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黎》成剧川

1、北黎

　　“姨妈，我知道了，马上就关店了。”林泉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手里的动作不停“你们先吃吧，我还得把店里收拾收拾。”
　　挂了电话，林泉看了看门外结霜的树，往年冬天关上门寒气怎么也不会进来，今年倒是怪了，屋子里的空调开到二十多度手也常常冷得发白。
　　外面路上结了一层冰，薄薄的，踩上去就会裂开。
　　她很喜欢这种声音。
　　收拾完店都已经十点多了，恐怕家里的饭都凉了，林泉叹了口气，认命的去隔壁街买了关东煮。
　　出来坐在店旁边的马路牙上，盒子里升起来的热气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味道也吸进鼻腔，林泉感觉又回到了六年前，那时的自己还在上高二。
　　黎城晚上的小巷子很黑，大部分人晚上都不敢进。
　　林泉手里提着一大袋零食在黑暗里如鬼魅一样穿梭在巷子里，袋子时不时蹭上裤子，发出声音在黑暗里显得突兀。
　　快到家的时候，深处的黑暗里传来笑骂声。
　　林泉挑挑眉，大晚上的，难不成在打人？
　　放轻步子，慢慢地移到离声音近的电线杆子后面。没人看到她。
　　“整天扯着一张臭脸干什么，来，给爷笑一个。”
　　听到声音，林泉慢慢探出头，看见一个人扯着地上人的头发使劲往下拽，周围人的笑声越来越大。
　　借着照进来寒光，她看清了，是几个男生，他们有的穿着职高的校服，有的穿着北黎一中的校服，手里都点着烟，朝着地上的人辱骂。
　　好恶心。林泉皱着眉。
　　“你们两个，把他架上来。”
　　自己思绪放空的时候，一道扁鸭嗓的声音响起来，接着就是拳拳到肉以及被打的男生忍痛发出的声音。
　　“小孩子不回家睡觉干嘛呢”
　　清冽的女声打断了男生的动作，所有人都扭过头看像声源。被打的男生应该没力气了，一直耷拉着头。
　　打人的男生走上前，扭了扭手腕。林泉看清了他的样子，还算不错，就是左脸上的痘痘让人恶心。
　　“你谁啊？”
　　林泉轻轻一笑“你们声音太大了，吵到我了。”随后伸直脖子冲被扔在角落里的男生喊到“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为首的男生意识到是来帮秦景的,声音发狠“别来管闲事，赶紧滚。”
　　“如果我就管了呢”林泉对上他那双让自己感到恶心的眼。
　　“那就别怪我们了。”
　　林泉没打算坚持持久战，怎么说自己是个女生，力气到底是比不过他们，开店这几年又没太过坚持锻炼，身手生疏了不少，但她会挑地方啊，拳拳到肉，直逼要害，几个人没用太长时间就打得提着裤子跑了。
　　看着落荒而逃地几个混球，甩了甩手。
　　随后，踏着步子走到角落，站在男生身前几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男生没生气一样瘫在地上，慢慢蹲下身，食指用了几分力点了点他身子，好半天男生才抬起头。
　　略长的头发挡住了一部分眉眼，脸色是营养不良而过分的白，嘴角的伤口处大概是结痂了。
　　林泉挑挑眉，沉声问他“他们打的你哪？”
　　得，不说话。
　　她也懒得跟他耗，本来就是看不惯才出的手，既然不说话，那也没必要呆着讨没趣了。
　　正想起身离开，男生嘴里发出声音，林泉瞥了他一眼，沉下身凑近，听他在说什么。
　　书包。
　　望着四周，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踮起来放到男生的脚边。
　　后者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药盒和软膏。
　　得，算看明白了，不是第一次打他了。
　　林泉重新蹲下去，看着少年熟练地把药膏抹到肚子发紫发青的地方，她也看到少年的身上几乎没一处好地儿。也看出了这孩子太瘦了，这个年纪的男生很少有像他这样的，瘦到让人心疼。
　　刚才没看到他的衣服，现在看到左侧的校标，也是北黎一中的。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校园霸凌。
　　“你是叫秦景吧，北黎一中的，我今天帮了你，明天那群人大概还会找你麻烦。”皱着眉想了会儿，漂亮的眼睛瞥到书包，说了句借用一下，便从秦景包里找出纸和笔，放在膝盖上写，随后折起来塞到少年手里“这是我的手机号以及我店的地址和名字，离你们学校挺近的，他们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秦景终于有了反应，嘴角轻轻上扬，笑着抬起眼看面前的女人，满是苦涩，哑着的嗓音灌进林泉的耳朵“你有什么办法吗？”
　　林泉勾唇笑笑，揉揉他的头发站起身，声音也是放轻的温柔“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是一个成年人，自然有成年人的办法。”
　　像是想起什么，没走几步的林泉回过头问他“你爸妈知道吗？”
　　秦景收拾书包的手一顿，呦呦地开口“我没有父母。”
　　林泉看着地上的少年，眼里有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心疼“抱歉。”
　　秦景忍着痛扶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没什么，不知者无罪。”
　　想起刚才抹药膏的时候看到少年瘦的几乎皮包骨，思考了几秒后，拉起少年的手往外走。
　　秦景一惊，几乎是喊出来“你干什么！”
　　林泉转身捂住他的嘴，少年营养不良的个子几乎跟她一般高，看着他那双充满着敌意的眼睛，声音压低“跟我走就对了。”
　　二人对视着，林泉放开嘴上的手，强硬的拉着他离开。
　　寒风吹过来，秦景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手腕上，那处的温暖让他忍不住的汲取。
　　从父母去世到现在，第一次的温暖是她给的。
　　是她从暴力中把他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