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蝴蝶》东柠

9、海风 这么难哄啊

　　向荼和周柝一起回去的时候，奶奶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周柝拿出钥匙打开了院子的门。

　　周柝边开边说，“怕奶奶自己跑出去。”

　　周柝过去蹲在奶奶面前，“饭吃了吗？”

　　“好漂亮的小孩子，”奶奶没回答周柝的话，看到了他身后的向荼，“是谁家的小孩子。”

　　“是我同学，”周柝和她说，“叫向荼。”

　　“奶奶好。”向荼乖巧的笑着。

　　周柝起身紧握检查了一遍奶奶有没有吃饭，然后给向荼拿出来了一个小凳子。

　　向荼坐在奶奶身边，陪着她聊天，奶奶应该有个六七十了，背很佝偻，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很重的痕迹。

　　奶奶颤抖的手握着向荼的手，“奶奶没见过你。”

　　“刚来这边读书的”，向荼回答她。

　　其实，上次他们见过一面，那时候奶奶也说了同样的话。

　　周柝出来手里拿着饭菜，给奶奶喂着，奶奶看着他，“我儿子长得也很好看。”

　　“奶奶，”周柝打断他，“我是周柝，是您孙子。”

　　奶奶沉默一阵，接过周柝喂过来的饭，“周鸿呢？”

　　“我爸爸。”周柝和她解释说，“他们出了车祸。”

　　周柝给奶奶擦着嘴巴，“奶奶阿尔兹海默症，时常不记得我是谁。”

　　向荼看着少年平静讲出伤痛，明明一脸温柔的笑，可向荼却觉得他很难过。

　　给奶奶喂过饭，周柝把她扶回屋子里，哄着她睡觉，向荼在院子里看着窗外的海发呆。

　　周柝轻轻的关上门，看了一眼时间，“该回学校了。”

　　向荼起身，和他一同出了院子，周柝把院门重新锁上。

　　周柝把钥匙放在院门旁边的墙上，像是解释般的他说，“邻居阿姨偶尔会过来帮忙看看奶奶。”

　　向荼一路无话，和他到路口等车。

　　“你很辛苦吧。”

　　向荼看着少年的背影，周柝的脊背挺直，瘦的脖颈后的棘突明显，他的头发要比江最的长一些。

　　周柝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其实还好，她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我怕照顾不好她，但又不想让她待在没有家人的院墙内。”

　　邻居阿姨都劝他说把奶奶送去养老院，他高三了不能再每天跑来跑去，周柝倔强的摇摇头，辛苦一点没什么，除了奶奶他一无所有了。

　　刚开始他确实是吃不消，自从车祸那件事之后，高二开始他每天放学都要跑回来一趟，然后再赶回学校上课，那段时间周柝体重直线下降，一边要承受失去双亲的痛苦，一边还要照顾记不清自己的奶奶。他懦弱的哭过好多次。

　　“但还好邻居们都挺好的。”

　　周柝和她一同上车，没有位置了他们就站着，周柝站在她身前，和她面对面。

　　向荼抬起眼，看到了周柝利落清晰的下颌线。

　　小公主从小被人宠爱惯了，见到的都是美好又广阔的天地，现在面对这种情况她无从安慰，她想说我懂你，可是她真的懂吗，她觉得那种伤痛是无法与旁人共鸣的。

　　向荼直到下车的时候还在沉默着，她有些感性，现在只觉得心底悲伤，说不上来的难过。

　　所以周柝才做了那么多的兼职，就连学业繁重的高三他周末都要打两份工，她在路口的小店见过他，在秦舒的民宿里见过他，他都在兼职。

　　“怎么了？”周柝见她沉默，“要不要喝奶茶。”

　　向荼摇摇头。

　　学校的铃声已经响起了，校门口也很多人，他们一起现在人群里，向荼望向周柝，少年眼眸温柔又悲伤。

　　“周柝，”向荼叫他名字，“我们回教室吧。”

　　“好。”周柝本来还想给她买奶茶来着，听到她说回教室又跑到她身旁和她并肩回去。

　　少年周柝不知道，自己的心会因为她一句话而跳动不已。

　　——

　　向荼在教室门前和他告别，他们今天走的是左侧的楼梯，先到的是向荼的教室。

　　“走了。”周柝辉挥手。

　　向荼回教室的时候，江最趴着，但是给她留出了一点缝隙，向荼坐回自己位置。

　　江最没睁开眼睛，听着她那边的动作，她把窗帘拉过来了一点。

　　她今天没上车跟人跑了，江最上车后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周柝拉着她挡太阳，她笑的挺开心。

　　“江最，我给你买了可乐。”云宁回来把罐装可乐放在他桌上。

　　江最才有了点动静，他直起身拿过可乐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小同桌，”江最侧过身看着她，而后开口，“生气了？”

　　向荼终于舍得给他一点眼神，“没有。”

　　江最不会哄人，也很难分辨女孩是不是真的生气。

　　“吃糖吗？”江最从桌子里拿出一颗棒棒糖递给她。

　　“谢谢，我不喜欢吃糖。”

　　江最手里拿着可乐，指尖敲着瓶子发出一点响声，“这么难哄啊。”

　　“我以后不逗你了行不行，”江最把糖强硬的丢进她的桌子里，“你收下了，就别生气了。”

　　“……”向荼一整个无语凝噎。

　　她拿出那颗糖，粉色的草莓味，“云宁。”

　　云宁听到她的名字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吃糖吗？”向荼把那颗糖递出去，云宁没接过，向荼补充了一句，“江最给的。”

　　云宁笑着接过她手中的糖，“谢谢。”

　　“不客气。”

　　江最略微皱眉，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向荼本来跟他话也就不多，现在就更少了，这一个下午没和他讲过一句话。

　　江最手指戳进自己的头发胡乱揉了一把，“小同桌，窗帘拉上一点。”

　　向荼“唰”的把窗帘拉上。

　　没给他半点眼神交流的机会。

　　向荼站起身，看着他椅子和身后的书架子靠在一起，闷声开口，“让一下。”

　　江最懒洋洋的靠着椅背，嘴角上扬着，“你不生气，我就挪椅子。”

　　“我没生气。”向荼无奈死了。

　　“真的，”向荼见他没动，又补充了一句，“我发誓。”

　　江最看向黑板，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收回目光抬眼看向她，“你去哪？”

　　“我陪你。”江最说。

　　向荼愣了下，恨不得从桌子上跳出去。

　　“洗手间。”

　　江最站起身，把自己的椅子往桌前挪，让她出来。

　　向荼出教室门，江最跟在她身后，他不会真的要跟着她去厕所吧。

　　向荼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一脸怒气的问：“你跟着我干嘛？”

　　“谁跟着你了，”江最走到她边上，垂睨着她，“这光天化日的，指不定谁跟谁呢。”

　　“我去厕所，你跟着我干嘛。”江最此刻的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你你你！”向荼被她气的血气直冲脑门，“你有病！”

　　“我我我，”江最学她说话，“我有病。”

　　走廊上人的目光看得她脸发烫，向荼深吸一口气，从他身旁走过，这人真有病。

　　江最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下，“小同桌！”

　　“别生气了。”

　　向荼没回头，以为不理他别人就不知道江最在叫谁，她边生气边感慨自己机智了一把。

　　可现在谁不知道年级第一江最有个小同桌啊，为了她喊人给她道歉，不道歉就打。

　　“他这小同桌看来挺有意思，人挺漂亮，可性格看起来跟个小猫似的。

　　倒是挺符合江最的标准。

　　江最不就是喜欢这种花瓶吗。

　　和之前那个付意婷一样。

　　小同桌肤白貌美大长腿，江最新宠。”

　　一传十，十传百，这话越传越玄乎，这话没传到向荼的耳朵里，可是江最听的大差不差。

　　他懒得解释，解释会让他们以为就是真的。

　　可他不解释他们也以为就是真的，所以解不解释没什么必要，反正他们也会挑自己以为的去相信。

　　——

　　江最在厕所门口等她过来，他在洗手台前，就是在里面，向荼在走廊的时候没看见他，等到厕所门口了才看见。

　　江最笑着走出来，“好巧啊。”

　　我巧你个大头鬼，向荼在心里大叫一声。

　　江最跟在她身后穿过走廊，他被人喊住，“江最跑到厕所去哄人了啊。”

　　“闭嘴吧你。”

　　江最似乎和那人认识，语气没那么冰冷。

　　向荼加快步伐跑回教室，拿起桌上的水仰头就喝，烦死了烦死了。

　　江最回位置见她仰头喝着水，忍着笑提醒她，“喝慢点，呛死了怎么办。”

　　向荼拧好瓶盖，起身把瓶子丢进后面的收集箱，懒得理他。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陆辉来巡逻过一遍就回办公室了，班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多的数不清，有人埋头苦干，有人高谈阔论。

　　江最右手手背撑着下巴，侧着头看她，向荼被看得心烦气躁，都想把书摞起来挡他视线。

　　江最：“你今天怎么上车啊。”

　　“不关你事。”

　　江最：“待会放学一起回家吗？”

　　“不回。”

　　毫无营养的对话，向荼头也没抬的回答他。

　　“江最，”云宁拿着试卷转过身，小声询问，“你能给我讲讲吗？”

　　江最放下手，往椅背上靠着，“没空。”

　　云宁手停在半空，尴尬的转回身。

　　云宁觉得江最这人她看不透，他心情好的时候她问江最会给她讲，心情不好就是像现在这样冷漠。

　　可心情好与不好江最都只是基于同学之间的关系给她讲题。

　　向荼看着云宁转回去，用余光看了一眼江最，这人不笑不说话的时候感觉下一秒就能把人冷死。

　　他好凶，向荼想。

　　“小同桌，”江最停了很久的话茬又响起来，“下午一起回家。”

　　他这话没问她，像是在告知她一声。

　　“你能安静点吗，”向荼忍无可忍，“挺打扰人的。”

　　“好啊，”江最唇角微翘，“那放学一起走。”

　　“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说。”

　　向荼皱眉，现在看他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名的物体，她冷冷开口，“你有病。”

　　向荼看向台上的挂钟，还有不到十五分钟放学，脑子里想着她要怎么跑出去更快。

　　江最突然起身出去了，向荼松了一口气，耳边清净一点了，此刻风的声音她都能听见。

　　“向荼，”云宁回过头用笔尖敲敲她的桌面，“你住哪里呀。”

　　向荼轻声回答：“环海路附近。”

　　“好的。”云宁说完转过身，不到五分钟又转头跟她说，“待会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你也住那附近吗？”向荼问。

　　“不是，”云宁摇摇头，笑的很开心的样子，“江最说要和你一起走，我跟着他肯定不让，所以——”

　　“好。”向荼点头。

　　“谢谢。”

　　铃声响起的同时，江最才回来，也没坐下就站在后门等她，“走吧，小同桌。”

　　“我靠，你俩？”林樾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江最，再看看向荼，“你俩约会去啊？”

　　班上的人走了大半，剩下要出门的人，听到八卦停下脚步，望着向荼。

　　向荼红着一张脸，语气坚定的解释：“不是。”

　　“那他怎么叫你一起走啊，”林樾这人越说越来劲，“平时云宁求着他，他都不肯的。”

　　“你说什么。”云宁作势过去打他。

　　林樾边躲开云宁，一边说，“我实话实话啊。”

　　云宁一本书拍到他脑后，“别说了。”

　　向荼不想理会这种无意义的行为，江最在后门，向荼就从前门出去。

　　“向荼！”周柝的声音。

　　“周柝。”向荼几乎是跑到他身边的，“我们一起回去啊。”

　　“我就在等你来着，”周柝朝她笑笑，又看向江最，“阿最走啊。”

　　向荼跟在周柝身边话都变得多了点，在班上本来就闷，江最还特别不要脸，她就懒得说话。

　　“先回家看奶奶吗？”向荼问他。

　　“嗯。”

　　向荼点点头，想了一下又问他，“那你一般几点回学校。”

　　“差不多七点的时候。”
　　因为他要照顾奶奶吃饭，然后才能吃上自己的那份。

　　“好。”

　　向荼没和周柝一起回来，也没和江最他们一起，因为在校门口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小粉车。

　　他没说要来接她啊。

　　周柝看了一眼那辆车，再看看一脸不好意思的她，“你先走吧。”

　　向荼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向荼，”云宁在她身后喊住她，“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有人来接我了，”向荼指了指坐在那辆车上的许迟景，“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许迟景在朝她招手，向荼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哥要开学了，接不了你几趟了。”

　　许迟景如常摸摸她的头，给她戴上头盔，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我们小公主人缘不错啊，交到了新朋友。”

　　向荼坐上后座，轻声说了句，“还行。”
　　“今天中午怎么没回去吃饭啊。”许迟景开出名香中学的路口，问了她一句。

　　“和同学在外面吃了，”向荼停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忘记给你发消息了。”

　　“下次提前说一声。”

　　“知道啦。”

　　许迟景今天还自己下厨做了午饭等着她回来，结果到十二点她还没回来，他就知道她今天不回来了，那顿饭他最后也没吃上，因为秦舒电话催他去一趟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