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王朝之山河图》暮春三月131

3、露出马脚

　　利茶从稻花十里带回来的药果然有效。内服兼外敷数月后，皮克总算能自己下地了。
　　利茶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可算活过来了。
　　其实他和真淑（利茶的视角里的皮克）的关系并不熟悉，或者说没什么关系也行。他是外出游历在贺新寨遇见的真淑。这小孩知道他来自山河图后，就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上了他，甩都甩不掉。
　　搞得罗袂听说后，就一直在嘲笑他丢人，“说你丢山河图的人吧，你又随你舅舅习的平原赤的心法，说你丢平原赤的人吧，你又出自山河图，啧。”
　　山河图以射术文明，例无虚发，同时讲求技巧与疾如风的速度。他们会甩不掉人？笑话。
　　平原赤则以勇猛和力量著称。有甩不脱的人？简单，收着点力，一拳打晕了事。
　　“真淑他吧……”
　　利茶真的冤死了。每每要吐露真相，又觉得这理由说出去了估计会得到加倍的嘲笑，只能默默忍了。
　　主要是真淑他实在太会哭了。长得也没有多可爱，哭起来却总是会让人心软软的，而且为人很会察言观色。利茶只有一次面色稍微松动了那么一点点，结果就被他缠上了。打那儿之后，但凡利茶有一丁点想反悔的想法，真淑都能及时大哭特哭一场，从根上就给利茶妄图拒绝的火苗浇灭了。
　　利茶领真淑回山河图的途中遭遇了埋伏。真淑为了救利茶，被砸在了乱石之下。利茶当时一边刨人一边想哭，这回是彻底甩不掉了。
　　人是他带回来的，里奥虽然爽快地同意真淑留在山河图，但照顾之事利茶总不好再假手他人。
　　在利茶记忆里，真淑娇气却不骄横。但不知怎么，他去了一趟稻花十里，回来后真淑就大变活人了，现在的他简直像个活祖宗。总不能是小墙给惯坏了吧？
　　利茶最近几次三番都被气得想狠狠怼真淑一通：当初要不是你非要救我，挡住了逃出的生路，凭我的速度与力量，本可以轻易带你突出包围。
　　可利茶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说。说了他也就不是利茶了。
　　小墙为什么对皮克好？他是热心肠没假，但他只对着自己人才掏心掏肺。他之所以那么照顾皮克，完全是因为听说“真真救了利茶的命。”
　　小蜘蛛对这个救命之恩有点存疑，恩佐更是嗤之以鼻。
　　山河图里的其他人在里奥同意真淑留下来后，也就没什么心思给这件事这个人其他额外的关注了。
　　只有小墙帮着利茶忙前忙后，在利茶去稻花十里的日子里，他为了方便照顾，甚至睡在了皮克屋里。要不是恩佐时不时地来捣乱一下，可怜的小墙都快被黑心鬼皮克折腾死了。
　　皮克对上恩佐时，总是没由来地有点心理上的怂。
　　这小鬼经常用一双似乎看穿一切的眼睛观察着他，偶尔两人目光对上，对方就隐秘又迅速地向他丢过一个嘲讽的微笑，恨得他暗暗发誓：终有一天，他要抠掉他那双故弄玄虚的眼睛。
　　“我可以见见里奥吗？”皮克调动面部肌肉，尽量使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忐忑又憧憬。
　　利茶皱眉：这称呼太亲切了，真真的自来熟用在这里真的不太合适。他环顾了一周，果然大家脸上的神情都不太愉悦。
　　小魔仙在愿意装世外高人的时候，总是能把不了解他的人哄得星星眼地崇拜他，恨不能为他肝脑涂地。但他现在明显是不愿意伪装了，他看着皮克的眼睛里不含一丝温暖，扯了扯嘴角，“呵……”转身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大步离去。
　　皮克呆立在原地，他感到不可思议。自己刚刚是收到了嘲讽吗？怎么感觉还带着一丝鄙夷？天啊，上辈子在巴沙，有人敢这么对他，他一定整得那人平生都用来忏悔得罪了他。
　　“里奥！重来一世你还是那么地晦气讨人厌……”他一边想着一边攥紧了拳头。
　　皮克沉浸在自己丑陋的仇恨中，完全没想过这一世他似乎还没见过小梅，这可真称得上是无缘无故的恨了。
　　皮克毫无察觉地攥着身旁一棵小树苗，那稚嫩的枝丫肉眼可见地岌岌可危。
　　小蜘蛛有点担心：那可是德保罗亲手种的桃花树，真被毁了，他回来肯定会大闹一场的。他正想出出声提醒皮克，袖子却被恩佐拽了一下，回过头发现恩佐正冲他挤眼睛。
　　“不管他，德保罗回来揍他一顿正好。再没人出手，我可要真忍不住了。”
　　“那利茶会为难的……”小蜘蛛有点纠结，这个醒来的真真确实有点招人讨厌，让德保罗吓唬他一下也不错。
　　恩佐瞬间破功笑了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小竹马真的是又傻又甜——利茶人很好，但是他不傻。这些天被这个晦气的东西折腾了个够呛，明显一副硬憋着火气，恨不能分分钟自己撸袖子亲手开揍的架势。
　　皮克的神情有些微妙。
　　他一直听人说里奥身边那一群阿金蒂娜的小孩长得都不错，但他自己本身条件就是一等一的好，自然不会过分关注一些他瞧不上眼的小毛孩子。
　　可刚刚那个腹黑的小恩佐笑得太灿烂了，他有一瞬间被晃了眼的错觉。
　　恩佐见皮克直直地盯着自己，心里有些不爽。眼珠骨碌碌一转，冲着皮克友善开口道，“想见里奥？好，我叫他来见你。”
　　周围的人齐刷刷地转头看着他，脸上都是“你吃错东西了？”的疑惑表情。
　　小蜘蛛心念电转，猜到了恩佐想使坏，嘴角微微泛起了一丝俏皮的笑。
　　劳塔罗难得回一趟山河图，小麦正在抓紧时间与劳塔罗钻研射术时，恩佐却突然出现，拽起他就走，边走还边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劳塔也罗完全不救他于水火，见有热闹看，反而兴致勃勃地跟在他们后面。
　　“里奥来了。”恩佐把他改妆完的小麦往皮克面前一推。
　　其他人恍然大悟，都兴致勃勃地准备看戏。
　　皮克感到愤怒。这缺德小子是真把他当猴戏耍了！别人他可能记不住，里奥长什么样他能不知道？他认识里奥的时候，这些猴崽子还不知道在哪个石头坑里蹲着呢。
　　这人叫什么来着？麦……麦什么来着……
　　“麦卡利斯特！”他终于想起来了，不禁大叫出声。
　　他可话音刚落，却发现周围的人脸色都冷了下来。皮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气氛不太对。
　　“真真，你什么时候见过小麦？”利茶径直走到他面前。
　　“我记不太清了……可能是在贺新寨？”皮克说完，又赶忙补充，“一定是在你来之前。”
　　小麦却丝毫不捧场，“我却记得很清楚，我从未见过你。”
　　“你怎么能如此笃定？”
　　小麦笑了，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小麦酷爱撸小卷毛，因为手欠，一度在山河图里犯过众怒，被一票人追着揍。甚至连头发稍长些的小梅也被他撸过。
　　真淑这一头小卷毛，简直就是小麦的最爱。他若见过，又怎么可能会忘。
　　然而皮克却不知道这件山河图内部的趣事。他这些天也没照过镜子，更不会知道自己寄身的真淑有着一头可可爱爱的小卷毛。
　　但皮克前世害过那么多人，他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不欠缺的。当他意识到处境对自己不太妙时，果断选择了跳水倒地。只是他没预料到山河图的庭院是青石板铺就的，咣地一下，他感觉自己可能都脑震荡了。
　　恩佐看他倒地闭眼一气呵成，实在有一点来气。他喝止住要伸手去扶人的小墙，“地上凉快，他高热刚退，估计身上很不舒服，让他躺躺吧。”
　　“这说的确定是人话？”无论多恨，皮克现在也只能僵直地躺在地上。
　　利茶也有点来气，不太想理今天演技做作的真真。他跟随着众人的脚步一同向庭院外走去。
　　恩佐路过皮克的时候，特意从他的手指趟过，收了部分力气，但还是向着左右方向来回碾了碾。
　　皮克疼得暗暗咬牙，却丝毫不敢动，他恨得心里已经开始琢磨着日后一旦有机会，定要活剐了小恩佐。自打从地狱逃上来，他还真没正受过什么罪，挨过什么疼。
　　“你够狠的啊。”罗袂正好走在恩佐身旁。
　　恩佐帅气地扬了扬眉。暗自开心：还好动作够隐秘，要不小蜘蛛看到肯定又要嘀嘀咕咕念叨他了。
　　罗袂脚步很快。眼看着三两步就要超过了恩佐。恩佐却突然提了速，赶到罗袂身旁，看似不经意地搭着罗袂的肩膀，实则小声商量着，“怎么收拾他？”
　　罗袂秒懂，憋不住笑道，“迪布最近要从金楼殿回来了……”
　　恩佐听出来罗袂的未尽之意，满意地笑着，“你才是真的狠。“
　　在山河图，小魔仙的嘲讽技能属于比较优秀的魔法攻击，但更厉害的是大马丁的心理摧残。山河图的人虽没亲自领教过，但可实打实地见识过他折磨敌人，所以尽管大马丁平日里笑嘻嘻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但他们还是宁肯被小魔仙冷嘲热讽，或者被德保罗胖揍，也不愿意去惹这个冷静的疯子。
　　莫利看罗袂在和恩佐勾肩搭背，不自觉地刻意落后两步。直觉告诉他，这俩人没琢磨啥好事，躲远一点安全些。
　　正好利茶走到了莫利身边。莫利也难得调皮下，“你走前没查看下德保罗的桃花树？”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人身上很舒服。利茶像只懒洋洋的大猫一般舒展了一下身体，才慢吞吞答道，“首先，那不是桃花树，德保罗被别人骗了。其次，他的烂桃花已经够多了，就是真的桃花树被弄坏了也没关系。”
　　莫利摊摊手，“他可能不会这么想。”
　　利茶嘲讽道，“他得有时间发现才算。等他在外面鬼混完回来，不定过去了多久，到时告诉他树是枯死的，他也会信的。”
　　莫利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倒是也不无这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