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玥的随笔集》虞子玥

3、爱（2）

　　《爱 2》
　　我最讨厌的一直是那四月的含羞草。每每当我触碰它时，它便紧紧地合拢，好像不稀罕我的触摸。热辣辣的风黏糊糊的贴在我的皮肤上，明明是春天，太阳却狠毒着。我瞥了眼身边穿着工装的男人，他的衣服上布满了泥点子。 “你看山上全部都是含羞草嘞，可美，可美。”
　　他总是以一种奇怪的口音说着。“嗯......是的吧。”我挠挠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山谷的顶端，眺望着山下的世界。眼睛不禁的瞟向山下，山下的世界总是五彩斑斓的，有霓虹灯，有喧闹的集市，重要的是，有我想却无法得到的自由。
　　我紧紧地盯着，不想回头，好像这就是我的全部。“小宝儿？你看那边还有新开的杜鹃花，爸爸带你去看看好不好？”我闻言不耐烦的回头，为什么他总是要在我思考的时候打断我？“你去看吧，你去看吧。”我甩了甩手，试图打发走他。
　　“哦......你真的不来看一下吗？”“别烦我了！”我大步走到了他的前面，脑海里的点滴让我窒息。他总是我尴尬和痛苦的来源。学校里同学的嘲笑，老师的讥讽，因为交不起五十块钱的班费而被全班批评，有时候我就不懂，这些花花草草难道比我的班费重要吗？我受够了，我想逃离这里的一切。

　　一边想着我一边快跑着离开了山坡。
　　其实时间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我终于等到了离开的那一天。学校的横幅上俨然出现了我的名字，招摇的，成功的。我提着行李箱，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眼那个男人，他还是穿着工装，泥点子甩到了街上。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新买的蓝色衬衫很合身。
　　他快步冲到我的面前，塞了一个脏兮兮的土豆饼在我的怀里，漏出了黄色的牙齿。“要记得，别饿着自己。”“我知道了，你回去吧。”我象征性的虚抱了一下他，走出了车站。终于，我离属于我的生活又近了一些。

　　……..

　　“这是什么东西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手里抓着一本本子，到处甩着，他的动作不受控制且癫狂。“爸！”再次映入眼帘的是从厨房奔出来的一个中年男子，他急急忙忙的接过老人手中的书本，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小孩儿一样的紧紧抱着他。
　　香薰的气息弥漫。“您先来吃饭好吗？如果您喜欢您可以吃完饭再看。”他把饭端到旁边，牵起老人的手，带着他到了桌子前面，围兜系在他的胸前。老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他。“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个中年人闻言停顿了下来，身体颤抖着，扯出一个微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爸，我想看四月的含羞草。”话音刚落，只见老人的手一把推开了面前的饭菜，散落一地。“我的小宝儿，我的小宝儿！”他大吼着，扯下了围兜。
　　“我要带他看四月的含羞草！他不想看杜鹃花！”旁边的中年男人没有语言，只是一点一点的收拾着地上的残渣，擦干净了地板里渗进去的汤汁。泪水灼烧着他的眼眶。他搂住眼前近乎疯魔的老人，桌子的花盆里种着几缕含羞草。

　　我最讨厌的，一直是那四月的含羞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