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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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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呢,我们参观的是汝窑。”领头的女导游举着手里的小旗子转过身道,
“说到汝瓷,大家都很容易想到耳熟能详的一首歌。”
“周杰伦的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有人跟着哼唱出声,女导游笑了,表示赞同。
“汝窑,是宋代与官、哥、钧、定齐名的五大名窑之一,在中国古陶瓷史上曾有“汝窑为魁”之称,之所以有如此盛誉,则是因为汝瓷呢,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世珍宝。”
“汝窑开片的声音磬若流水,让人能放下心中所有的愁绪,好像雨后晴空,难得一见。”
“这都是传言吧?”队伍中有人提出异议。
“毕竟是珍宝,当然可遇而不可求,哪有那么多人亲耳所闻呢?”
“汝瓷大气恢宏,如同天然的水墨勾勒,正因其精美,在宋代灭亡后制造技艺失传后才难以复原。”
“乾隆年间,景德镇多次仿造也只能造出不合格的仿品。”
“那我们去参观什么?”有人质疑,技艺都失传了,那还去看什么?
“张天庆所长研究汝瓷几十年,并复原发明了天青釉等八种釉色,而今天我们正好赶上了开窑,一会我们就可以去窑口去真正听一下汝瓷开片的声音。”
导游话一落,众人的好奇心又被提起来,大家热热闹闹的跟着往上面走。
“大家走快一点,要下雨了。”
“注意跟紧,不要掉队。”
队伍的最后跟着一个矮矮的小姑娘,看上去已经和队伍相距有一点距离,下了雨的土地有些湿滑,女孩慢吞吞的跟在后面,心里着急却也不敢加快速度。
“温渝?温渝在哪?”导游到了目的地,按照名单挨个清点了一遍,轮到温渝的时候却没有人应。
“有人看见她吗?”
满是绿油油的青草地上,落后她一步远的少年在雨中颇闲情逸致的走着,听到导游放大的声音遥遥传过来,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 “原来你叫温瑜。”
温渝骤然回过头,露出惊惶的一双大眼睛,陈汝青没想到吓到了她,顺嘴开了个不伤大雅的玩笑:
“温渝,微雨?还挺应景的。”
不过嘛,就是胆子有点小了。
“好了,既然你到了山顶,那就先再见了。”陈汝青看着近在咫尺的队伍,不甚认真的朝她摆了摆手,转身步伐稳健的快步离开了。
温渝愕然的站在原地,心里冒出了一个答案,原来他刚才是在等我。
可是,等她迟钝的反应过来后想要问他的名字,他的背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温渝垂了垂头,有点失落。
一步远。
高二开学的时候,几个男生从楼道里跑进来,带来一室的喧腾热闹。
“哎!你们听说没,咱们学校来了个转学生!”
“还要来咱们班!”在看到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后,男生才一脸得意的大声宣布新消息,在这个日复一日都是重复的校园里无疑是个能挑起学生激动的趣事。
“咱们班?他是谁啊,叫什么名字,”
“男的女的。”
“漂不漂亮,成绩怎么样?”
“男的,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吁——,还以为你消息多灵通了。”
男生红着脸争辩:“我这不是就看个背影就马不停蹄回来告诉你们了吗?”
“哼!你们再这样,有什么小道消息,看我还说不说!”
“哎哎哎,别别别,大家也是好奇,一会上课他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嘛!”男生赶忙过去拉他,毕竟他们可还指着他第一时间得到什么小道消息呢,不然,天天就是学习,多闷啊!
“大家好,我叫陈汝青。”
熟悉的音色让角落里的少女一下子惊然抬起头,就看到一个让她暑假里时不时会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一张脸。
少年穿着和她们一样长裤长袖的校服,站在人群当中却显得那么不同而耀眼,就像是墙壁里长出一条藤蔓。
“好,你们几个旁边空的看谁愿意和他做同桌啊。”老师在旁边等他自我介绍完,大致扫了几个空着的座位。
温渝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收拾她放在另一张桌子上写到一半的试卷,敞开口等待晾凉的保温杯,
“来,坐我旁边。”一个男生站起来,大剌剌的朝着陈汝青招手,当着教室所有人的面自然的拉开了旁边的座椅,发出刺耳的一道刺啦声。
温渝的手怔愣的停在空中,细小的水珠沾染到指腹又很快往下坠落,直至消失不见。
她的动作顿时显得可笑又多余,所幸,没人看见。
可温渝却湿了眼睫,因为他也没看见。
少年接受了男生的邀请,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位置上,时不时应和旁边人的询问,看上去相谈甚欢。
第二步远。
陈汝青有着和那个时期少年一派的叛逆,他们是冲出校园向往自由的雄鹰,每天想着的不是按部就班的学习,而是展翅高飞。
“咦,被抓到了呢。”
少年眉眼生动,即便爬在墙头被人抓到也毫不慌张,反而故作谦卑的调侃,拖着变声期后略显低沉的语调懒洋洋道。
“放我一马行不行啊?小纪委大人。”
温渝站在墙头下面,心顿时胡乱跳成鼓点,被他逗的红晕慢慢爬上了脸庞,小声结结巴巴的道。
“逃课是、是不对的。你、你不要再去网吧了。”
可等她抬起头,却只看到少年后空翻利落的剪影,他早已经跳了下去,追着前面的哥们跑远了。
此时此刻,温渝不知道该失落他没听到她的话,还是……他根本没认出她。
她还不懂什么叫遗憾,只觉得心发涨似的酸涩,像是咬了一口奶奶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酸萝卜条,酸味都浸透到了骨子里。
三步远。
临近元旦的时候,学校要求每个班级出一个表演节目,温渝自然是从来没有参与的。
可是班级里大家听到老师说完,就立即对陈汝青起哄道:
“老师,咱们班就陈汝青了,他会古筝。”
“对啊,陈汝青,你古筝九级,这个时候当仁不让哈。”男生冲陈汝青递过去一个上啊的眼神,继续夸赞道。
“咱们大家等陈哥大显身手,让三班那些有个会唱歌的李婷婷就耀武扬威的兔崽子们看看,我们手里也有王牌,只是出手的晚了点罢了。”
“对,以前是以前,我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艳惊四座!”
“张乐乐你肚子里有没有点墨水啊,出去可别说是我们一班的人,那明明是技惊四座!”
“哈哈哈,口误口误。”男人做模做样的打了个揖,教室里顿时欢笑声其乐融融一片。
只有温渝低着的头快要躲在桌兜里,那么格格不入,晶莹的泪珠一滴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垂落。
原来,他会弹古筝,他们都知道,只有她,一无所知。
她甚至不能用震惊而疑问的目光看向他,因为她们不熟。
她就像个怀揣着巨大秘密的小偷,只敢悄悄的,偷偷的看他,妄图用眼睛当做摄影机将他的一切都收集。
四步远。
温渝在元旦节前一天,也就是下午元旦晚会结束后放假前的那个早晨,她起的很早,她跑去学校门口的铁栅栏那里,一朵接着一朵的采着路边的野长的小黄花,心情像是徜徉在云彩上,唇角是小小的欢乐。
她不期然的想到了徐志摩的诗,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温渝怀里抱着一大捧的小黄花,衣袖和手都被清晨的泥土和露水沾染的湿漉漉的,还有不知道是被什么划了好几下的小伤口,混在脏污的泥土里看不清晰。
她笑着朝天边露出的云朵招了招手,心里悄悄喊道:“今天要做个勇敢的姑娘啊!”
“温渝,加油!”
她又急急地把手收回来,生怕花散落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把它们放在了衣兜里走了。
陈汝青表演完节目,温渝赶紧拎着她手里用校服做成的大包袱朝着台后矮着腰跑了过去。
却迟来了一步。
她看到有一个很高挑漂亮的女生捧着一大束鲜嫩欲滴包装精美的红玫瑰正在和陈汝青说着什么。
女孩唇角澄澈的笑容慢慢僵硬了下去,嗫喏着唇似乎想要大喊让眼前的画面终止,戳破。最终却只能收回脚,转身落寞的走远了。
什么在台下看喜欢的人表演多浪漫,她是不起眼的小丑。
在他的人生里,她连个配角的戏份都没有。
她没看到,陈汝青拒绝了女孩的红玫瑰。
五步远。
期末考试后,老师宣布成绩,温渝意外的没有考好,迎着班上众人第一次齐刷刷向她投来如此强烈的目光,温渝几乎恨不得躲进墙角里。
她头一次这么快的从讲台拿了试卷往后面她的座位走,像是扮演了一个在舞台上本该大放光彩却因表演失误黯然退场的角色,只不过一个是第三角度旁观者的淡然,而另一个是置身其中的羞愧难容。
中午自习的时间,温渝像是无法忍耐那些好奇看过来试探的目光,从这个教室里冲了出去。
她一个人跑到学校操场旗杆后面,小声呜咽的哭泣。
突然,一个纸飞机穿透风声落在了她的脚边。
温渝顶着一张哭的泪眼朦胧脏兮兮的小脸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接着一个的纸飞机在空中迎着风盘旋飞舞,像是下了一场雨。
只不过,这场雨,是温柔的。
是自由的。
温渝怔怔的伸出手,接住了一个,纸飞机尖锐的头部戳碰少女细嫩的掌心,却又乖顺的躺了下来。
“我记得你。”少年突然开口,迎上温渝视线朦胧的眼睛,他却没再开口。
“陈汝青,干嘛呢,走了!”远处大概是他的同伴叫他,少年终也没在开口,跟着走了。
过了很久,坐在地上的少女慢慢握紧了手腕,忽的站起身,动了动唇,喊道:
“陈,陈。”
陈什么?又记得什么?
风声带走了一切声音,在寂静的午后逐渐消散,隐匿。
六步远。
等到再次开学的时候,在少女又期盼可以每天见到他的开心里,却忽然迎来了一个消息。
陈汝青要转学了,现在正在校长办公室办手续。
温渝手中的试卷哗啦啦的掉落,心一下子变空了。
她再也顾不上众人的目光,第一次那么用力的奔跑,却只看到校门口逐渐驶出的车辆。
她发了疯似的追着车跑,像是用尽了自己骨子里所有的力气,拼着命大喊他的名字。
“陈汝青。”
“陈汝青。”
可他再也听不见了。
少女绝望的倒在路边,无助的嘶吼着什么,可却没人回应。
路边的人好奇的看了几眼,然后便很快离去了。
七步远。
什么是爱,什么是拥有,是踌躇间止步错过,是我到底一次次失去你。
你走的太极太快,而我又走的太慢。
有关暗恋,终究是青春里的一场虚掷。
迎来的是无妄的惨淡。
七和青春是同一个首音。
开始的却是错过的旋律。
她再也等不到一场烟青色的雨。
——“温渝,你在坚持些什么?”
——“他带我去看过纸飞机的。”
可她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