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晋江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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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几经生死搏杀、险象环生，此刻终于寻得这处相对坚固且已初步清理过的电机厂落脚，绝大多数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疲倦如同潮水般淹没身心。
有人直接靠着冰冷的墙壁或机器沉沉睡去，发出不均匀的鼾声；有人与亲友相互依偎，在彼此的体温中汲取一丝脆弱的安全感；也有人仍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与失去亲人的悲痛中，紧紧抱住自己，将脸埋进膝盖间，压抑地啜泣或无声流泪；还有一些人则目光呆滞，失神地望着电机厂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在凝视着外面那个已然陌生的、危机四伏的世界。
作为这支混杂队伍的临时负责人和最高军事长官，谭宁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未曾合眼。
即便此刻身处初步排查过的工厂，他也不敢真正入睡，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反复计算着所剩的枪支弹药、应急口粮、饮用水，以及队伍里这两百多号形色各异的人员构成、可能的潜在风险……他必须对这一切心中有数，才能为接下来的路程，以及必然会出现更多未知变故的明天，做出尽可能稳妥的决策。
只是……他总觉得似乎漏掉了什么关键的细节？眉头不自觉地紧锁。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谭宁倏然睁开双眼，眼中虽布满红血丝，但目光锐利如鹰，瞬间锁定来人——是他最信任的副手杨俊。
“什么事？”他声音沙哑，但带着惯常的沉稳。
若非情况特殊，杨俊绝不会在他复盘思考时打扰。
杨俊脸色凝重，压低声音：“老大，您最好亲自过来看一下，这边……有点不对劲。”
谭宁心中一凛，立刻起身，示意杨俊带路。
两人避开主要休息区域，悄无声息地绕到电机厂的后方。眼前的景象让谭宁瞳孔骤然收缩——
十几具形态各异的尸体，被整齐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丘。
很明显，这是有人刻意弄的！
尸堆旁，一道厚重的电子闸门赫然在目，但门锁部位已经遭到暴力破坏，扭曲的金属部件散落在地。
两人对视一眼，警惕性提到最高。谭宁打了个手势，率先侧身进入闸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混凝土阶梯，通往幽深的地下。阶梯尽头，是另一道更加厚重的、带有明显禁制标识的合金门。
同样，这道门也未能幸免，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强行破开。
然而，真正让谭宁倒吸一口凉气、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合金门上留下的痕迹——三道极其醒目、深刻无比的划痕。
那形状绝非工具或武器所能造成，更像是某种体型巨大、拥有恐怖利爪的野兽留下的。划痕边缘的合金板材甚至被巨力掀起、卷曲，昭示着破坏发生时那股摧枯拉朽般的蛮力。
谭宁伸出手，指尖悬在划痕上方，感受着那冰冷的、非人的破坏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级别安保门的材质，寻常炸弹都未必能轻易炸开！
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者说，什么样的“存在”，能留下如此骇人的痕迹？这完全颠覆了他过往的认知！
“老大，”杨俊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指向门内，“我看过这座电机厂的原始结构图，这下面应该是成品仓库，主要存放组装好的大型发电机。可是您看……”
谭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这间本该堆满重型设备的地下仓库，此刻竟是空空如也！
宽敞的空间里只有长年累月留下的痕迹，所有成品发电机不翼而飞，就连固定机器的脚架也未能幸免，干净得像是被彻底洗劫过，而且是效率极高的那种。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谭宁——那间办公室里，那三个气定神闲煮着热汤面的人！以及那辆停在院子里的面包车！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这座电机厂在末世降临后，显得过于“安静”和“安全”！
除了后门那些被堆起的尸体，没有游荡的丧尸，亦没有激烈的搏斗痕迹，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完成了排查和入驻。
这一切，只能说明……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有人“清理”并“光顾”过这里了！
谭宁脸色阴沉地走出地下室，踏上台阶的瞬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门上那三道狰狞的爪痕，心中疑云密布，表情愈发严肃。
那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杨俊，”他沉声吩咐，“这件事，你立刻整理简要情况，通过加密频道尝试向上级汇报，同时，安排两个机灵的兄弟，留意那间办公室里的三个人。记住，在没弄清楚他们的意图和底细之前，绝对不要主动挑衅或发生冲突。”
“明白！”杨俊肃然应道。
两人刚回到临时休息区，就见章教授一脸焦急地找了过来。
“谭中将！您这里有没有退烧药？或者任何能降温的药物？”老教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
谭宁对杨俊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立刻去处理刚才交代的事情。
他转向章教授，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抱歉，章教授，我们这次是紧急军事行动，携带的物资以武器弹药和单兵口粮为主，没有配备医疗药品。是……哪位同志发烧了？”
章教授重重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是我的一个学生，小柳。烧得非常厉害，体温高得不正常，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如果再不能有效降温，恐怕……随时有休克甚至更糟的危险。”他眼神中充满了一个导师对学生的关切，以及面对未知疾病的无力。
谭宁脑海里迅速闪过一道身影，容貌俊秀且脊背笔挺的年轻人。
他立刻吩咐身边两个士兵去幸存者队伍里询问，看看是否有人携带了退烧药。但他心里清楚，在这种仓皇逃命的时刻，普通人身上有药的几率微乎其微。
章教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脸上的焦虑更甚，却又无可奈何。“我……我先试试用冷水给他擦擦身子，物理降温看看。退烧药的事……就拜托谭中将多费心了。” 他声音有些发干，转身准备回去照顾学生。
“章教授放心，我会尽力。”谭宁郑重承诺，尽管他知道这承诺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蓦地，他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深处那间办公室。
那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面，那三个镇定得有些过分的面孔……他们，会不会有药？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压下。
犹豫仅仅持续了两秒，责任感压倒了对那三人未知背景的忌惮。谭宁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再次走向那扇门。
这一次，他没有鲁莽地踹门，而是抬起手，规规矩矩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很快，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煮面那位老者的脸——达叔。
谭宁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甚至带点恳求意味的笑容：“叔，打扰了。请问你们有没有退烧药？我们这儿有位病人，烧得很厉害，情况紧急。”
达叔闻言，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异常严肃。
他没有直接回答有没有药，反而厉声反问，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发烧？有多少人发烧？！”
谭宁被达叔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反应和问题弄得一怔，心下凛然。
对方问的不是“谁发烧”，而是“多少人发烧”？这明显意味着，这场“发烧”在对方看来，绝非普通的病症！而且他们掌握的信息，可能远超自己！
他立刻收起所有杂念，身体微微前倾，态度变得极为认真：“目前只发现一例。老人家，这发烧……有什么问题吗？请您指教！” 他用了敬语。
达叔目光锐利地扫过谭宁的脸，似乎在判断他的可信度，随即用一种斩钉截铁、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立刻！马上！排查你们所有人！所有正在发烧的，或者身上有伤口的人，必须立刻隔离！最好单独隔离开！越快越好！”
谭宁的心脏猛地一沉：“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达叔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如重锤敲在谭宁心上，“有很大可能，会变成外面那种吃人的怪物——丧尸！”
丧尸！这个词如同惊雷炸响！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明确、如此急迫地从眼前这位透着神秘气息的老者口中说出，还是让谭宁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远超预期。
他丝毫没有怀疑达叔的话，结合一路所见所闻，以及章教授学生那异常的“高烧”，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明白了！多谢！” 谭宁再无半分犹豫，转身疾步离开，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低吼，声音传遍临时休息区：“全体注意！我是谭宁！现在执行紧急排查命令！所有人员，以班为单位，立即互相检查！一、有无正在发烧者；二、身上有无任何伤口，包括擦伤、抓伤、咬痕！发现情况，立即隔离并上报！重复，立即执行！这是命令！”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首先行动起来，互相检查。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心情沉重——竟然真的有两名士兵被发现了伤口！
一个伤在了手臂，是在白天的混战中被丧尸的指甲划破手臂防护，留下了几道不深的血痕；另一个伤在了小腿，却不记得是在翻越障碍时被锈铁皮划伤，还是被丧尸划伤的。
当得知自己因为身上的伤口，可能在某个时刻变成那种失去理智、攻击同伴的怪物时，这两名年轻的士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覃五和覃六，他们是谭宁多年前从一次边境任务中救回的孤儿，一直跟在谭宁身边，情同父子兄弟。
他们不怕死在战场上，保家卫国义无反顾，那是军人的荣耀，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如今他们可能死于变异……变成自己曾经对抗的怪物！
“老大……”覃五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挺直脊背，“如果……如果真会变成那种东西……您……您现在就给咱们一个痛快吧！咱不能变成祸害！”
“对！老大！”覃六眼圈通红，梗着脖子，“咱是兵！就是死，也得死得像个人样！不能变成外面那些玩意儿！求您了！”
谭宁看着这两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兵，心如刀绞。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内心天人交战。天平的一端，是队伍里其他一百多号人的绝对安全，容不得半点侥幸；另一端，则是私人感情，以及那一丝丝渺茫的希望——万一不会变呢？万一伤口没事呢？
就在他沉默着，艰难权衡，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枪套时——
“杀了他们！”
“必须杀了他们！不然我们都要完蛋！”
“长官！快动手啊！难道你要等他们变成怪物咬死我们吗？”
那些被他们一路保护、此刻缩在角落里的普通幸存者们，突然激动地嚷嚷起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恐惧，而这恐惧迅速转化成了对潜在威胁的排斥和赤裸裸的“恨意”！
他们指着覃五覃六，眼神里没有对伤者的同情和军人的惋惜，只有对自己可能受到牵连的极度恐慌和愤怒，仿佛覃五覃六已经是丧尸了一般。
谭宁猛地回过头，看着那些被他麾下士兵拦着、却依然情绪激动、面目甚至有些狰狞的幸存者，心中涌起的不仅是震惊，还有一丝刺骨的寒意和……动摇。
这就是人性吗？在绝对的生存威胁面前？
可覃五和覃六又做错了什么？他们是为了保护谁才受伤的？
这些人……他们凭什么这样恨？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晋江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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