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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暖阳(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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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身份还给他,那必然是不能自己开口的,得找一个契机,借旁人之嘴挑明。
但原文中也没有什么丧心病狂的反派非要在中间挑拨离间,倪鞍现在和阮袖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倒是和他同桌关系很……好?无所谓,这不关他的事。
落棋也没有多想,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国庆节去我家玩吧。”
下课后,两人一边一目十行的写着手下的练习册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落棋突然冒出这句话。
阮袖怔了一下“啊?”
“放七天假,你总不能七天都打工吧?”
“这倒不会,预约了两个初中生教数学,四天。然后回家住一晚。”
“那你最后一天能早些上来么?来我家玩,下午一起去学校。”
“可以。”阮袖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他很少拒绝落棋的请求,这次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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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了。”阮袖发出消息。
来之前落棋给了他地址,让他直接给出租车司机看,司机看了他手机屏幕一眼,再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好嘞,少爷,马上送您过去。”
阮袖脑门上浮现出一个问号,感觉他好像误会了什么,解释道“不是,我过去找一个朋友。”
“好的。”司机回应,小声咕哝了一句“这年头少爷也打出租啊。”
而到了下车的地方后,阮袖总算明白司机为什么只凭一个地址就叫他少爷了。
这一大片只有面前这一栋别墅,占地颇大,脱离市区的喧闹,沉静的矗立着。
“您就是落少爷的朋友吧。”彬彬有礼的男声伴随大门打开的声音响起。
阮袖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到说话的人身上,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也很板正,阮袖根据自己看过的寥寥无几的小说中推出,这应该是传说中的“管家。”
“嗯。”
“请跟我来。”男人待他进来后,合上门,一边走一边道“我叫陈南,你叫我陈叔就好。”
“好的,陈叔。”
“你可是少爷第一个带回来的朋友。”陈南也算得上是这家里的老人了,对自己少爷趾高气昂眼高于顶的脾气可谓了如指掌“少爷很喜欢你。”
阮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觉得他下一句就该是“我好久没见少爷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院子虽大,但打理得简洁平整,阮袖遥遥就看见门口有个白色的身影站着。
“少爷在等你。”陈南停下脚步,约摸也是看出了阮袖有些不自在,朝前方示意了一下“你过去吧,我还有些事没做完,就先失陪了。”
“好。”
十月份,南方已经入秋了。
落棋长袖袖口和领口都宽松,脚上踩着棉拖,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居家的闲适慵懒,阮袖短袖搭薄外套简单利落,脚上踩着运动鞋,携着外面自由的气息。
“一次性拖鞋在这,别拘束,换了和我一起上楼去我房间。”落棋退了退,给阮袖让出空间。
偌大的客厅里没有旁人,这让阮袖松了口气,他在这一刻,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和落棋之间的差距。
落棋房间很整洁,摆的东西也不多,阮袖环视一周就已经看了个大概。
落棋关上门,随意的坐在了床上,仰头看阮袖“好学生,来我家可不能让你再学习了,打游戏还是看电影你选一个,或者有其他你喜欢的找乐子的也可以说说看。”
“啊?”阮袖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一次性拖鞋“马上出去么?”
落棋弯起眼眸“你先选。”
“看电影吧。”打游戏的地方不是网吧就是游戏城,阮袖下意识的并不想让落棋去这些地方。
“行。”落棋站起身”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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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袖看着眼前巨大的房间,有些无言。
落棋没带他往外走,而是带他上了楼。推开门,阮袖再一次见证了贫富差距的巨大。电影院有的里面有,电影院里面没有的里面也有。
落棋并没有让他尴尬,抓着他手把手带他选影片选零食,然后一起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了。沙发两侧都有靠枕和抱枕,落棋随手抓了一个搂在怀里,显露出放松的姿态“随便拿随便抱,挡着你了扔地上就行,这里每两天都会有人打扫清理的。”
阮袖本来身体有些僵硬,在落棋随意的语气中竟然奇妙的放松下来,落棋离他很近,比在学校里做同桌时还要近,中间没有桌椅间隔,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落棋皮肤散发的温度。
他轻轻甩了甩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已经开始放映的影片上。
电影男主满脸坚毅的让队友先离开危险之地,落棋伴着紧张的纯音乐,有些期待起今晚的重头戏来。
电影结束,落棋把阮袖带回自己房间,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插科打诨,手机上打来电话,备注母亲,落棋知道,重头戏的开场曲已经奏响了。
“走吧,一起吃个晚饭再去学校上晚自习。”落棋挂断电话朝阮袖发出邀请,刚才他没有避开阮袖接电话,告诉了徐娴雅要留朋友吃晚饭,请求多加一副碗筷,没有留给阮袖犹豫和拒绝的余地。
阮袖被他的操作惊了一下,无奈的妥协下来“好好好,走吧走吧。”
两人坐到桌边的时候徐娴雅和落镇已经坐好了,落镇还穿着西装,表情严肃,徐娴雅旗袍外面搭了个薄披肩,长发用簪子盘了起来,两人之间没有言语,气氛却平和融洽。
“叔叔好,阿姨好,打扰了。”阮袖跟两人礼貌的打了招呼才入座。徐娴雅笑的温柔“别紧张,你就是阮袖吧,落棋经常提起你,把我们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这种客套话阮袖从小到大走亲访友加上做家教已经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笑着点头应了好。落镇的眼睛落在阮袖脸上,这孩子的脸没来由的让他觉得熟悉甚至是……亲近?但他确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孩子。
落棋拿起筷子,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落镇身上扫过,漫不经心的开口下了一剂猛药“阮袖,我突然发现你跟我母亲长得有点像诶。”
此话一出,桌上三个人都怔了一下。
阮袖和徐娴雅目光对上,一双杏眼优雅宁静,积淀着岁月的痕迹,另一双杏眼清澈干净,带着青春的朝气。
阮袖率先反应过来,没在意落棋的话,只当他是为了缓和氛围随口说的,笑起来“怪不得我们能成为朋友呢,你在我身上找到家人的感觉了是吧?”
徐娴雅也跟着打趣落棋,落镇带着一家之主的稳重,没有参与他们的玩笑,目光假装不经意的在阮袖脸上扫视了几遍,心中沉了一下。
落棋和阮袖两人挥手道别,大门被合上,落镇看向徐娴雅,面容是罕见的沉冷“阿雅,到我的书房来。”
落棋绅士的打开车门让阮袖先上车,594开着上帝视角俯瞰全局,忠实地向落棋汇报“落镇脸色很难看,徐娴雅脸也白了,徐娴雅说落镇是不是小题大做,只因为你的一句玩笑话大动干戈,让你知道该有多伤心。”
落棋关上车门。
“落镇开始让人查阮袖生平了。”
晚自习没有老师来,落棋耳边全是沙沙的写字声,阮袖正拿着数学习题狂刷,落棋下笔圈出题干中的重点。
“查到了,你俩在同一家医院出生的。”
“落镇开始调监控看你们除了去了你房间之外还去了哪。”
“他们从沙发上捡了你们俩的头发。”
出私人影房之前落棋特意让594动了点小手脚留了他和阮袖的头发,留作好戏的线索。
亲子鉴定的结果一般是三到七天出来,落棋选出答案,高\潮还得等上几天。
这几天落棋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徐娴雅的神情偶尔有些不自然,在看向他的脸时会流露出几分怔忪很快又被隐去。
“阿雅。”落镇把一沓雪白的纸张放在书桌上,脸上带着憔悴“看看吧。”
徐娴雅面色发白,这几天她都没怎么吃得下东西,现在审判终于来临,她却忍不住想转身夺门而出。
空气仿佛凝滞,落镇也没催她,徐娴雅已经从这些中窥见了结果。
终于她还是伸出了手。
一张张雪白的a4纸,密密麻麻的黑字,除去那份两人早已暗明的鉴定结果,还写尽了两个少年的生平。
当落棋站在各种才能竞赛的舞台上领奖的时候,阮袖同样在国旗下享受着同龄人的钦羡。可是当落棋对着锦衣玉食挑三拣四时,阮袖已经用尚还稚嫩的肩膀挑起了家庭的重担,父亲早逝,母亲抚养他到初中后又患了重病,银行卡里的积蓄一天天减少,他的母亲从能勉强站起到只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哪怕已经有了减免补贴和阮袖从小到大得到的奖学金,医药费依旧是个持续的无底洞。
他们的人生错位了。
可是这能怪谁,刚刚降生的两个孩子都没有睁开眼睛,就已经走上了错路。
徐娴雅眼泪簌簌而落。身后一暖,熟悉的怀抱轻轻拥住了她。
现在能怎么办,十几年的爱不可能因为一份报告而灰飞烟灭,爱也不是一个能随意转移的物件,落棋骄纵傲慢,阮袖稳重懂事,但前者才是她放在心尖尖上宠爱了十几年,一声声教他喊妈妈,牵着他的手从牙牙学语一直到风华正茂的少年。
而另一个与她血脉相连本该意气风发的少年因为一次错误受尽磋磨,这又让她如何不伤心。
徐娴雅一字一字看完了报告,缓缓平复下心情,除去还发红的眼眶能看出几分刚刚的失态外,她又变回了那个知性温和的夫人。
“先把……阮袖的母亲转到更好的医院吧,用最好的药物和器材,医药费也全部付了。”徐娴雅说出阮袖的名字时还是有几分不容察觉的迟疑。
“嗯,我已经让人去做了。”
“这消息又怎么跟两个孩子说,小七的脾气你也知道,最近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结果又出这样的事,他身体也不好,一受刺激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是不说对阮袖太不公平,我们已经错过了他十六年,让他受了十六年的委屈,现在还要藏着掖着,他又该怎么办。”
纵横商界叱咤半生风云的落镇脸上此时也是一片凝重“先观望一下小棋和阮袖的态度吧,阮袖母亲的身体也经不起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