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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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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万事通
月明星稀,纵使再明亮,也照不进枝繁叶茂形成了隔天屏障的树林。
林止然在马车里,穆济怀在马车外,两人隔着帘子,都没睡好。
在林止然半睡半醒时,马车已驶出树林,去了和酒坊完全相反的方向,路过三个村庄,在一片荒草处停了下来。
待到辰时,继续扮男相的林止然探出头,“我换好了,你进来换吧。”
穆济怀先把大酒坛抱了下来。约莫百步之外,有一个破院子,木门是破洞的,院内似乎也尘土飞扬。
这周围只有这一户人家。
此刻酒香不比刚出锅时浓郁,香气若有似无。她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酒坛。
穆济怀走下马车,“打开看看。”
“可以打开?”
穆济怀解开大酒坛的绳,拿下红布。林止然趴在坛口向里面望,脑袋伸到坛子里边缘还余着不小的空隙。
这不骗人呢吗?!
坛中满是水,正中间板板正正放了个小了好几号的酒坛。
林止然手按着坛边,抬头,“折腾一晚上,就这么点?几口就喝没了吧。”
穆济怀不疾不徐地绑好红布,“贵精不贵多”,他半蹲抱起大酒坛,“走吧。”
林止然推开木门,吱嘎一声,仿佛再用点劲它就要倒在地上。
院子里晒了好多草药一样的东西,她大多都不认识,只看出了其中某一个筛匾里的百合花。
林止然小声问道,“郎中?”
“不是。”
屋内传出老人的声音,“这个时辰,杯不醉偷来的吧?”
穆济怀将坛子放在门旁,林止然发现有个老头正躺在摇椅上扇蒲扇。
胡子花白,年岁很大。
穆济怀刚想回答,老头道,“我不在意它是怎么来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穆济怀从怀中掏出张纸,老头拿着蒲扇的手停下,“想好了再问,七年一酿,也就一个问题。”
“知道。”他递过图纸,“我想知道这几枚玉佩都在哪?”
老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四块啊,不在一处,可不是一个问题。”
林止然凑近穆济怀,一只手半挡着脸,“这玉佩干嘛的?”
“开门的。”
“老爷爷,开门的钥匙在哪啊?一扇门,那就算一个问题了吧。”
老爷爷开怀大笑,看向穆济怀,“小鬼,你把酒给我拿过来。”
穆济怀拿出小酒坛,放到了摇椅旁边的木桌上,老头侧鼻闻了一口,“真是好酒,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林止然诧异道,“上次的杯不醉也是你喝的?”
“人呐,疑问太多,我啊,就好这口。”老人用袖口擦了下碗,摇椅不摇,解开坛绳,缓缓道,“年头可是有一些了,我想想啊。”老人闭眼思索片刻,“台州、刘子路,江南、风是茕,塞外、姬樊,岭南、上官息。”
林止然满头雾水,穆济怀轻点头。
“记住了就走吧,元粮丢了酒,城内算多个热闹。”
穆济怀屈伸作揖,“多谢,在下告辞。”
林止然有样学样,“告辞。”
回程路上,穆济怀赶车,到城外再换回林止然。
林止然没有睡意,也不爱坐在车里闷着,她坐到了穆济怀旁边。
“刚才那个老爷爷,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江湖人称万事通,天下确实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那我也可以问他如何同你结良缘了。”
穆济怀晃了下神,没有躲过一块小石头,马车明显摇摆一下,“他可不是有问必答,你得有他需要的东西才行。”
“比如杯不醉?”
穆济怀点了点头,“除了好酒,他能瞧上的不多。”
“那岂不是还等七年,也太久了,我说。”林止然直盯穆济怀,眼神澄澈又灵动,像一支羽毛划过湖面,“下次杯不醉出锅之前,你愿不愿意把你的真心给我啊?”
明明说的是风月之事,她倒是全然没有半点羞涩。
穆济怀目不斜视,没有答话。
“不说拉倒,我就不信那老头除了酒没有别的稀罕。”
“我的事,你干嘛非要问他,问我本人不是更好。”
林止然不信,“问你?你会说真话?”
“当然,你问吧。”
林止然扶着马车,蹲在车板上,“穆济怀,我怎样才能和你结良缘啊。”
前方道路平坦,穆济怀侧头,风吹掉林止然一缕发丝,两人鼻尖对鼻尖,中间不过细微的距离,风都难穿过。
两人都没有一丝一毫躲避的意思。
目光在咫尺间交错,穆济怀一字一顿道,“怎、样、都、不、可、能。”
林止然翻了个白眼,盘腿坐正,“我就知道,靠人不如靠自己。”
话音刚落,车轮又从石头上压过,这次马车晃荡的幅度不小,林止然栽到穆济怀身上,好半天才按着车板坐起来。
“你是不是不会赶马车,不行就我来。”
*
别说城内,城门处就比往常热闹。
左边一排,右边一排,没有行李的便搜身,有行李的,不管你是菜篮子还是泔水车,无一放过。
一个身材魁梧的带刀侍卫站在城门中间,目光如炬,来往行人尽在眼中。
“都好好搜,尤其是马车,我不信那酒还能飞了。”
林止然离好远勒住马,“城门在查,东窗事发了?”她闻了闻车身,“没味吧?”
穆济怀望了眼城门,“有也不见得闻的出来,走吧。”
“得嘞。”
“你这车夫当的挺顺手。”
林止然面容得意,“那是,毕竟它听话,还不骗人。”
到了城门,领头的拦下马车,刚问了句“进城干什么?”,穆济怀拉开侧帘,“回家。”
领头的官兵拱手作揖,“原来是王爷,王爷这是去哪了?”
“我去哪还要和你汇报吗?”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查什么呢?”
“例行检查。”
说罢,后边又来了辆马车,“下官不叨扰王爷了”,他朝后边喊了句,“放行。”
马车起行,轱辘稳步旋转。
领头的官兵变了脸色,“狗屁王爷。”
林止然耳朵动了动,马车驶入城门,“诶,刚才那人好像骂你。”
“骂的什么?”
“狗屁吧。”
穆济怀整理了下裳,语速不疾不徐,“是你骂的还是他?”
*
穆济怀从没坐过这么慢的马车,也可以说没见过这么悠闲自在的马。
林止然对此给出的理由是,马不累,但她累了。
“到家了吗?”穆济怀问完,刚要掀车帘,车稳稳当当地停住。
林止然跳下马车,进府就遇到了穆肖。
“王爷呢?”
她指了指后边,穆肖跑了过去。
他低语到,“王爷,出大事了。”
“什么事?”穆济怀把叠好的夜行衣交给穆肖。
两人进府,下人关上府门,穆肖继续小声说,“元粮酒坊七年一坛的杯不醉叫人偷了,那坊主夫人嚎的,说什么亏大了,命都不想要了,就要往墙上撞啊,要不是懒得快,都死衙门了。”
语毕,原本走在前面的林止然不知何时走回穆济怀身边,“你不是留银子了吗?”
穆肖看向林止然,“什么银子?”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衣裳,“王爷,你俩不会是去……”
林止然肯定地点了两下头。
穆肖一下变成苦瓜脸,“王爷,你和她去怎么不带我啊?”
林止然见他一副遭到背叛的样儿,连忙解释道,“原本是要带你,我穿的衣服就是你的,就是人多不好下手。”
“人多你不也去了。”穆肖停顿一下,恍然大悟,语气激动,“我知道了,林姑娘,你是来顶替我的吧?你是表妹不是侍卫,你不能抢我活啊!”
“也不是抢。”林止然语塞,“那个,我先换衣裳去啊,回见,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