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烛策

16、Chapter 16 “我没在意

　　贺浔想要见到姜岳，立马就有最正当不过的理由送到眼前。

　　“哥，铭哲哥说，半决赛咱们合作的那首歌，可以考虑收进我的第一张专辑里，你最近有空吗？能不能到我们公司来谈谈？”

　　姜岳欣然答应了，见面的时候，表情是许久未见的兴奋和期待。

　　虽然从微陷的黑眼圈中，仍能看出明显的疲惫。

　　贺浔还是按压不下心内的躁动，只要见到姜岳，他就总是这般，说不清缘由，但他已经习以为常。

　　于铭哲坐在办公桌对面，虽然也因忙碌而略显疲态，但自姜岳从贺浔背后出现的一瞬起，他就换上了颇显轻松的笑容。

　　贺浔莫名觉得，这样的笑容有一丝挑衅的意味。就商谈的事情来说，既然是找姜岳合作，将这个笑容解释成讨好才是能够说通的，可他却无法纠正自己的感觉。

　　“我直说了吧。”聊完关于音乐版权的分成比例，于铭哲突然脸色一冷，“这首歌当时是以贺浔原创的名义搬上舞台的，作曲的版权如果写成你的，之后肯定会有人拿这个大做文章，我知道内幕，所以不好让你委屈，在原本版权费的基础上，我跟老板商量了，可以再加一倍，但要把你在作曲部分的署名取掉，你觉得行吗？”

　　只是在一呼一吸的短暂刹那，整个房间的气氛已然转入压抑。

　　姜岳面无表情，将愤慨压抑在心底最深处，贺浔已先替他爆发：“铭哲哥，你不能骗人！当时节目播出的时候，作曲的署名我们两个人都在，曲子的主要部分都是我哥写的，当天比赛的时候，其他拿了加分的也有这么做的，主办方根本就没规定选手原创的比例要占多少。你原来怎么跟我说的，就应该怎么跟我哥写合同。”

　　一口气说出这么一大段话，几乎是贺浔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

　　他并不在意于铭哲的反应，他只关心姜岳有没有因为自己的话得到纾解。

　　姜岳的表情的确是好转了的，他随即站到姜岳身后，下意识将自己的胳膊搭上了姜岳肩头。

　　于铭哲根本没有想到贺浔会反击得如此果断。这样的做法从一开始就是试探，他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很可惜，贺浔显然不愿跟自己站在同一立场。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但这样明确的答案，对他来说仍是一个不算晚的警告。

　　他又改换回了笑容，好像此前的垂目不过是因为浸泛而上的疲惫，“这样说的话……可能是我记错了？那先按照本来的签吧，我去打个电话，让小张把合同打印出来。”

　　·

　　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让贺浔的心情几度起伏。

　　虽然结果没有改变，姜岳拿到了应得版权费和署名权，可是神色中的黯然，依旧令贺浔无法忽略。

　　“哥，是不是我又做错了，让你不开心？”

　　从来都被自己尽量遮护起来的贺浔，能够替自己据理力争，姜岳当然不可能对贺浔感到不满。

　　但他还是不忘叮嘱，“铭哲哥也是为了你考虑，你自己的路要走好，不能太在意别人怎么想。”

　　不见姜岳的心情好转，贺浔仍然无法消除焦灼，“我没在意别人，我只在意哥。”

　　姜岳侧偏过头，笑容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那挺好的，多少也再多在乎别人一点，少让我再操心。”

　　贺浔跟过去不一样了，这是他早有体会的事，只是眼下他说出来，却带上了不为自己所觉的苦涩。

　　“哥，你今晚……能陪我回去吗？我攒了一些题目想问你。”

　　姜岳默然了一晌，贺浔以为等来的回答一定是拒绝，正要泛起失落，姜岳却勾起嘴角，用颇显轻松的语气说：“行，走吧。”

　　他又一次得到了姜岳的纵容。

　　房子是于铭哲帮忙找的，租金由公司承担，一室一厅的空间，对贺浔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当姜岳屈起双腿在沙发上落座的时候，他才发觉整个空间的低矮狭小。

　　他清楚记得老板家的别墅，即使进入了长长一列造访者，客厅看上去也依然空空荡荡。

　　于铭哲告诉他，如果他的人气积攒到能够开演唱会的程度，他也能够拥有这样宽敞的居所。

　　他想在空旷的露台上摆放一架钢琴，在对着宽阔风景的卧室里，静坐着看姜岳弹奏……

　　“小浔，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姜岳的声音将贺浔从幻想中拉回，他顿时禁不住满面涨红。

　　夏天早已过去，虽然贺浔的房间比宿舍暖和不少，姜岳还是难禁古怪，“你感冒了？”

　　贺浔仿佛触电一般弹坐起身，他慌忙打开冰箱，拿出两瓶冰水，将要把其中一瓶递给姜岳的时候，才发觉姜岳隐约的抗拒。

　　他连同自己的那瓶也收回了冰箱。

　　姜岳让他不要喝冰的，不论是冰可乐，冰咖啡，还是冰矿泉水。

　　冰箱里除了小半提冷藏水外再无其他，是贺浔近期总是莫名泛起的燥热准备的，并非是为了解馋或解瘾。

　　贺浔因为自己一句话产生的警惕反应让姜岳忍不住发出轻笑。

　　“哥，你在笑什么？”

　　看着贺浔更加紧张的神色，姜岳更藏不住笑声，从几乎听不见声音的低笑，转为越发难以收束的大笑。

　　“你喝吧，就一次的话……对嗓子没影响的。”

　　贺浔没有随声动作，只是确认了一眼有没有压紧冰箱。他从冰箱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台小型投影仪，稍作调试以后，摆在了沙发侧边的白色茶几上。

　　姜岳在旁边打量着，好奇贺浔接下来的举动。插好U盘以后，浅白色的幕布上显示出了纯黑色的布景，短暂显示过产品Logo以后，终于播放出了原本视频的画面。

　　过分熟悉的场景，让姜岳不自觉僵定了视线。

　　从音乐教室到活动室，摆放在角落的乐器逐一掠过，终点是临阳中学的体育馆内——那是高一第一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学校元旦文艺汇演的舞台。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舞台。

　　画面一幕幕切过，一个学期的时间，所有在舞台上度过的时间，是姜岳现在所能拿出的全部记忆，恰巧被这里播放的视频全部收录进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被舞台上的音响放出，回忆漫长又短暂，整个学期都在漫无尽头的练习中度过，但汇集而成的舞台片段，连凑够一个小时都十分勉强。

　　“哥，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再看着了，手边的事我会多问铭哲哥，我都能处理好。大家都很期待你再回到舞台上，像我这样的笨蛋都能走到现在，哥一定比我走得更远。”

　　贺浔说的“大家”，其实并非触发姜岳感慨的真正原因所在。

　　一股极剧烈的冲动在姜岳心口涌泛起来。

　　他没有选择压制——

　　他微微向左侧倾靠了一点，展开并不宽阔的肩膀，轻轻揽住贺洵的背部。

　　他侧过头，额头便抵上了贺浔的下巴，传来微妙的热度。

　　贺浔没有闪躲，他亦未做解释。这样的举动算不上太过越界，只是自然而然，仿佛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是这样没有距离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