶繁勾了勾红唇，拨开胸前大.波浪长发，踢开高跟鞋，撩起裙摆瘫在沙发上：“累死了。”

　　“今天又去敷衍谁了？”唐暖问。

　　“怎么叫敷衍？”

　　“你不是一直这样，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惹得起，就自灌三杯逃离现场？”

　　“不重要的人和宴会值得我浪费时间？”叶繁摘下身上的首饰随意地扔出去，“不过今天的人倒是值得我花时间。”

　　唐暖来了兴趣：“谁呀谁呀？”

　　“你哥，唐景时。”

　　“我哥？我还以为谁呢，我都准备好吃瓜了。”唐暖扫兴地摇摇头。

　　叶繁笑：“那可不一定。”

　　唐暖顿了顿：“你不会对我哥有意思吧。”

　　“也不是没可能，但他现在是我上司。”

　　“叶小姐，母胎单身27年了，你还是对自己上点儿心。”唐暖打趣，“虽然配得上你的确实不多。不过我哥条件也还行，你当我嫂子我也没意见。”

　　叶繁冷笑：“你、也、差、不、多，26岁的单身狗。少操心我。”

　　唐暖又说了自己去临大教书的事儿，叶繁表示惊讶，也没说什么。唐暖肩上没有担子，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出去喝两杯？”唐暖说。

　　“我这样出去？”叶繁扫视了一下自己，衣裙凌乱，稍不注意春光外泄。

　　唐暖扶额，捞起自己的外套丢给叶繁：“穿上，去我休息室换衣服。”

　　叶繁懒懒的比了个OK。

　　两人离开包间，唐暖去吧台坐下点了两杯度数不高的果酒，叶繁上楼换衣服。

　　夜色渐深，WARM褪去高雅的外皮，内里的放荡、诡谲逐渐显露。迷离的灯光四散，身材姣好的绝色在舞池里热舞。吧台、卡座坐着年轻男女，四下灯红酒绿让人眼神迷离。

　　叶繁换了一件黑色的吊带短上衣，和一条超短裤，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热辣的身姿吸引了众多目光。

　　她走到唐暖身边拿起果酒一饮而尽，而后朝唐暖抛了个媚眼，走进舞池。

　　她跨上台子，把着钢管，折腰，抬腿，撩动自己的发，妩媚的热情扣动全场人的心弦。

　　唐暖朝叶繁抬了抬手。

　　热舞毕，叶繁浅舒一口气，回到唐暖身边坐下。

　　“玩儿爽了？”唐暖笑。

　　“差不多，热热身而已啦。”叶繁又要了杯酒。

　　“砰——”两人正说着，噪响传来，随后是酒杯破碎的声音。

　　唐暖转头，不远处似乎是起了争执。一个背影逆光而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她起身，拨开人群走过去：“怎么回事？”

　　人群中有常来WARM的熟人：“唐暖姐，这小子闹事，打人呢。”

　　唐暖看了眼“肇事者”，看面容竟还是个少年人。少年长相温和，周身却戾气浓重。杏眼眼尾微长，本该温和，此时却染着怒和厌恶。

　　唐暖没理旁边人：“怎么回事。”

　　少年似是没意识到是在问他，淡淡地问：“怎么赔偿？”

　　“如果不是你挑事，不用赔偿。”

　　少年皱眉，烦躁涌上心头：“是我打人，直接说，怎么解决。”

　　地上的男人叫骂着爬起来：“小兔崽子，打了人还摆臭脸，什么地方都是你能撒野的？”难听的话语接连而出，唐暖拧起眉。

　　男人看着不到四十，身材不算太走样，不过也是发了福，他踉踉跄跄爬起身，不断辱骂少年。来WARM消费的一般都是富贵人家，这样言语下流的人倒也是少。不过敢这样撒野，势力估计不小，要知道WARM里的客人，不是平常人能惹的。

　　唐暖见少年浑身上下充斥着“不耐烦”也没有多说，挥手叫来负责人：“损坏的酒水、设施统计好，把账单给这位……先生。”

　　“这位先生，我请你喝一杯，我们聊聊。”唐暖朝被打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黑发少年看向唐暖，唐暖彼时正好扭头，对上那棕色的瞳孔，唐暖顿了下。

　　“你是这儿的老板？赔偿少不了，你是想包庇这小子？我告诉你没门儿！”

　　“先生，确定不来喝一杯？”叶繁一直在旁边看戏，这时出声，朝这边举杯。

　　男人看见叶繁明显呆了一瞬，随即变了脸色：“喝，喝一杯，你最好能我一个解释。”

　　唐暖暗暗吐槽：我长得这么没吸引力？

　　唐暖比叶繁少了的妩媚让她没那么勾人，却多了清纯。

　　男人迈动步子，本想坐在叶繁身侧，叶繁却起身把跟过来的唐暖按在座位上，低声对她说：“我走了，自己解决喽宝贝儿。”

　　唐暖搞定了男人，少年刚好赔完款转身想离开。

　　“没错为什么不解释？”唐暖开口。

　　少年步子停住，转过身：“打人还没错？”

　　“我当时直觉你就没错。他骚扰你，不还手才不正常。”

　　少年不耐，却还是没立刻离开：“用不着。”

　　话题结束，唐暖没了话，少年转身要离开。

　　“哎，别急着走，再坐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唐暖想和这小孩儿说说话。

　　她开口挽留，眼神却有些躲闪。

　　少年身上的戾气散去，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好。”声音温和。

　　他坐下，要了杯清酒。

　　“你叫什么？”唐暖问。

　　“谢寅。”

　　“我叫唐暖。”

　　“嗯。”谢寅喝了口酒，耳朵也红了起来，故作镇定地回头看唐暖，“名字挺温柔。”

　　“谢谢。”

　　两人无话。

　　是可怕的沉默。

　　谢寅不自然的轻咳：“你是这里的老板？”

　　“嗯。”

　　空气又安静下来。

　　“你年纪看着不大，把这酒吧经营的不错。”

　　“还行吧。”唐暖也尝试着找话题，“你还在读书？”

　　“嗯，大二。”

　　“真年轻。”

　　两朵纯情小花被尴尬滋养。

　　谢寅喝完了杯中的酒，提出要离开。

　　“哎……！”唐暖顶着“海王脸”忸怩地开口，“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谢寅二话没说掏出手机：“嗯，可以。”

　　加完联系方式，谢寅抬头：“那个，我先走了。”

　　“好，注意安全。”

　　唐暖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似被挠了下。她也没在意，准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