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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处 金童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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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市,河畔上,鸿桥下。
“唉。”易水奚一施法力,船只便停了下来。惊鸿河边水波一圈圈荡漾。船夫见怎么也划不动,向一旁看去,见一位男子伫立在鸿桥上,船夫在心头暗骂了一声,道:“你这小子,有完没完啊?接二连三的想坏我生意对不对?你若是想也别碍着你大爷我啊!?”
“不是,徐大爷,我想见个人。”易水奚一合折扇,明显不知身旁引来了无数热心市民,一女子识得他便道:“易水公子见的是何人呐?”
易水奚见那女子身姿婀娜,容颜也算是俗尘中的佳品,笑道:“这位姐姐,本公子只是闻到了一丝香味便识得那人,似是旧相识,所以想请徐大爷停船确认一番。如若不是,我定会自行离去。”
那女子将衣袖往嘴前一遮,轻笑。
“我呸!”徐大爷立刻反驳,“什么请,分明是强制!前些日子也是在这,也是这话,大家说说看,这人还要脸不?!”
音罢。
忽而场面一阵混乱,“热心”市民终于分清了黑白,对易水奚指指点点。易水奚有些挂不住脸面,打开折扇遮了大半张脸。他一个转身,纵身而跃,点开的水面,清波荡漾,此去不留尘。
“慢着。”一女子的声音船中冒出,不经令人哑言,“我识得这位公子,大家误会了。”
女子的嗓音不似寻常女子般纤纤细语,话语间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众人之下,气场十足。
易水奚方踏上耸立于河中的石桩,听罢,立即转身,确认了几番,讶道:“京城师妹?”
“噗嗤,公子见笑了,小女子并非您的师妹。”那女子笑道,“若您想在就市寻人,大可不必这般。”音落,船内飞出一块东西。
易水奚一把接住,揣摩了一番,只见那木制的牌子上刻着精细的纹路,底下镶上了银边,中间写着两个字“风昔”。
风者又仍何意?
怕不是个地名。
果不其然,那女子接道着道:“明日此时,风昔阁。这几日阁主不在,恰巧阁中少主侍理。若想寻人,惊鸿河畔,随时奉陪。“音罢,船旁连漪荡起,人去楼空,银花闪烁。
第二日。
惊鸿河畔,风昔阁,门外。
“如若昨日此事不发生。”易水奚闲摆折扇,“今日我与您就不会再见。难不成,姑娘不识得我?”
“我!”竹青脸色通红,欲意不尽,”这,少主何时见过你,少在这妖言感众!”
“欸,这就不对了,我有令牌的。”易水奚将令牌带拿出。
“那也不行啊。”竹青急得直跺脚。
“你怎知此事行不通?”
“我!你……这……”小姑娘在嘴里叨了几句,一时想不出什么回话来。
“阿青,让他进来。”
此言一出,易水奚立即直了直腰板心道:“昨日的女子。”下一刻大门敞开,光芒一闪,散发出一丝淡淡的花香,随即,波光磷磷,涟漪荡起。易水奚被竹青带在后头,四处张望,直叹惊奇。
竹青翻了个白眼道:“那是井利。”
“井利?难怪。”易水奚打开折扇,“那这香味,从何而来?”
“香味?”竹青回道,“草木香吧,少主喜草植,院里四处皆是,灵露喝得多了,多少有些灵气。”
“草木之灵?”易水奚盯着脚下的青苔,心中言道 ,“分明是你身上散发的吧 ?”
“那这少主怕不是个君子。”
“少主是君子 ,”竹青道:“但也是位女子。”
“哦?这样啊,”易水奚道,“可就太…”
竹青回头,眼神凌厉。
“哈哈,甚好,少主是女子,也好也好。”易水奚连连解释。
竹青终于不再理会他,身上的纱随着脚步的向前,闪烁,由青变紫,恬似流光。
易水奚忽而将目光转移,兴致渐渐消散。
“到了。”竹青抬起左手,示意。
易水奚点了点头,前脚抬起。身体的一半入了这镜面。说来奇怪,易水奚不断在耳旁听到乐伶闻歌起舞的踢踏声。人潮之中,一双手轻轻碰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摩擦移至胸膛,酒香回溢,情愫渐浓。
“公子,小女邀您喝酒如何?”乐伶轻笑。
易水奚眉间一蹩,甩袖一挥,乐伶身上的铃铛簌簌作响,转瞬化作光芒碎片,“啊!疼。”空中不断回响。
人影憧憧中,无数的人停下手中歌舞,目光直射在此处。烟雾缭绕间,人们嘴中的笑声逐渐扩大,又以哭啼。
易水奚挥起衣袖,厉声道:“破!”
幻镜光速流变,眼花潦乱。
易水奚干脆将双眼合上,道:“风昔阁少主,在下仍无名小卒,不必这般大费周折吧?”
“哈哈,公子见笑了。”少主终于识了相,“本少主并非刻意习难只是阁中进客自会这样,没想到你这‘无名小卒’仅仅用了不足半柱香的时间就破了此阵,可真让我大开眼界,在下佩服!”
“佩服是自然,可是只有一点不对。”易水奚向前一挥,手中折扇秒变利刃。
就在咫尺之前间,黑暗中的那人脚尖一踮,重心后移,连连退了数十步。然,白皙的脸肤旁划出了一道血色。
易水奚接住回旋的折扇:“风昔阁少主,当真是女子?”
少主微觉眼角下一丝剧烈的疼痛,咬了咬牙,往腰间轻轻一碰。
“不然呢?!”五根银针同时射出!
易水奚冷不丁的轻身一越跃,再一个甚称完美的转身,笑道,“这位少主,好说好说,在下不过轻动好些,跟您比起当真惭愧。”他躺在两侧的乌发一截长一截短,而对水波上的几根发丝,却不曾给予一分正眼瞧看。
少主那里还会看出易水奚方才的动作,早气得不行。
“本少主,”她一字一顿道,“与你誓不两立!”
竹亭旁,夹竹桃开得正旺,亭中石桌上楼点齐全,有两人在桌旁轻声细语。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京城怜将耳旁的细碎凌乱的发丝挽到耳后,阳光散落在睫毛上一颤一颤。
易水奚看着她,竹影斑驳 ,道:“原来阁主的少主还真是‘少主’啊。” 小花临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头刚好高出石桌一寸,额前的刘海凌乱不堪:“你瞧不起谁呢!”
“欸,少主息怒,”易水奚用调戏的语气道,“大人跟大人讲话,您插什么嘴。”
花临三步并作一步,小手刚想从腰间摸出银针,不料那银针竟在一柱香前被京城怜没收了。
好家伙。这是要气死谁?
易水奚一收折扇顶住她的脸袋,任由花临像炸毛的猫乱抓。
“京城,你徒儿想谋杀。”易水奚装作泪水汪汪。
奈何京城怜只看了一眼,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语无论次道:“师哥,阿临小打小闹,何必当真?”
“我没有!是他先把我弄伤的,师父,你看!”花临收起了小爪子往脸侧一指,“就是这,可疼死我了。要是破相了,可让我以后怎么见人!”说罢开始嘤嘤哭了起来。
易水奚嘴角一勾,敲了个响指。
花临脸上的红痕霎时消失不见。
“行了,阿临,你又出不去,回房听先生的课罢。“京城怜道。
“师父,你都没教过我什么。”花临鼓起腮帮,“老先生讲的课很……唔!”忽然尝到了一丝甜头,花临挂着两横泪水看向京城怜,硬生生地把“无聊”咽了回去。
京城怜笑道:“好了,听话。”
侍小花临咬着桂花糕,一言不发,屁颠屁颠的离开后。两人闲待了半会,京城怜终于开了话头:
“师哥找我何事?”
“没事,几年不见甚是想念罢了。”易水奚回道。
“就市西北边境接二连三的发生旱灾。师哥,我听说,北城的风很大,过了五峡,雨水就怎么也下来不来。“她道。
“ 嗯。”易水奚嘬了两口酽茶。
“我又听闻,北城边境驻守的将军井水深不可测。“京城怜说罢,拾起鱼料向池中挥撒。
池中之鱼本像条死鱼,忽得尝闻味道,汹涌上来,碰撞,撒咬,不分上下。
易水奚本就身形修长,坐着还好,这一站明显比京城怜高了大半截头,他停下脚步,冷不丁道:“这鱼多久没喂了?”
“两天,早吩附竹青去办了,近日事多,手脚忙不过来。”京城怜咪起了双眸,将手臂置于额前,晴空万里之下,所有的蝼蚁不断的搬着比它大上几倍的粮渣,匆匆往回路爬。
“师哥,外头风大,进屋里吧。”她道。
北城街道客栈。
门旁小厮经不往夜的久熬,撑着下额时不时的往下磕,嘴边还流着挂着一滴晶莹唾液。
由于边塞夜寒的缘故,屋内门窗紧闭,脚边却仍有一丝阴风划过,小厮干脆将小腿交叠起来——不过并不起什么作用。
好几个夜晚他都在售台守着,然而这夜也越守越冷,平时依稀来往的人也都不常光顾了。
夜渐深,睡意也就越浓。
门外中忽然冒出一个人影,身形修长,长靴底下沾染着泥腥味。
月光下的他似乎有些不耐烦,而怀中抱着的人却不停的发抖,若是别人见了定会以为是夜寒的缘故,只有抱着他的人知晓他是因病而抖。
“啧。”站着那人抬起右脚,猛得将门踢开,吓得小厮立马睁眼跳起,嘴里还嚷着:“鬼啊!”
“鬼”对这满屋尖叫声表示一种无语的态度,说:“吵。”
小厮看见了那人点燃了桌旁的蜡烛才勉强认清他的脸,修长的剑眉下有着一双深邃又令人琢磨不透的眼,眼角两侧安详躺着两束秀黑发丝,看装饰镶着上等的金银,让人一眼瞧去就气度不凡。至于怀里的人……小厮也算个世故的人,没仔细瞧就嘿嘿笑道:
“公子可是要上好的房间?”
鬼公子将怀里的人轻轻放下,嘴里嚷了句不知什么话,摸出一块银子就放置在售台上,冷道:“要这栈里最好的上房,顺带煮一壶水来,温的。”
话说罢“鬼”公子就抱着人向前走了一步,没会儿又停了下来:“给你三分钟时间。”
“呃…好嘞!公子您请!”小厮虽然被吓得不轻,却依旧装作秒懂的样子。
进屋后,鬼公子快步到了床前,安置好人,方想离开,顿了会又折了回来,道:“昔风仙人,你好能耐啊。”
躺着的兮风完全不知身旁的人究竟是谁,倦缩起来哼叽了几下,道:“疼……”
鬼公子段起洢冷笑起来,道:“天底下来的人又怎配你来救。你可知,这有多可笑吗?”
然而回应的只是兮风嘴里不停着说着的哼声。
“外头是北城的六月,兮风啊,”段起洢又说,“可在我这里……下雪了啊。”
侍小厮送来温水后,段起洢从袖子拿出一颗药丸来,将兮风的上半身轻轻扶起,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段起洢在军营中侍了数年,手中染了不少人的血,本自以为自家妹死后这双手就再也不会给任何的人照顾,只是没想,这初例落在了兮风身上。
段起洢抿了一口水,温度刚好,然后用内力将药丸震碎,轻摇了几下,碗中的水变晕开了色。
竟不料,将药汤灌到兮风嘴里时,还没来得及下咽就给咳了出来。
兮风本就紧皱着的眉头这下是解不开了。
同时段起洢也皱起了眉,下起了命令:“吃。”
折腾了几刻才把汤喂下去。到第二勺时,兮风像是清醒过来一把将他的手推开,道:“不吃,苦。”
“苦?”段起洢算是明白了,挑眉嘲讽道,“昔风仙人竟还知道什么是苦?那当初可知你一声不吭的抛下我,我苦不苦?”
说罢又重新将第三勺喂去,心软道:“这些年来,你都怎么过来的……”
兮风并不能回应他,只是段起洢确实不知这几年来,他所受的苦所受的疼痛和疲劳,远比在军营里的将士多了太多,所以他只好不亲不敬不孝,神圣到除了世人外的人不管不顾,甚至是死亡都可以冷眼相待。自从“拯救”了一场瘟疫被不知情况的难民安上了个“昔风仙人”的诨名。
救世主?呵,可笑至极。
兜兜转转,他心中唯一想抓牢的、想保护的竟然只剩下那无名山中的两个徒弟。只是算起年头,两个顽童都也成年了,那小小的无名山又怎能困得住这对金童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