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光》暮霭云沉

2、生病 没有

　　晚风微起，吹散了程希的发梢。她心中凌乱：怎么这个时候生病了呢？父亲不在家，家里只有一个年到花甲的奶奶。家离这里不远，奶奶肯定为了省钱走路过来。这么黑的天，万一奶奶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她又开始后悔给家里说了，这病又不是什么大病，明天说不定就好了，还要奶奶来，那么麻烦。想着，远处已经来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奶奶那个年代的食物不多，又加上是北方人，长得本来就不高，在路灯下更显矮小。奶奶拖着微胖的身体缓缓走来，一把拉起程希：“小希啊，你学习不仅要好，也要注意身体啊，你看这下好了吧，身体坏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给你说啊......”“好啦，我知道了，你别说了，我不小了！”程希心里一团糟，对奶奶发起了火。奶奶抬头看她，程希确实不小了，已经高了奶奶半个脑袋。奶奶叹了口气：“好，我知道了，去卫生院吧。”学校这边交通确实方便，地理位置也好，卫生院就在五公里以内。可她知道，奶奶不会让自己多吃一点苦，宁愿苦了她自己。的确，如自己所想，奶奶确实打了一辆车。上车的时候她忽然后悔刚才和奶奶发脾气了。她好像自初中以来，她就无法对奶奶控制好脾气，经常和奶奶就因为一点小事发火。待会儿和奶奶道个歉吧。她总是这样，控制不好脾气后又道歉。

　　到了卫生院，医生开了一些药单，说是肠胃不好，还给挂了一瓶吊针。水一点一点滴下，时间也一点一滴流失。“你妈妈来了，去看看吧。”“奶奶，这么一点小事你怎么还把我妈叫来了。”奶奶拍了拍她的肩：“她是你妈啊，她不来谁来。”程希父母在她四年级的时候离异，她跟着她爸，因为妈妈经常不回家，和妈妈的感情淡薄，离了婚以后更加不亲了。其实她总觉得她和她妈妈亲不起来，虽然血缘关系在那，但好像程希总对她妈妈有一层隔阂。虽然她妈妈对她很好，经常买很多东西给她，但隔阂是无法消除的。她也怕妈妈伤心，从来没有把内心的想法告诉过她妈妈。“哦，行吧。”虽然她和妈妈不太亲，但她姑姑和奶奶都很喜欢她妈妈，奶奶把她看做亲女儿，姑姑看做亲姐妹，即使离婚后感情也很好。她听奶奶说过，他妈妈的原生家庭不好，外婆跟了很多人，兄弟姐妹要么同母异父要么同父异母，妈妈从小干活，支撑起一家人。虽然外婆对妈妈不错，但归根结底思想封建，还是有一些重男轻女。所以奶奶很同情妈妈，在婆家从来不亏待她。妈妈也把奶奶当作亲妈照顾，从不见外，离婚后也叫妈。

　　“好女儿你怎么生病了，严不严重啊。”“妈，没什么大事，吊完药就好了。”妈妈却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一把拉住程希。“都吊药了还不严重啊，要不明天别上学了，在家观察一天。”虽然她知道自己要高考了，但还是想要偷得浮生半日闲。“哦，行吧。”

　　之后妈妈带程希去到附近的餐馆吃了一顿就送她和奶奶回了家。到了家门口和母亲道了别之后，就上了楼。等电梯的时候，程希向奶奶道了歉，奶奶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言。开了门，程希为了不吵醒沉睡的小表妹，她小心翼翼，尽量不要自己发出一点响声。家里那个小祖宗脾气大的很，奶奶不把她哄睡着绝对出不来。刚才吃了饭，现在胃里翻江倒海，引起一阵不适。之后一切很快就搞好了。躺倒在床上，一阵放松。但胃还是不舒服，很难入睡。终于，她去厕所吐了一下，果然好了很多。躺在床上，依旧侧转难眠。身边的两人已经入睡了，她还是精神的很。一看手机，十一点半了。无聊。看起了手机。其实她没有手机瘾，但好像只有睡不着的看手机就会好。但即使在家还是学校，她依旧失眠。她想用手机来麻痹自己，不要去想那些难过的往事。

　　到了凌晨一点，程希终于放下了手机，但还是不高兴。那些不好的回忆又涌入心头。其实那些记忆没有什么，可能是别人都没有放在心上的记忆，或许是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但对于她来说就是人间炼狱。这些记忆无不提示着她是不完美的，是不好的，不是父母的完美小孩。其实她也不是没有给自己说过，那些已经是过去式，看重当下才好。可无论如何，这些阴影还是无法消散，伴随了她好久。她好像自从五年级开始就是个完美主义者，玩具要完美，娃娃要完美，手指要完美......只因不完美的东西她就会丢弃或放弃。但她不是完美的，所以她有时候......也想丢弃自己。她是个撒谎高手，情商也高。父母说，不能啃指甲，可这个毛病却一直改变了，只能每次留下一点白边，说是剪的。她的指甲必须保持完美弧形.......东想西想想了很多，突然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侵蚀着她的胸膛，像一块大石头压着她，喘不过气来。眼泪流下。她在坠落。坠入深渊。她无能为力。她不愿意这样。她别无选择。人们都说，压死骆驼最后的一根稻草是轻飘飘的，她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泪水模糊了眼睛和枕头，枕头上有大大小小的湿痕。还有一些印记说明这是最为了解程希的一个物品。她捂住嘴巴，尽量不要让自己产生一点点声音，让奶奶发现。其实她渴望别人的发现和关怀，可又害怕别人发现，讨厌别人的关心。她好矛盾啊。可她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组成。真烦。从初二开始，她发现她好像病了，跟普通的病不一样，她是得了一个矛盾的病，烦躁，悲伤。好像病已经入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