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芒》苏小打

4、身世 禾萤看出她

　　等禾萤牵着可乐回到屋子里，却发现气氛冰冷地还不如在车上那会儿。
　　徐至不在，大抵是回了自己房间，见禾萤进屋，徐从州的妻子周雪银便走上前来迎接，禾萤赶忙将自己做的饼干拿给周阿姨，回头却见徐奶奶端坐在客厅，脸色十分不好看。
　　正疑惑着，周雪银接过饼干低声道：“小至他一来，就又和奶奶吵架了，奶奶正在气头上，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你去哄哄她吧。”禾萤只好点头应下，心里却觉得周阿姨的话有些别扭。
　　其实她知道多半是徐琴榕为难了徐至，徐至又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格，徐琴榕最后只会自讨没趣，气到自己。徐至虽然算不上温柔和煦，但看他对司机都颇为关切的样子，对徐奶奶应该也是尊敬有加。
　　说到底，徐奶奶对徐至也不过是迁怒罢了。
　　禾萤知道，徐至不是周阿姨的儿子，甚至近些年才回到徐家。
　　徐至的身份算不上什么秘密，他妈妈是徐伯伯的前任，并不受徐奶奶喜爱，据说当年二人的交往被徐奶奶百般阻挠，最终还是没有结成正果。
　　两人分手的时候徐至的妈妈已经怀孕，却不知为何没有告诉徐伯伯，很多年后才带着徐至回到凌水，又丢下徐至独自离开。
　　这时候徐伯伯已经和周阿姨结婚多年，两人也已经有了女儿徐施宁，徐至的存在就更加尴尬了。徐奶奶大概是认定徐至的妈妈居心叵测，连带着徐至这个亲孙子也不受待见。
　　其实徐至这个徐家人在徐家的处境不比自己这个外人强到哪里去，自己担着个客人的名头偶尔来暂住一下，徐至却有家似无家，只能打着方便的名义常住校外的公寓。
　　禾萤心头一酸，觉得徐至性格古怪情有可原了，感叹自己还是有点斤斤计较，决定以后要宽容忍让些了。如此这般，禾萤更觉得自己深明大义、通晓情理了。
　　晚饭前，徐至才缓缓下楼。禾萤和周阿姨一直陪着徐奶奶聊了大半天，已经从徐施宁糟糕透顶的成绩，聊到了徐伯伯幼时的事迹。
　　也幸亏徐伯伯的存在，徐奶奶对徐至的脸色缓和了些，让这顿饭变得不至于那么难熬。
　　徐施宁因为要补课，很晚才回到家，见到禾萤便缠着她一起睡。她向来不黏人，在禾萤面前却是个小话痨，是真的把禾萤当姐姐看。
　　禾萤洗漱完就看到徐施宁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倒和徐可乐撒娇时有异曲同工之处。心里正觉得好笑，连开门的动作都不由得放轻了，生怕打搅到这个快乐小狗。
　　却冷不丁被女孩来了个紧密的拥抱，徐施宁用带着天然娇憨的嗓音撒娇，“禾萤姐姐，你可算来了，我可想你了”，禾萤却觉得她夸张，两人也就几天没见怎么还如隔三秋了呢，只好笑着回“你和我不也就几天没见吗”。
　　徐施宁听完只拱了拱鼻子，拿起水杯猛喝了一大口，“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难熬，我哥最近好不容易总回来，爸爸也高兴，还让他给我补课呢。经过我哥的精心辅导我觉得下次考试我一定一鸣惊人、拔得头筹。”边说边做一飞冲天的动作，惹得禾萤捂嘴偷笑。
　　还没飞几秒又似乎是想到什么痛苦的经历，徐施宁脸蛋也一下子皱成了苦瓜脸，继续向禾萤吐槽“结果奶奶天天找我哥的茬，我就怕哥哥因为她这个态度不回来了。其实你也察觉了吧，奶奶对我哥真的有很大的偏见。我就纳闷了，她怎么就看她的亲孙子不顺眼了。再说了，咱们徐家的未来就得靠我哥了，毕竟我哥玉树临风又聪明上进。哪像我，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更何况我这烂泥一点上进心也没有，还想躺平让我哥带飞呢。”说完就泄气般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良久才低声呢喃道：“禾萤姐，以前的事真的就那么放不下吗。奶奶和哥哥都是我重要的家人，他们要是能好好相处，一家人圆圆满满的，不行吗？”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禾萤的心也像扎了根刺一样，找不到病症却一直隐隐作痛。
　　徐家的氛围自己一个偶尔来的外人尚觉得难挨，更何况身处其中被对立两方撕扯的徐施宁呢。
　　她只好顺势躺在女孩身旁，思忖良久才温柔出声，“施宁，大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情感并不是他们会权衡的唯一因素。甚至很多时候他们会固执己见，哪怕坚持的事情并不正确。很多时候他们都被思维定式套牢了，看不清事情的本质，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了，接受了，才能绕出圈子，面对事实。可是，施宁，你还太小，有太多事不是你可以掌控的，你也不被允许参与。你要做的只是从心而行，坚定自己的想法顺其自然就好了。”
　　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从前我也总想事情按照我的意愿发展，可是后来才明白，我们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徐施宁看她面色沉静，眼睛里却渗透出悲伤，顿时大感不妙，心想自己定然勾起了禾萤的伤心事，忙转移话题：“是啦，是啦，我还小呢，不想了，这些话我也就和你说说啦，我们不说了，睡觉吧，睡觉吧”，一边说着便抓起被子盖过头顶，动作一气呵成。
　　禾萤看出她的顾忌，想徐家人果然各个人精，连个小姑娘都有这么重的心思，便不再拉扯。只是长夜漫漫，不知是否和徐施宁聊的太热烈，心绪竟一时无法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