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烛策

32、Chapter 32 贺浔当即抽

　　任川接到贺浔打来的电话是下午两点半。

　　他没想到铺垫了许久，与勾悬焦点的主人公的见面，居然如此突然，突然到甚至可以说有点草率。

　　真正见到两人的时候，他颇有种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僵硬。

　　虽然他真正只听过一首姜岳编曲的歌，可是这次见面的心情，几乎可以跟粉丝见到偶像的情况相等同。

　　甚至在见了面以后，因为姜岳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他的情绪更演进了一重。

　　长发没过眼角，烟灰色的牛仔裤遍布斑驳补丁，跟面料光洁的纯黑色羽绒夹克形成极鲜明的对比，即便如此，这身穿着在任川看来也丝毫不显突兀。

　　他这时才想起要扭转对姜岳的印象。

　　在听到那首他喜欢的歌之后，他做了不少功课，后来系统学习过编曲才知道，其实当初那首歌的处理根本谈不上有何新意，只是编排的人很擅长拆分织体，加入了几处微妙的切分音，这才让整段伴奏没有老套的痕迹，因而他一度以为，制作者是一个稳重老派的人，会不惜消耗大量的精力在编曲上细致雕琢。

　　借着回忆，他终于想起来，于铭哲说过姜岳从高中时就加入过一支摇滚乐队，像现在这样的穿着，他其实完全不应该感到意外。

　　“贺浔哥，姜岳哥。”

　　任川走近两人，像是见到了某个长久没有往来的长辈，微低着头，姿态看上去颇有几分畏缩。

　　“什么时候过来的？”

　　姜岳很自然地挑起话头，任川这才稍稍得以放松，“没早来多久，最多五分钟吧。”

　　“吃饭了没，直接去录音室，还是找个地方先坐会儿？”

　　来此之前任川已经将之前的Demo发给了贺浔，风格和旋律其实早已定型，但涉及打磨制作的环节，在没有开始进行之前，其实很难给出确切有针对性的意见。

　　任川犹豫了一会儿，将才拿定了主意，却被贺浔抢过了回答：“你刚下车没多久，先找个地方吃饭。”

　　虽然任川并不认为贺浔是木讷的人，但是对其他人，贺浔从来维持着难以亲近的距离感，哪怕是偶尔见面的公司上层，任川也少见贺浔对任何人付之殷勤。

　　他大致能够猜到贺浔这种态度的缘由。在贺浔最开始学习音乐的阶段，姜岳提供了最大助力。或许他弄错了方向，两人之间的互动，大抵并非是贺浔单方面的讨好，而是亦师亦友的自然表现。

　　任川已经吃过午饭了，三个人兜兜转转，虽然选择很多，可能是因为想要吃东西的欲望不强，迟迟没有敲定去处。最后还是由姜岳作主，领头走近了一家咖啡馆。

　　店门口的宣传牌上，展示着品类繁多的简餐，姜岳点了三明治和咖啡，三人选了一个相对隔绝的角落入座。

　　任川跟姜岳面对而坐，姜岳拂开刘海，露出眼形轮廓，瞳孔微微下沉，任川便不由屏住呼吸，陡不防忐忑起来。

　　任川极力压平语调，“姜岳哥，我之前发的那些歌……你有听过吗？”

　　“听过一部分，都挺好的。”

　　任川本来以为姜岳只是敷衍应对自己的提问，没想到随后姜岳竟直接切入了当中几首的编曲，给出了自己的分析意见。

　　“整体的编配都做得很好，各个段落的层次感可以再夸张一点，这样旋律的递进会更有渲染力……”

　　姜岳的点评大多中肯，任川其实已经颇有自己的一套经验，有些方面并不完全赞同，但他能够感受到姜岳的诚恳和热忱。

　　在阔别舞台许久之后，姜岳依然对音乐保有热情，并不需要激烈的言语，也不需要热血贲张的演绎，只是在谈及的时候，目光里依旧涌动着炽燃的火焰。

　　任川很快忘记了初见时彼此之间的距离感。

　　·

　　离开录音室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虽然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疲惫，贺浔却感觉得出来，姜岳的状态依然亢奋。

　　他渐渐接受了姜岳的说法，即使没有站上最受瞩目的舞台，没有炫目的灯光环绕周围，姜岳也依旧享受当下，享受与音乐相伴的日常。

　　姜岳喜欢现在的生活，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贺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完全无法就此甘心。他以让自己心安为借口，终于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显然这个借口已经无法再维持下去。

　　“哥，你这次……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至少把你那个小朋友的两首歌都弄完吧。”

　　在快要迈入熟悉的街道前，姜岳突然改换了方向，转向道路另一端。

　　贺浔根本不知道姜岳下一步的去向，可就是这样，他也愿意毫无迟疑地跟从。

　　还是凌晨时分，这一带虽然是商业区，在一个必然冷清的时间，同样难见人迹。姜岳走了一段，终于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前顿停脚步。

　　姜岳的目的显而易见，在将要迈上台阶之前，贺浔突然醒觉，伸手抓住了姜岳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分明是微凉的，但窜入躯干的温度却犹然刺烫。贺浔当即抽回了手，低下头掩饰歉疚。

　　“哥，回去吃吧，冰箱里……我囤了很多，快要吃不完了。”

　　即使遭到拒绝，贺浔也做好了执拗到底的准备，但意外的是，姜岳收回了迈上台阶的一只脚，迟疑了一小会儿说，“那……走吧。”

　　贺浔租的房子从便利店步行过去只需要几分钟，两室一厅的空间，跟原先的住处相比，开阔了不止一点，阳台稍稍显得窄小，但刚刚好放得下一架立式钢琴。

　　看着姜岳环顾客厅四面，贺浔的整个胸腔登时被充盈的满足感填具。

　　虽然离他曾经的设想还有一定距离，可是能够看到姜岳身处这样的空间，已经让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凝视着姜岳驻足的背影，贺浔与不断涌涨的热潮反复相持，再难压抑住满心的急切：“哥，你要想在这边多留一段时间，可以一直都住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