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悬针傀儡&洛白山庄 北阳皇 ...
-
北阳皇宫清明殿内。
安庆帝萧历正在御桌前批阅奏折,面色凝重,放下折子,叹了口气,紧皱着眉,说道:“如今城外多地不是虫灾泛滥,就是大雨连绵,甚至绿城来报已经干旱三月之久。”
一旁的乔喜,闻声上前沏茶,低声道:“皇上,昨日提刑司已从国库筹备赈灾银两,相信很快便会抵达灾区,不久后便又会恢复往日生机。”
顿了顿,接续道:“皇上,顾……将军府前日不慎走水,嗯……”
“朕昨日便已从上报的折子中知晓,已命人去查明原因,处理相关事宜。从今以后,关于顾家的事,无需再向朕禀报!”安庆帝接过茶,欲饮又止。
“老奴明白!”乔喜手提茶壶,移至御桌旁一米开外处。
半晌,屋内无人言语,只有折子翻动的簌簌声和笔墨与宣纸的细腻摩挲。此刻的空气是滑滑的,温温的。炭火也缓缓地飘着红色的光。墙壁是白的,白的纸上阳光透着树枝描摹摇曳。两个书架也是白色的,那上面井然束起金黄色的书。
“报,皇上,街道司长徐净求见。”
安庆帝猛地一停笔,奏折上划出一道红痕。半晌,忍着怒气,不悦道:“让他进来吧!”
徐净神色慌张,随即跪地拱手道:“微臣叩见皇上!”
“徐爱卿请起,有何事不能在奏折上讲?非要冒雪前来啊!”
徐净眼神不定,颤颤巍巍道:“皇上,此事……此事实在是古怪,微臣……不敢……不敢……”
安庆帝早已见怪不怪,试问道:“何事?又是哪位官员家私自乱倒厨余泔水,扰乱街道治安;还是有人私自占用道路枢纽,搭建自家民院?还是……”
徐净突然打断道:“皇上,都不是,都不是,是顾将军家……”
安庆帝示意乔喜给自己斟茶,随即道:“不用着急慌张,慢慢说。”
徐净嘴唇颤动,喘着粗气,低声道:“今日清晨受魏大人之命,去清理顾家废墟残留建筑。”
安庆帝一饮而尽后,右手侧扶着额头,继续听着。
“一开始,一切都进行地井然有序,可是大约两个时辰后,就不断有清理兵倒下,一个接着一个,起初想着是不是他们想偷懒装的,结果,结果……走近一看,都……都口吐白沫……抖动不止……”
突然间,话语骤停,徐净当即瘫倒在地。
见状,安庆帝快速起身,喊道:“徐爱卿!徐净!快来人,请御医……”
片刻,太医拎着医箱快速赶来。
太医侧着身子,轻扣着脉搏,不断寻找着位置,随后,眼神变得惊慌,看向安庆帝。
安庆帝焦急道:“徐大人怎么样?”
太医面色慌张,迅速查看着徐净的全身,竟未听到安庆帝的问话。
安庆帝不悦,吼道:“朕问你话呢!”
太医突觉背后一凉,跪在地上,慌张道:“皇上,徐大人,已经……已经没气息了。”
安庆帝随即一震,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继续低声追问道:“皇上,微臣斗胆一问。”
安庆帝闭着眼睛,说道:“问!”
太医转身,继续跪地,忐忑不安道:“根据徐大人体查情况来看,徐大人应该已经……已经去世……少说也……半日有余。”
安庆帝诧异道:“什么?!半日?那朕刚刚是在同一具尸体讲话吗?啊?”
安庆帝在乔喜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眼睛微闭,喘着气。
太医继续道:“皇上息怒,早前听闻有人善悬针傀儡邪术,刚刚的那具并不是完整意义上的尸体,准确来说徐大人在活着之时体内便已悬针,其针可迅速无感刺入体内,畅通经脉,加倍增强内脏运转,循环体内气血,以便达到延长气息久循不散之奇效。”
安庆帝听后,瞪大了双眼,惊恐道:“悬针?延长气息?”
太医继续说道:“不过,也只是对将死之人起作用,活人用之,只会加速死亡。加之天气寒冷,内脏溃烂较慢,故而便不易被察觉。但是只要一说话,便有大量气体进入体内,悬针便会随之穿出体外,从而内脏溃烂,气血亏尽,进而尸身加速腐烂。”
一边说着,太医一边继续查看徐净身体,众人在一旁远远地观望,不敢上前。
许久,太医以手隔布从徐净身上拿起三根发丝般纤细的细针,只见其已变得乌黑,轻轻一碰便已化作灰烬。
太医随即道:“依微臣所见,施术者修为尚浅,只是达至悬针一技的三成,远不及操纵傀儡之术。
话语刚落,徐净的尸体便亦化作枯骨。
安庆帝不知何时已经晕倒在了椅子上,乔喜见状,随后令人送至寝宫。随后对身后的太医说道:“有劳苏太医了,此事……”
太医心领神会道:“喜公公放心,此事不会再有他人知晓。”
随后,便携医箱而去。
半晌,乔喜来到安庆帝寝殿,隔着屏风看着里面静卧的安庆帝,低声说道:“皇上,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安庆帝微抬双眸,应声道:“退下吧,朕乏了。”
乔喜应声离去。
萧历转为侧卧,眉目紧闭。
次日清晨,督查司便先后接到了两例官员失踪案。线索甚少,经查三个月无果后,均列为悬案。
安庆帝为体恤民情,大开国库,派众多钦差大臣赶赴受灾之地。
后在十皇子诞辰之际,大赦天下。
……
十一年后
诸皇子先后到达各自封地,十余年来,未诏不得入京,禁止擅自出封地。
今年恰逢十皇子正冠之礼,诸王可提前一个月入北阳城,于岁末新年之际参宴。
洛白山庄。
“庄主,还是没有顾小少爷的消息,派去的全是江湖上有名的刺探,已经回来的情报还是毫无头绪可言,已经这么多年了,怕是……怕是很难再……”
“全是帮只知金银的废物,再加派人手,找不到就不用回来见我了,出去!”
眼前这位身着绸缎青衣,身姿挺拔,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戴着精雕细刻的银色面具,白皙的皮肤,双眸间透着几分冷感与坚韧的男子正是洛白山庄庄主——顾言善。
“庄主息怒,小人这就去办,小人告退!”
随着这位护卫的足迹,可见洛白山庄一角,数栋房屋叠落而起,映射着太阳的烈焰之气,在这雪山之上愈发耀眼。
山下一酒馆内
“呦,几日不见,李兄好生风光啊!这身外衣怕是要值上百两银子,最近莫不是背着兄弟几个发了财了!哈哈哈!”
“张兄说笑了,不过是做些小买卖挣了几个小钱,凑个温饱罢了!至于这外衣嘛,是内人在洛白山庄做工所得,就是个半成弃品!”
“北阳城内,谁不知这洛白山庄的丝缎布匹,千金难买一只袖啊!”
“想必这洛白山庄庄主定是个出身不凡的名人之后,赵兄见多识广,可有秘闻分享啊?”
“诸位还不知这洛白山庄庄主顾言善是前大将军顾少昀之子吗?这算不上秘闻,不过顾小少爷顾言七自十一年前顾家大院走水后就音讯全无了,听说这么多年顾言善不惜花重金聘江湖奇人异士寻其下落,兄弟情深啊!”
“兄弟情深,我看咱四兄弟这感情也挺深的,就是总是背着媳妇儿偷酒喝,这后背老是阵阵发怵,惹得浑身不自在。”
“王兄是个怕老婆的主,哈哈哈哈,放心喝,有事儿赵兄给你担着!”
“兄弟们,尽情喝,今晚的酒钱算李兄的,李兄意下如何啊?”
“兄弟们高兴就好,今晚咱不醉不归!喝!”
酒馆内熟识四人正喝得尽兴,明月虽已高挂,馆内阵阵热气腾入空中易霜而下。
城外京祭堂
北阳城外数里有一庙宇,名唤京祭堂,建约三年有余,身处竹林之中,鲜有人知,堂主——苏浅,苏无邪养子;副堂主——崔宜欢,京城崔氏遗孤。堂内死士众多,掌探事寻人,可复仇报恩,武功高强之辈不在少数。
京祭堂内三两人等正围坐一桌旁,有无精打采拨着算珠盘的;还有用白缎擦拭长剑刃的;甚有两人正趴在桌面上昏昏欲睡的……
此时,一人推门而入,细腰间缚有一长鞭,看着桌旁的几人,欲挥鞭之,只见一人急忙上前拦着,温声细语道:“凝姐姐,咱这许久都没有生意了,兄弟们最近无聊的紧,想去城里的醉雅阁喝点闷酒,不知凝姐姐可愿同行啊?”随即几人均站立俯身不知所措。
“喝闷酒要去京城醉雅阁,兄弟们都挺会挑地儿啊!此事你最好不要让堂主知晓,定要速去速回!”苏凝儿轻挥嗜灵鞭微抚过几人几近泛红的面部后,顿了顿道。
众人齐声拱手道:“谢凝姐姐,凝姐姐大恩大德兄弟们永生不忘,祝凝姐姐嗜灵鞭更上一层楼!兄弟们告退!”
苏凝儿,京祭堂堂主苏浅的贴身侍女,披一身血色外衣,墨色锦缎裹胸长裙,身姿轻盈,丹凤眼间闪烁着一股杀气,别有一番媚艳与英气。
只见数人退去黑色外衣,易为便常家装,没于月色之中。
南川宣王殿外。
宣王府房管家,武将出身,虽已知天命之年,身体还算硬朗,面容和蔼,微微屈身向萧炎陵说道:“殿下,马车已备好,随行人员数人也已整装待发,此次前往北阳城路途遥远,望殿下和王妃多保重身体!”
“有劳房管家了,这段时间宣王府上下数十口还需房管家操劳。”
“殿下放心,老奴定倾我所能护宣王府周全!”
“好!本王归来之日定讨些绫罗布匹犒劳各位!”
小玉,顾清言陪嫁侍女,面露欢喜,小步上前向萧炎陵说道
“殿下,王妃已在马车上等候”
萧炎陵理衣向车夫说道:“好,启程吧!”
房管家一行人等站在宣王府外挥手告别,伴随着一声长叹,遂张望左右闭门而入。
东州德阳王殿
一位士兵正向德阳王殿飞奔而去,在殿外行叩礼后说道:“报!殿下,南川探子来报,宣王昨日便已启程前往北阳城,随行数人。不过,看所走官道,不是通往北阳城最近的路。”
萧南尘停下擦拭琉璃酒杯的手疑惑道:“哦?抄远道,知道那条路途径何处吗?捡重点讲。”
士兵随即回道:“回殿下,依属下刚刚查阅地图所知,这条道倒是许多布商常经之路,是通往一山庄,名唤洛白山庄。”
萧南尘顿了顿,放下杯盏,迟疑道:“洛白山庄?这个山庄倒是有几分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回殿下,这个是个布庄,主营绫罗绸缎,这几年很是火热。听说宫里近几年所用绸缎布匹皆出自此处。”
萧南尘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耳熟,本王还知道,这洛白山庄庄主乃是三嫂的亲弟弟。”
继续道:“如此看来,萧炎陵是要先去洛白山庄再进宫赴宴,本王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先赴宴再去洛白山庄呢?”
萧南尘单手托腮,不解地看着士兵。
士兵咽了咽口水,回避过眼神,低着头。
萧南尘眼神看着窗外,思考道:“嗯……,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士兵随即回道:“殿下的意思是我们要加派人手盯住萧炎陵,然后,找出破绽,奏他一折!”
萧南尘皱眉呵道:“是不是最近晚上宴席太多,把脑子喝傻了!还……还奏他一折,信不信我现在就揍你一顿,蠢货!本王当然是要亲自去看看这萧炎陵意图何为!”
士兵再道:“那……那属下这就备马,属下告退!”
萧南尘起身说道:“备马?你是想看我到洛白山庄怎么散架吗?我……我真的是养了一群什么东西,一个个的都不带脑子吗?”
“罢了,罢了!去寻城内最好的镖局,本王今夜就动身,争取赶在萧炎陵之前到洛白山庄,愣着干吗?快去啊!”
士兵疑惑道:“镖,镖局?殿下是要让镖局托运自己吗?这……这还需要我们几个吗?”
萧南尘不耐烦道:“说你笨你还给我演上了,凭你们几个,我能出城都是个事儿,还期望我能活着到北阳啊?简直是榆木脑袋,愚蠢至极!快……去!”
士兵急忙起身道:“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随后,德阳王萧南尘在华南镖局和属下数人的护送下前往洛白山庄。
洛白山庄内
“庄主,宣王已经启程,约莫十余日即可抵达。”
顾言善右手拇食指隔着面具轻柔两鬓倚坐,双眸微闭说道:“知道了,退下吧!”
护卫抬头看了一眼顾言善,低头言道:“庄主,听闻城外京祭堂汇集奇人异士众多,探事寻人更是一绝,要不……”
没等护卫说完,顾言善力睁双眼起身说到:“京祭堂?好,不管他是什么堂,快去寻来,说我要重金相邀。”
“遵命!属下告退!”
顾言善从未有过一丝放弃寻找顾言七的心思,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感情变得愈加沉重,快要压的他喘不过气,哪怕只有那微弱的希望,也是他心中唯一的光亮;哪怕是倾尽所有也愿换去一纸消息:他还活着,他愿归来。
十一年前顾家大院走水前夜
“哥哥,七儿不想和爹爹玩捉迷藏了,爹爹何时回来呀?我想看爹爹练剑,嘿!哈!呼!”
和顾言善一边说着还不忘扎起马步有模有样地练着。
一边的顾言善嘴角上扬不止,抚摸着顾言七的头温柔的哄道:“乖阿七,爹爹很快就回来啦,有哥哥在,不要怕,哥哥会一直保护小阿七,哥哥带你去济世堂找娘亲,好不好呀?”
顾言七摇着胖乎乎的脑袋,立正身子说道:“我们不要去打扰娘亲,娘亲是在治病救人,我们就待在这里,等爹爹和娘亲回来!”
等到华若回来之际,只见抱着熟睡弟弟的顾言善依靠在弟弟身上也睡着了,华若试着抱起的顾言七却好似有千斤之重,无法从顾言善的怀抱中抽离。
小翠看着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不禁说道:“夫人,大人早上被召入京,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府内的士兵也被宫里来的人以加固卫城之由借调的所剩无几。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华若起身悄声回道:“将军和皇上一起出生入死,乃是生死之交,想必是商议要事,无需多虑。”
华若叹气道:“自从清言嫁到南川,家里愈发冷清了,我又在济世堂抽不开身,真是苦了这两个孩子了。小翠,快去吩咐厨房煮点淡粥,让这两个孩子吃点再睡!”
小翠应声道:“夫人,已经吩咐厨房在做了。”
北阳城内寒冬的夜晚总是充斥着满是暖意的光亮,融化行人脚底的一抹冰冷。
在顾言善心中,母亲是月亮,父亲是太阳,而顾言七就是那满目星辰。
北阳城内醉雅阁
京城第一花楼酒坊——醉雅阁,以酒醇厚,人清美而闻名北阳城内外,醉雅阁阁主——曲染。
舞剑文赋,吟诗作曲,一首琵琶醉花引已是世人皆知。
“阁主,最近阁中江湖术士时常出没,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曲染疑惑道:“哦?寻找东西?我醉雅阁最不缺的就是稀缺的宝贝,让他们找!只要不耽误我醉雅阁做生意,随他们去吧!”
曲染着一袭轻薄湖蓝色外衣,头发乌黑浓密,唯有一蓝色发髻束起,皮肤如雪般晶莹剔透,面部轮廓如刻刀般清晰,一双明媚的柳叶眼闪烁着几分楚楚动人,身姿轻柔,媚而不妖。
“是,阁主,薛公子已在楼上等候多时!”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拿些四季酿来!”
颖儿赶忙解释道:“刚刚阁主在忙,薛公子不让我去打扰你,所以……,颖儿这就去拿,颖儿告退!”
曲染迈着轻盈的步伐朝楼上清雅室走去,置门外,轻叩门而入。
开门之人以一身墨绿色绸缎外衣映入眼帘,身姿挺拔,一双杏眼下是清澈见底的浩然之气,鼻子高挺耸立,面部轮廓线条流畅可见,微微一笑的嘴唇下是一副雪白的牙齿,举止间尽显清冷雅韵。
“薛兄怕是等了许久,我特地带了上好的四季酿来赔礼,今晚我们喝个痛快!”
“曲兄言重了,本就是我叨扰曲兄在先,要赔礼也是我请客才对!”
“薛兄就不必多言了,我们今晚定要把这清雅室腌出四季酿来!”
“哈哈哈哈,好!就听曲兄的!”
清雅室外依旧是歌舞升平,冬夜里的醉雅阁在散落的星辰间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