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泠青城》妃岚

2、梦徊

　　苏琬璃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西冷桥头，催花雨下。白玉长堤岸，柳树梢头长出了第一抹嫩绿，粉衫的女子回眸一笑，貌似漫不经心地拂过身旁的柳条，低声道；“问君折柳几分情？”然而不待回答。天暗了，柳树枯了，菩度殿里终年不灭的青灯将佛祖的脸照得忽名忽暗，师傅明睿的双眼盯着她，道：“慈航斋的弟子都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琬儿你可还记得，可还记得？”
　　“师傅，琬儿不曾忘，琬儿不曾忘啊。”然而师傅失望地摇了摇头，长袖一拂，转身离去，任她如何解释也没有回头。“我没有，师傅你别走，别走啊。”苏琬璃伸出手想抓住师傅，猛地坐起身，睁开双眼，只见一双深邃的双眼，蕴藉着一泓春水，可以让她沉醉地不舍离开。“你终于醒了。”
　　“是你”片刻的沉醉转瞬即过，苏琬璃已回过了神志，看着眼前的男子，往事犹如流水荡在心底 ，然而无言，该说的早已说过，她不可以辜负师门恩义，所以三年前她挥剑斩情丝，决心与他再无瓜葛，甚至不惜告别师门，独自浪迹天涯，行侠仗义。只为避开他。却不想，他也如此坚持，三年间往来寻索，终于让他在青城山找到了自己。“谢谢你就我。”也只有这一句了，还能再说什么呢？“告辞了。”说罢苏琬璃拿起了长剑转身就走，不留余地。
　　显然白衣男子没料到苏琬璃这么快就要离开，情急之下不得不快步跃起一把抓住粉衫女子的手“等一等”他道：“琬儿，三年了，我已经找了你三年了，你便当真如此无情，全然不念一丝的情谊？”语气真挚凄凉，深邃的双眸昭显了所有的伤感，苏琬璃心底一痛，却仍恨下心道：“澹台折柳，我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我们不可能的，你是魔宫的左执事。。。”，“是，我是明宫的左执事，”还未及她说完，他打断了她的话“我是明宫的左执事，你是慈航斋的白莲花苏仙子，正邪不两立，是非不苟同，你和我永远不可能在一起，是不是？”
　　“是”苏琬璃抬头看着眼前的男子，那沉浸溺爱的柔情曾令她不舍离去，也曾想过，是否可以有那么一天，双骓并骑，驰骋江湖，英雄高歌对饮，红颜浅吟低唱。但每每心底那一面围墙将塌之季，师门恩义总会将她从梦中牵扯回来，面对这冰冷的现实。摇了摇头，把那不可能想法从头脑中甩掉，道：“我们永远不可能。”
　　“琬儿，你执着的只是门户之见，只是正邪不两立的是非成见，但是你可曾想过，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是人为自己的私心所找的借口，如果看清一切，就会觉得这一切都苍白而可笑。只要你我愿意，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可以拦得了我们，你师傅不能，明尊也不能。”
　　“够了”，慈航的女弟子无法再听下去，用力甩开了明宫左执事的手，并且掩住自己的耳朵：“我不要听，你不要说了。”苏琬璃别过头不愿再看着他，只怕再多看一眼，三年来筑起的壁垒会在瞬间崩塌了一地，再不可收拾。
　　澹台折柳却没有放弃，前进了几步，再次紧紧的握住女子的双手，道：“若是你不愿让你师傅知道，我可以陪你退隐山林，从此青涯白鹿，诗剑江湖。没有人会找得到我们，可是琬儿，你为什么也不答应呢？”
　　难道只要退隐江湖就可以了却一切了吗？难道只要避开世人的耳目就可以幸福一世了吗？难道只要师傅不知道就不算背叛了吗？折柳啊折柳，睿智如你也未曾明白啊，又岂是如此简单。也许这也正是你的豁达不羁，在你的心中没有世俗的束缚，所以才能随心而作，任意而为。但我不可以，我不能在背弃一切后仍心安理得地说“我是幸福的”即使有你陪伴在身边。在我的心中，有的东西已经根深蒂固，如果连根拔起，同时带走的会是我的生命。
　　“折柳，你还是不懂。”苏琬璃轻轻的道。说罢浅浅一笑，凄然独立。
　　已是黄昏时分，在青城山中早已看不见落日，瞑色的天幕下，四近无声。凉风乍起，苏琬璃粉色的衣衫显得分外单薄，本应使水乡深处的莲，拒雨含芳，却误入了寒潭，冷清如斯。澹台折柳不禁看痴了。恍惚间，似乎苏琬璃回头看了看，然后，粉衫起落如一只粉蝶消失在泠泠青城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