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何在》阿贝格

2、红颜劫 十年后

　　十年后，28岁。
　　我因绣了《簪花侍女图》《千里江山图》……出圈了好些次。
　　大家都说我是天才少女，是苏绣当之无愧的传承人。

　　3月，阿婆仙逝。
　　她叫我去买葡萄，我拎着一串葡萄回到病号房，“滴滴——”呼吸趋于平静，是吗？心电图归于一条平稳的直线。

　　我知道，我身旁唯一的人已离我而去。
　　我按了零，自顾自的吃买的一串葡萄，老板明明说很甜的，为什么感到酸涩……
　　我没哭，好似自从淤辰安的离开开始，我已经看淡了……

　　帮阿婆办完葬礼，我们没什么亲人，请了阿婆的几位友人，就这样结束了。

　　国外拍卖，我原本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啧，拍出去最好，落拍就是他们没眼光。

　　“15万”
　　“20万”
　　“25万”
　　…
　　“40万”
　　……
　　“没人了吗？”
　　“5000万”

　　我:？？6，我心底自知，我带来的这幅作品远达不到这个价。

　　我无心知道这位冤大头是谁，见自己的作品拍出去了也就打算走了。

　　忽地，一只手拽住我的手腕，我挣脱不开，随他吧。
　　车内，我转头一看。
　　！淤辰安？
　　“婉婉，不记得你的阿淤了？”他覆在我身上，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
　　心跳漏了半拍。

　　你相信吗？十年单身，再见曾经的爱人，依旧会脸红心跳。
　　不过这不是心动的时候。

　　我推开他，“你怎么回事？”
　　“我的车”他调整了身段，声音有些淡。

　　就这样，寂静……大家一声不吭，十分默契的都没提当年的事情。

　　到了别墅，绕是这些年多多少少见过大世面，我也被惊到“1，2，3……”5层！

　　一路被他拉进，“婉婉，欢迎回家”木着的脸终于有了微笑的幅度。

　　？？什么鬼，回什么家

　　“婉婉，你不是说有我的地方就是家吗”他一脸无辜，倒显得我是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了。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他就离开了房屋。
　　只独留我一人，呆呆的立着。

　　“婉婉，等我回家！”门外响起淤辰安的声音。

　　我环视房屋，装扮的古色古香，倒是我喜欢的风格。

　　苏绣需要的工具应有尽有，连这几年极度稀少的线条都有，我如获珍宝！角落出，还摆着一只琵琶，记忆溯洄。少年在我身旁弹着琵琶，吴侬软语从嘴中吐露。
　　倒是莫名让我安心。

　　这架势……
　　不像是临时起意，倒是…蓄谋已久？

　　我随意参观了下，一头躺进沙发上，这些年实在是太累。

　　苍穹幕落，已是傍晚。

　　无名指感到撕突如的凉意，我猛的睁开眼，戒指？？不是……虽然重逢我很开心，但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些，还有好多疑惑没解开。

　　“婉婉，醒了”淤辰安一脸人畜无害“怎么了，婉婉不喜欢吗？”听着语调倒是有几分委屈。

　　我一时间不知所措。

　　“婉婉是不开心吗”他环住我后颈“婉婉不要不开心，看这是谁？”

　　淤辰安的身后是当代苏绣大师——温厚茗！

　　我一惊，他如今是怎么了？到底是做什么的，温大师竟然请到了！

　　“婉婉现在是不是开心了”他在我耳边呼口气“婉婉，我为什么没在你脸上看见你对我这么开心”
　　“婉婉，对我笑一个”
　　“婉婉，我好想你”
　　“婉婉，走，我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不是，淤辰安这到底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刺激这是？

　　“婉婉你看，喜不喜欢，床榻，被褥，梳妆台都是你之前喜欢的”他牵着我，在我脸颊亲了一口。

　　我不禁一颤，他到底是谁？

　　“婉婉，晚上我们一起睡好不好？”说完，我还没回答，他就不由分说的抱我进床。

　　白天睡了，现在睡不着。
　　“婉婉，让我抱着你睡可好？”
　　我见他合上眼，“婉婉，婉婉”是在说梦话吗？

　　“只对我笑好不好”
　　“只为我绣肖像好不好”
　　“一辈子在一起”

　　我听着这些话，眼前人是少年稚气，棱角分明，多了成年男性的成熟，眉眼还是一样的好看。
　　只是离我心中正义凌然的少年模样越来越远，我好像不认识他了……

　　他忽然睁眼，我一吓。
　　“婉婉好不好？”
　　什么好不好？

　　“只为我绣肖像好不好？”他双手轻轻抚摸我的脸“快说好，婉婉，说好”他语气慢慢平缓一点一点诱导我。
　　“好”我点了点头。

　　…………

　　这样持续了一年多，意识清醒时，我知道他把我催眠了。
　　我只会一味地顺从他，像是他的傀儡。
　　他的爱人傀儡。

　　晚上和他睡觉，起床例行早安吻，吃他做的早饭，之后温大师指导我，他在身旁看，是的，在绣他的肖像，中午吃完饭抱着我睡午觉，然后醒了和他依偎，之后我练技法，他弹评弹。
　　好似回到了少年时。
　　只不过晚上他为了以防万一，还会再催眠我一次。

　　终于有一次他失误了，我清醒过来。只想逃离这是非之地。

　　趁他不注意我来到大门边，啧，为什么密码不对？

　　“婉婉，你在干什么？”他拉住我的手，一手抚住我的头暴戾地袭击我的嘴唇，我只觉得窒息，像一条搁浅的鲸，没有归途，没有方向，没有出路……
　　“婉婉，你不是喜欢刺绣吗，拿起你的针线，刺入我的血肉骨髓，把你的名字融入我的血液”他按住了我，“这样下辈子让我也能找到你。”

　　他真是个疯子！

　　“婉婉，说，说你爱我”他一面说一面催眠。

　　我右脚趁机踢至淤辰安后背，被他按置的手腕趁其不备反脱。
　　我拍了拍手，小时候散打没白练！心里想着，暗暗点头。

　　…………

　　一月后，淤辰安死了。

　　只留下一个收音机，像当年表白一样。

　　“婉婉，如你所愿，我走了。自私如我我要你永远记住我”
　　“啧，算了吧，你开心就好。”
　　“至于当年的那些事，就不告诉你了，温大师也愿意继续教你，你很有天赋”
　　“对了，我爱你，下辈子也要遇见你”
　　“天之生我，我辰安在。老天既然孕育了我，我的幸运在哪里呢？”
　　“我的幸运就是你”
　　…………
　　又响起了《赏中秋》
　　“我是不知几世来修到，方能够缔结丝萝攀了你这女娉婷。
　　好比得水鱼儿有精神，我是暮暮朝朝忘不了你白素贞。”

　　…………
　　62岁，功成名就，刺绣是我的唯一，我是享誉国内外的苏绣名家，谆谆学子慕名而来。
　　不过，我好孤独，几十年来如一日，一直只身一人，有时候竟在怪罪淤辰安当初为什么走。

　　我不知道他的死因，意外的是他的遗产都给了我，说留给我的妻子。
　　我和他没有领红本本啊？

　　葬礼上，一个木头盒子，盒子上一抹鲜红，格格不入。
　　是结婚证！
　　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法医鉴定尸体，在西装内阁发现的。
　　左上方，是心脏的位置。

　　“淤辰安，你理理人”哦，对，忘了。

　　木头盒子不会说话。

　　慢慢的，我竟总会想起淤辰安。
　　他有什么好的呢？少年的他在我心里是顶好的，能撑起我的一片天。长大后的他呢？总是会陪我，虽然有时候很变态。但到晚年，我只记得他的好。

　　“婉婉要长命百岁”
　　“婉婉，婉婉……”

　　忽然想起，那次斗争，散打是他教我的，我的套路都是他教的。我怎么会挣脱呢？

　　算了，不想了，到底下问他吧。

　　“滴滴——”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护工按了零。

　　一抹红在悲寂的病房中格外显眼。
　　是结婚证，在左上角。

　　“走得是那样缓慢，让数百年的时光徘徊犹豫

　　她走得是那样深远，像寒山寺的钟声一样悠长

　　她走得是那样轻盈，如密林深处飘落的一声鸟鸣”

　　错觉吗？又想起了《笑中缘》的唱词，“淤辰安，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