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经无限流》枯骨女执笔一笑兮

2、盛临安

　　梅若星与少年的再次相见来的相当迅猛且突然。
　　他本就丑陋不堪的脸被一只粗大的手抵在墙边，墙是水泥墙，坑坑洼洼的。
　　大力的撞击与摩擦下，梅若星的脸上很快留下了血迹，而鲜红的颜色并没能让身后施予暴力的人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又或是愧疚。
　　相反的是，朝着梅若星佝偻着的身子踹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瘦削的身体被大力踹倒，甚至身子还飞出了些才落地，又不知哪个人的脚踩在了他的手上，剧烈的疼痛使得梅若星混沌的大脑陡然起了精神。
　　梅若星试图抬头，然后眼角余光看见了一只手，他恍惚了下，顺着这只修长干净的手，看清了抽烟的少年。
　　少年不同于昨日，他没穿和旁人一样的校服，上身是一件黑色卫衣，衬得他皮肤更为白皙，下身是条牛仔裤，笔直的长腿现下微微弓起，俊美的脸上是些许烦躁的表情，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烟雾缭绕，看上去颓然又好看。
　　被打的半死不活的梅若星都能看见少年，殴打他的施暴者们自然也看见了。
　　施暴者们好似熟络的上前和少年打招呼。
　　少年一支烟很快抽完。
　　烟头落地，星火不灭。
　　白色的球鞋踩了上去。
　　少年身形高大，气质独冷，一众不良少年都冲着他一口一个的叫着“盛哥。”
　　被唤作“盛哥”的少年或有若无的应了两声，他不像梅若星那样佝偻着身体，挺直的背脊让他187的身高足以俯视场中大多数人。
　　但他没做其他任何事，也没多说一个字。
　　少年依旧如昨天梅若星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他同样的来到镜子前的洗手池洗手，同样的抬头，男厕所里并不怎么干净的镜子里同样短暂的呈现了他过盛的面貌。
　　这幅场景，除却梅若星今天与他此刻的距离相隔甚远，就仿佛昨日重现。
　　梅若星暂且没被人踩着身体，便艰难的抬着头，视线跟着少年而走。
　　由始至终，少年的目光没有投注于梅若星身上半分。
　　这很不好，梅若星想，他该看着我的。
　　思绪短暂的呆滞住，仿佛周围空气也停滞了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想法的问题，梅若星很快转换了想法。
　　这很好，梅若星想，他不看我，这很好。
　　思绪转换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也仿佛重新流转起来。
　　随着流转的空气，各种话语传进梅若星的耳里。
　　“tmd，盛临安真的够拽的。”
　　“胡说什么呢，盛哥也是你能叫的。”
　　“不是啊，林哥，盛临…哥虽然身手不错，但是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吗，干嘛每次都对他这么卑躬屈膝的。”
　　“老子那是尊重盛哥，不懂就闭嘴。”
　　……
　　“这小子怎么办，还继续吗。”
　　“快上课了，今天便宜他了。”
　　“谁知道盛哥今天在这，明天换个地方吧，别再撞见了。”
　　“撞见了就喊盛哥一起呗，这小子打起来顺手，让盛哥用来出气也蛮不错的。”
　　“盛哥看不上这个家伙吧。”
　　“就是，这么个东西，盛哥打他估计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施暴者们的话题又逐渐从盛临安转到梅若星身上，轻描淡写的决定了梅若星明天同样挨打的命运。
　　梅若星对此，并没产生什么挣扎的念头。
　　伤痕累累的男生低垂着头，过长的刘海掩盖面容，是一副俨然对此早已习惯的怯懦模样。

　　然而第二天，被施暴者们决定好的事情出现了变化。
　　下课铃响了，梅若星稳坐座位，久久没有出现人粗暴吵闹的拽托走他。
　　梅若星怯生生的抬头，只能瞥见那些施暴者们如被他传染一样，纷纷佝偻着身体趴伏在桌子上，垂着头不抬起。
　　梅若星混沌的头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有碎了半边屏的手机在校服口袋里振动个不停。
　　他趴回桌子上，垂着头，拿出手机，看着不断更新的群消息。
　　“盛临安疯了吧！！！老子怎么得罪他了！！！！”
　　“你闭嘴吧，还想被打吗！”
　　“盛哥昨天抽烟的消息被传出去了，昨天我们都在，盛哥当然不会放过我们。”
　　“妈的，谁传的消息谁自己站出来，别连累别人。”
　　“盛哥发了话，明天下午之前找不出来人，我们就都不用好好上学了。”
　　“……哪个王八蛋干的！老子知道打不死他！”
　　“肯定没人承认的，不过昨天在那的不止我们，不是还有"梅如花"吗。”
　　“梅如花你小子在看消息吧，明天给我到盛哥面前承认你举报的他抽烟。”
　　……
　　消息到这戛然而止，梅若星低着头，他知道那些霸凌者们的视线都在他身上，他早早发现这群名是“梅如花随传随叫群”。
　　他的名字因为他的样貌缘故，便和多年前一部大火的电影里面的恶搞角色被取了同样的外号，梅若星没办法反抗对他加以外号的人，只能从此不看那部喜剧电影以示心中的愤慨。
　　如此懦弱而无用。

　　盛临安的座位在窗户边上。
　　他看见一群学生推搡着一个身形佝偻的人乌泱乌泱的准备上楼。
　　容颜过盛的少年收回了视线。
　　他靠在椅背上，空荡荡的教室让他波澜不惊的面容上好像出现了些烦躁的情绪。
　　索性很快教室就挤满了人，霸凌者们大概为了壮胆带来了比那天在厕所还要多一倍的人，但即使这样，他们在盛临安面前还是头都不敢抬。
　　“是他？”
　　盛临安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少年的目光投注在被霸凌者们一把推倒在地的梅若星身上。
　　霸凌者们此起彼伏的迎着他的话怒骂着梅若星。
　　盛临安只觉得有些吵。
　　他起身走到这些学生身边。
　　今天盛临安只穿着与其他人同样的校服，但还是怎么都与其他人不一样。
　　霸凌者们被他简单的动作止住了声音，嗓子眼堵着骂言却半个字都不敢再吐露，连呼吸都怕大了声。
　　“不是他。”盛临安这样说，他长腿微曲，腰背挺直，半倚在桌边，眉目冷淡，“你们随便推一个垃圾出来给我？”
　　“盛哥，你说什么呢，真的是这小子，他自己承认的！”
　　“是啊，盛哥，真的是他！”
　　“梅若星，你不是说是你的吗！”
　　……
　　梅若星第一次听自己的名字正正经经的被施暴者们叫出来，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于是他低垂着头，嗫喏着道：“是我举报的没错。”
　　不管盛临安信不信是他。
　　他只是想用这句承认来让自己接下来的日子里少些折磨。
　　啊！懦弱而无用，这就是他。
　　拥挤着吵闹着的教室随着梅若星的这句承认而静默了会儿。
　　紧接着是新一轮此起彼伏的更加理直气壮的辱骂。
　　盛临安的烟抽完了。
　　烟头的星光如前天一样被白色的运动鞋踩灭。
　　他前天才被举报，今天就在教室里光明正大的抽烟。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要找举报他抽烟的人麻烦。
　　底下的不良少年们敢怒不敢言，只能不断在梅若星身上宣泄着自己的怒火。
　　“抽一根。”盛临安来到梅若星身前，少年半弯着腰，看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梅若星，拿着一根烟递给他。
　　少年的手指修长干净，靠的近了，还能闻到残留着的烟草味。
　　那味道极为清淡，配合着盛临安极冷的气质，如阳春白雪里的一缕青烟，并不难闻也并不呛人。
　　好像烟草味也在少年身上变得迷人起来，这是从不抽烟的梅若星对此的感受。
　　梅若星踟躇着，他带着伤口和脚印的手从宽大破旧的校服袖口里怯怯弱弱的伸出。
　　然后在离盛临安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停住了。
　　那只不堪入目的手颤抖在半空，到底是没能去接盛临安的烟。
　　盛临安看上去并不介意，他甚至好像极轻的笑了一下。
　　那声音短促且低，却像玉珠落盘般炸裂在却像玉珠落盘般炸裂在梅若星耳边。
　　随后少年将烟点燃，手指抵到自己浅淡的薄唇上，他与梅若星拉开距离，站直身体，吐出一口烟雾，“行了，就当是他吧，你们走吧。”
　　盛临安的面容被烟雾笼罩，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和他人一样的冷厉，仿佛方才短促的轻笑只是梅若星的错觉。
　　白色的球鞋一直在梅若星的视线里。
　　盛临安没有多说什么，他没有留下梅若星，没有对他施加暴力，甚至连一句辱骂他的话都没有。
　　盛临安已经发了话，男生们只能憋着气推搡着梅若星下了楼，到了楼梯口才又敢开口，接二连三的说起话来。
　　他们说了很多，有骂梅若星的有装模作样夸赞盛临安的有庆幸逃了一劫的，但梅若星只听清楚并记住了一句。
　　“盛哥果然有洁癖，就因为这小子这样，所以碰都没碰他一下。”
　　还好我刚才没去接他的烟。
　　梅若星垂着头，看着自己被人踩了好几脚的手，再想着方才盛临安那只修长干净的手，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庆幸着没把他弄脏。
　　……
　　哈。
　　真是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