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的水母》柿语

1、海月水母

　　/2023.1.25

　　　　——如果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开头应该是空白。
　　***
　　2016年7月13日，白桦的日记这样写道：
　　雨天无伞，不幸淋湿，幸得借伞，顺利归家。
　　白桦走进水母馆，扑面而来的冷气吹得她起了鸡皮疙瘩，只盼着快点下班回家。
　　她举着手机，拨通对方电话，假日人多，室内太过嘈杂，响了半天没人接，只得改发信息，编辑文字时，对方的电话回拨过来，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自然也就忽略了他的叹息，只听见最后二字：“回头。”
　　她转身看见他，他脖子上挂了工作人员的牌子，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半明半昧的光打在他身上，旁边彩色的霓虹箱灯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脸，他站在那里，似乎周边的喧闹平复，真真应了那句话——遗世而独立。
　　他带她进了办公室，嘈杂被隔绝在一墙之外，
　　他在她面前放了一杯热茶，在她对面沙发上坐下，说着：“你好，我叫沈临潮。”
　　“你好，我是白桦，也是本次活动负责人。”
　　“白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不用叫白小姐，叫我白桦就好。”
　　“好，白桦。”他的语调中不自觉流露出笑意，清清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剑眉星目，皮肤稍白，给人感觉很温和。
　　白桦原想直接进入正题，看着预先准备好的问题，沈临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头与他对视片刻匆匆移开，看得她心里发痒，暗自感叹他生得一副好皮囊。
　　采访进行很快，看得出来沈临潮真心热爱这一行，比起之前的半吊子，他的回答专业而详尽，谈吐举止自然得体，似乎看出了她的拘谨，语调不疾不徐，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青涩的僵硬。
　　接近尾声时，她以最后一个问题结束了采访：“沈先生，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行业？”
　　“我很羡慕水母的纯粹和自由，听起来可能很天真，但是这确实是我最开始规划未来发展的很大因素。”
　　白桦看着沈临潮的眼睛，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纯粹与自由，有些捉摸不到的飘渺。
　　二人起身，沈临潮向白桦伸出手，白桦回握住，微热的温度，凸起的骨节，包住她半个手掌，一触即分，很有分寸地守着自己的阵地。
　　沈临潮送白桦出去，看见展馆里稀少的游客，恍然意识到天色不早。
　　白桦与他并排走在路上，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微微带着湿咸与潮气的海风吹拂的感觉，还算好闻。
　　她忽然想起下午刚见面时的那通电话，疑问涌上来：“你下午的时候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看过你的资料。”
　　“噢，这样啊…”白桦断了交流，低头走路。
　　“看路。”沈临潮出声提醒。
　　“噢。”
　　一直走到门口，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她懊恼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忧愁地看天，看样子没个一时半会雨还不会停。
　　来的时候打车来的，这么大雨打车也不好打，她余光瞥了一眼沈临潮，看到他手里的车钥匙，心下一喜，刚要开口，被他抢了先。
　　“白桦，下这么大雨，要不要送你回去。”
　　“啊，不会太麻烦你吧。”
　　“那不至于，举手之劳。”
　　“那行，我家在xx小区。”
　　“得，顺路。”
　　沈临潮撑着黑色大伞，足以为他们二人遮风挡雨，白桦不自觉地靠近沈临潮，似是攀附，似是依偎，踩在水塘中溅起的水花沾湿裤脚，沈临潮与她调了个个，白桦走在树荫下，少有淋雨的地方。
　　南城的夏天格外炎热，白桦的无袖上衣在平时刚刚好，但是在风雨面前略有欠缺。
　　沈临潮递过自己的外套，浅灰色，白桦披在肩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大海、季风、雨水，很淡的香，兼杂着落雨时的草木泥土，意外好闻。
　　靠近车前，白桦在路面上跺脚，不想把脚上的泥水落到他车上，沈临潮笑着说没关系，白桦就此作罢。
　　上车后，沈临潮没有开空调，一路无话到了小区门口，沈临潮递过伞，白桦道谢着告别。
　　“沈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外套和伞下次还你。”白桦略带狡黠的笑着看他，耍了个不易察觉的小心思。
　　“行，不过，下次别叫沈先生了。”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好像没有别的理由见面，好像又有了。
　　她的心思被雨水掩盖，在视野不明的雨天里悄悄升起。
　　他却不行道破，任由它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