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晋江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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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二连三的枪声在空旷的厂房内炸响，每一次回音都如同重锤敲击在幸存者们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又开枪了！又死人了！”
“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要待在这个鬼地方！”
“求求你们放我们出去！外面就算有丧尸也比跟这些怪物关在一起强！”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几个情绪崩溃的普通幸存者甚至开始冲击士兵们临时设置的简易警戒线，局面隐隐有失控之势。
谭宁手下的人既要维持秩序，又要应对隔离区可能接二连三爆发的变异，一时间压力骤增。
——
裴准操控着轮椅出现在门口，目光沉稳地落在李东强身上，言简意赅：“现在什么情况？”
夏榆听见动静，他眉头微微一蹙，几步上前，自然而然地蹲在轮椅旁，仰头看着裴准，语气里带着刚苏醒不久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关切：“你怎么出来了？是不是外面太吵，吵着你了？”
裴准低下头，对上那双重新恢复清澈灵动、此刻正盛满他的眼睛。
他摇了摇头。
其实外面的嘈杂对他来说远称不上“打扰”。曾经同时执掌裴氏与夏氏两大集团，他每天能安稳阖眼的时间不过三四个小时，高压与噪音早已是常态。这几日的“休息”强度与之相比，甚至算得上是难得的清闲。
可他望着夏榆那认真担忧的神色，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
“你不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不假思索的依赖，“有些不习惯。”
夏榆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就那么仰着脸，一眨不眨地盯着裴准看。
四目相对，裴准的眼神真诚而坦然，没有半点闪躲，也没有丝毫戏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觉得，只是自己离开这么一小会儿，他就不习惯了。
夏榆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砰砰砰地加速起来。
说不心动是假的。可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不习惯。毕竟眼前这个人是裴准，是那个在人前冷峻疏离、喜怒不形于色的裴准，是那个哪怕心里在乎也绝不会宣之于口的裴准。
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这种近乎撒娇的话了？
可偏偏他说得这样自然，这样理所当然，仿佛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一旁正在整理物资的达叔抬起头，目光掠过两人交叠的视线，嘴角弯起一个欣慰的弧度。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轻手轻脚地继续忙活自己的——外面那些枪声、混乱、隔离室里的生死，他这把老骨头帮不上忙，可这一大家子的口粮总得有人操持。
煮锅热粥，切点腊肠，少爷刚醒，得吃些软和好消化的。饿着谁，也不能饿着自家孩子不是？
方鹤站在不远处，下意识地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极了。
他看看裴准，又看看蹲在轮椅边的夏榆，再看看那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达叔，最后默默将视线挪向旁边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站成一根木头桩子的李东强。
所以，只有他觉得裴总刚才那句话“崩人设”了吗？这真的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吗？
方鹤的嘴角忍不住轻微抽搐，内心翻涌着无声的、激烈的吐槽。但他毕竟是个训练有素的秘书，职业素养让他成功地把所有表情压在了那副眼镜之后。
夏榆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他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仰头望着裴准，指尖不自觉地从轮椅扶手上悄悄探过去，捏住了那片垂落在他指边的、裴准的袖角。
布料很薄，带着裴准身上微凉的温度，可夏榆却觉得那片小小的布料烫手得很。
他弯起眼睛，声音轻快，却藏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雀跃：“那等会儿我陪你一起睡。”
裴准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拒绝。他的视线在夏榆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那抹笑意是真实的、毫无阴霾的，这才重新抬起眼，再次看向李东强，示意他汇报。
李东强接收到目光，立刻开口。他方才一直用异能密切关注着楼下的一举一动，那双隐于发间的兽耳此刻虽已收起，但方圆数百米内的声响依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隔离区目前有九人，包括那名母亲余茵、她女儿未未、覃五覃六、章教授的学生，还有另外四人。”他的声音平稳，不带多余的情绪，“刚才丧尸化的四人，已经全部被警戒小队击毙。其中有一具变异速度明显快于其他，杨副队反应及时，补枪封锁了隔离门，没有造成外溢。”
他顿了顿，像是在仔细分辨着什么细微的声音，随即补充道：“另外……有个情况，我觉得应该和您说一声。”
裴准抬眸。
“那个小女孩，未未。”李东强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慎重，“她在隔离室，对她母亲说了一句话——‘隔壁的哥哥，身体在发着金光’。”
金光。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让在场几个知情人交换了眼神。
裴准几乎是立刻侧过头，目光落在夏榆脸上，带着询问，也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信任——仿佛夏榆才是这一切未知的答案。
“是觉醒了异能吗？”
夏榆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了起来，笑意里带着几分惊喜和毫不掩饰的崇拜：“哥哥好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
他捏着裴准袖角的指尖不自觉地紧了紧，语调轻快：“那个小女孩觉醒的应该属于精神力系的异能，感知型。她能‘看见’别人体内的能量波动。至于她说的那个人……”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东强，“她隔壁的是谁？”
李东强：“章教授的学生，姓柳。”
夏榆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瞬。
“姓柳？”他眯了眯眼，轻声嘀咕，“也是章教授的学生……不会这么巧吧。”
声音很轻，但裴准离得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夏榆，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怎么了？这人你认识？”
夏榆闻言，眉梢不自觉地挑了起来。他看着裴准那副全然无辜、认真思索的表情，一时竟有些又好气又好笑。
“人家好歹跟你朝夕共处近十年，”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居然连他师从哪位老师都不知道。他要是站在这儿，估计得被你气得当场吐血。”
裴准的眉头微微蹙起，顺着夏榆的话在记忆里搜寻。他认识的人里，姓柳的……只有一个。
柳文柏。
他的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恍然，随即恢复了平静。他向来不习惯将时间花在无谓的巧合推测上，除了与夏榆相关的事，任何无关紧要的人或事都很难在他心湖投下涟漪。
可他看着夏榆眼底那层淡淡的、极力掩饰却依然存在的芥蒂，再次意识到——
这一世，夏榆不喜欢且防备着柳文柏。不是从前那种争风吃醋的闹别扭，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介怀。
他不知道前世究竟发生过什么，让夏榆对这个人如此耿耿于怀。他只知道，他不愿意让夏榆因为任何人心生不快，即便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迅速做出决断。
“阿强，”他转向李东强，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隔离区那边谭宁人手吃紧，你去协助他清理那几具变异体。特别注意那个速度异常的，丧尸脑部可能有晶核，你去找找看，如果有，带回来。”
李东强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方鹤。”裴准又转向一旁的方鹤。
方鹤立刻收敛了内心所有的吐槽，正色应声。
“拿两块午餐肉，十包方便面，送去给谭宁。”裴准顿了顿，“就说，犒劳士兵们辛苦。”
方鹤镜片后的眼神微微一闪——他立刻明白了。送物资是真，趁机接近隔离室、打探那个叫“未未”的小女孩的情况，更是真。
“明白。”他点点头，拎起物资，迅速消失在门口。
顷刻间，小厅里只剩下达叔沉浸在自己烹饪世界里的背影，以及夏榆和裴准两人。
夏榆撇了撇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松开捏着裴准袖角的手，转身兀自朝里屋走去。那背影带着一点刻意的不在意，却连脚步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裴准没有说话，只是操控着轮椅，安静地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间最后一丝声响隔绝。
夏榆刚走到床边，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轻轻一带，失去平衡，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他坐在裴准腿上，半搂着他的脖颈，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生气了？”裴准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他耳畔响起的，带着一丝极轻的、近乎讨好的柔软。
夏榆耳尖烧了起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藏不住那一丝细微的颤抖：“我才没有生气。”
裴准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极淡，淡到几乎难以察觉，可他低头望向夏榆的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你昏迷的这几天，”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一点点捧出来的，“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醒过来。想了很多遍。想着你醒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会不会又故意气我，会不会忘记了我们之间……”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抚过夏榆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我当时想，只要你醒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夏榆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片刻后，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万一我醒不来呢？”
这个问题像一枚小小的石子，投入短暂的沉默中，漾开圈圈涟漪。
裴准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夏榆垂落的眼睫，看着那上面挂着的、几乎要坠落却始终悬而未落的湿意，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确实想过。
在夏榆昏迷的第一个深夜，他就不可控制地设想过。
“如果你一直不醒，”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就一直陪着你。”
夏榆猛地抬起头。
裴准对上他湿润的、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苦涩，只有坦然。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呢喃，“你是我的小太阳。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
夏榆彻底愣住了。
他就那样坐在裴准怀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他从来不知道，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说起情话来，杀伤力竟然这样大。
大到他的心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大到他的腿有些发软，大到他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这一刻的兵荒马乱，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找不回来了。
“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难道你也是重——唔。”
话没能说完。
后半句“重生回来的”被裴准封缄在唇齿之间。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得仿佛只是唇瓣贴着唇瓣，连一秒钟都不到。可夏榆却在那一瞬间忘了呼吸，忘了自己方才想说什么，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裴准吻他了。
主动的。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作天作地、骄纵任性的自己，想起那些因为嫉妒而说出口的刻薄话，想起那些幼稚又可笑的挑衅，想起……他将裴准的腿害成这样的那个夜晚。
满心的悸动与欢喜，忽然就被一片阴翳遮住了。
“不，不对……”他垂下眼，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抑制的自我厌弃，“你如果重生回来，只会更讨厌我。我那时候一点都不好，又作，又烦人，还总给你添麻烦，我……”
他没能再说下去。
因为裴准再次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一触即分。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吻，不激烈，也不急躁，却坚定得不容置疑。像是在告诉他，别说了，不许你这样贬低自己。
良久，裴准微微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
他看着夏榆那双蒙着水雾、微微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从未厌烦你。”
从未。
从前没有，后来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不是安慰，不是哄劝。
是剖开自己，捧出那颗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早已属于夏榆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晋江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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