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骨傀.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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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是寂静的。
次日，恐怖的阴云罩在了009区所有人的心上，压的令人难以呼吸。
这次是〔疯傀〕，范围更广、屠杀更多、组织行动。
早上的头条，甚至其他区的头条，无一不是这个有计划的、极血腥的屠杀。
分布非常零散，被随机屠杀的人都被啃食了脸颊，开膛破肚，挂在树上。
街上每走一小段，就会有一棵血染的树，立在猩红的土地上，上面挂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分不清是老人还是小孩、是流浪汉还是有名人士。
脑袋里刺痛地忆起，繁华的城市，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血流成河。
昏暗中的血树、树干上的漆红、枝丫间的断骨、叶片上的碎肉……恐怖缠绕其间，死亡在此狂舞。空荡荡的耳边发出不安的躁动，那是死神丰收后欢快的低语；走在平常的道路上却寸步难移，那是脚下的鲜血粘住前进的步伐；明明无风却觉得背后冷风刺骨，那是无数冤死者弥留之际痛苦的呼出的、最后一口气……
血腥而无声，好像发生在一瞬间。没有尖叫、没有哀嚎，清晨响着的是乌鸦的啼叫，空幽婉转，远远的传到天的另一边。
带去血腥的恐怖，带去悲泣的心惊。
“哇——哇——快看呀！
树上的尸体是谁呀？
呜！呜！看不出！
俊俏的脸都撕烂啦！
哇——哇——快看呀！
挂着的是谁家的婴儿呀？
呜！呜！真可怜！
白色泪痕还没干哪！
哇——哇——快看呀！
那具尸体可真漂亮！
哈！哈！嘴馋啦！
喊上兄弟来吃呀！
哇——哇——快来呀！
到处都是内脏呀！
哈！哈！吃饱啦！
可是还有好多呀！”
……
三百多万人的009特别改造区，一夜之间悄无声息的死了六千多人，都挂在树上。
早晨第一个上街看见这副景象的扫地人，彻底疯了，呜呜哇哇的用头撞墙，死了。
公司放假一天，因为丹哲尔一大早去上班的时候，在那条必经之路上看见了一具尸体，血肉模糊的挂在树上，分不清是谁。他发了短信在职工群里，萨希勒见了便只能批假：对女同志来说……这绝对不在她们能承受的范围内，特别是……她。
所有人都闷在职工宿舍里，翻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脸色煞白。
那个时候，米兰卡夫斯辛正准备出门上班，正好撞见了拐回来的丹哲尔。遇见他迎面而来，米兰卡夫斯辛下楼梯的脚步定了定，微微皱眉。
“早上好，丹哲尔先生。”
“今天公司放假一天，不用再去了。”
看不清神色的黑色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张显然不相信他的秀气小脸，歪歪身子站在楼梯口中间：“米兰卡夫斯辛小姐，职工群里有通知，劝您再顺带看看今天的新闻。”然后身子一偏几乎擦着她就上楼去了。
米兰卡夫斯辛先看了看职工群——
白日梦：「我靠，要不要这么可怕？」
小世界里的你：「怎么办？009要沦陷了吗？」
微爱：「为什么偏偏是009？好可怕！」
爱吃甜食的怕胖：「又是那些〔疯傀〕！我们已经过得这么憋屈了，为什么还出来屠城？！」
归途：「那条路上真的有尸体吗？丹哲尔先生不是看到了？」
然后群里一片寂静……
F · D：「嗯。」
这人……为什么连个网名也没有……
然后再看新闻，米兰卡夫斯辛身子一晃，倚在楼梯扶手上，硌的她背上一痛。
无论是规模、血腥程度还是屠杀人数，都创下了历史新高。网上人心惶惶，都在讨论这件事。血肉模糊的照片疯传，各大网站甚至来不及屏蔽，一时间，屏幕上一片腥红，看得米兰卡夫斯辛一阵不适，空着肚子却恶心的想吐。
还有人统计了尸体的分布范围和地区死亡人数。
米兰卡夫斯辛连忙打开看，翻了两下，直接腿一软，猛地抓住楼梯扶手，震得“咣”一声——
妈妈所在的医院死了11个！
因为尸体的脸都被毁掉，死亡名单暂时未知，米兰卡夫斯辛心里猛一缩。
她没办法行动！
她没有意识！
她只是个植物人！
会不会已经变成了树上的尸体？
会不会她就是那11人中的“幸运儿”？
父亲已经死了！
妈妈不能死！
她不能死！不能丢下我！
可是……
不不不！
不可能！
米兰卡夫斯辛！
你不许乱想！
妈妈不会有事！
妈妈一定还好好的！
那就去证实！
去看看她！去看看她！去看看她！
你一定要去！
回宿舍拿上柜子隔板里的枪。
米兰卡夫斯辛掂掂手里的手枪——漂亮的镀金线，一个个细细的点缀在上面，合金的外壳擦地铮亮，覆着薄薄一层的钻的枪把摸起来滑腻腻的，枪托上面稀稀落落的镶着亮晶晶的水晶粒……很漂亮的枪，上膛的声音很清脆，但无论是工艺还是样式，不管是定制还是黑市，都不可能做出来第二把。这是一把绝好的枪，曾陪伴她很长时间……上次摸这枪是什么时候来着？
回过神来，飞快装了弹夹别在侧腰的外套里，火急火燎的就往医院赶。
街上空荡，人心惶惶。
在街边站了十多分钟，单薄的身子在早晨的冷风中瑟瑟发抖，漂亮的脸蛋面无血色，眉心缀着冷云，手不停地触碰风衣里的手枪。惊慌的神情、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像迷路的小兔，陷入无措的恐惧……
终于从迷雾中开过来一辆出租车……
米兰卡夫斯辛将它拦下来。
看着巨大的卡车和清洁车在不停的打扫街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和碎肉，冲洗着被染成血色的树，米兰卡夫斯辛一阵想呕，但是早上没来得及吃东西，只能痛苦的有一阵没一阵的干呕。
尽管坐在车里，鼻尖似乎还萦绕着血的铁锈味和部分尸体的腐臭。看着路上的尸骨，米兰卡夫斯辛心紧了又紧，催了催司机。
“小姐，一大早的，这么匆忙去医院，是有亲人昨晚受伤了吗？”
“不是的，我母亲在那一家医院，我不知道她怎么样……”回答的有气无力。
米兰卡夫斯辛把额角贴在车窗上，一阵冰凉刺得她哆嗦了两下。
“别怨我话多，小姐，最近确实是不安全，还是尽量少出门吧……”
“嗯……谢谢。”
“唉……那些不可理喻的〔疯傀〕呦，可算是把这城市害惨了！”
米兰卡夫斯辛没回答，脑袋里闪过一张令她由衷感到厌恶和恐惧的黑色面孔。
不早了，可是天还灰蒙蒙的……又或者，那不是灰色，而是蒙上的一层血雾。
与此同时。
丹哲尔回完重要信息便飞快的翻着手机，看见了那一条点赞过百万的伤亡人员分布图，向下翻了翻，突然眉头紧皱，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冰冻了身周的空气，然后猛地抓起车钥匙转身便出门了。
几乎是摔上的门。
告别司机来到医院，闻到那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看见死气沉沉的病人，洁白的墙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灰蒙蒙的了。米兰卡夫斯辛强忍着要干呕的感觉，死命的冲向母亲所在的病房。
推开门，母亲在床上躺着，平整厚实的被子、洁白的床单、轻响着的心率仪……外面一片恐怖的气氛中，看着她脸上的恬静，或许会以为这是唯一的净土，那白色，是天堂的颜色。
旁边坐着一个陌生老太太，比母亲大了很多，几乎全白的头发，应该是经常操心造成的，在头上盘成老式的发卷，打理的很干练，微塌的肩膀上披着块大披巾，用的料子很厚实，素色的一大片整个包着她。可就是没有看见护工。
希望她不是看形势这样卷着钱跑了！米兰卡夫斯辛皱皱眉，眸子里染上冰冷。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那老太太一下扭过头来，先是警惕的看着她，然后松了口气，温和的笑笑，似乎是认识她：“啊，你是蕾若特·米兰卡夫斯辛吧，小姐。”
等那老人扭过头来，才发现她脸上罕见的优雅风韵犹存，年轻的时候一定有一个秀美的面容。现在虽然老了许多，但是多了老年人才有的慈祥与和蔼，一双暗棕色的眼睛里又闪着智慧，嘴角轻轻上扬，深深的法令纹却有着岁月积累的知性。整个人散发着温柔的愉悦。安安静静，却又无声高贵。
“不用担心，你母亲没事。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一大早穿过这么恐怖的地区过来，小伙子都不一定有这胆量呢。”那老人冲她温和的说道。平静而欢快的声音一下子安抚了米兰卡夫斯辛心里的焦虑，“护工出去买饭了，正巧我经过，便让我看着。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这一路吓坏了吧，过来，孩子，过来坐着歇着。”
回过神来，米兰卡夫斯辛觉得很饿，浑身无力的坐到母亲旁边，这才发觉老人坐着轮椅，一双腿已经很难再支撑着她的身子。
“谢谢您，奶奶。”
“举手之劳，孩子。你母亲有你这样的女儿，也算是终生无憾了。我可真羡慕她，瞧瞧你，多漂亮的孩子，就是有点苍白。”那老人眯着眼凑近她，有些心疼道。“要是我孙子能有你一半关心长辈我就满足啦！这医院死了那么多人，他也不来看看我！”
米兰卡夫斯辛看着这位散发着贵族气息的老婆婆突然画风突变，赌气的嚷嚷着孙子的不孝，不禁轻笑了一声：现在老人都这么可爱吗？
“噢，对了，我是芙芙拉·坎德，你也可以叫我丹哲尔女士，我是他的遗孀。”老人突然云淡风轻的说，轻轻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可真漂亮！放在自己那一代也会是绝世佳人！细细的月牙眉、小巧的翘鼻、厚而嫩的唇、一双漂亮的藏青色眼睛闪烁着所有人都不会与其相背的眼神。冷艳的神情，柔和的长相，警惕性很强，那种气场绝对是要经过某种磨练才能形成的。可是转变很快，一旦意识到对方不会对自己造成麻烦就会表现出来一副温和的样子。个子不低，还孝顺……
米兰卡夫斯辛听完她这些话却是猛地顿了一下：丹哲尔女士？遗孀？能不能不要这么巧？
盯着那位老妇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孩子，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到处走动了，太危险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坎德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恬静的面孔，年复一年的静悄悄的待在花白的病房，这样的气息在这种形势下，不知道有多罕见。
米兰卡夫斯辛轻轻摇头：“至少还要上班维持生计，病房很贵，护工也很贵，我不能停止工作。”
坎德半天一声不响，静静的看着她，平静的脸上浮动着淡淡的怜悯。这一家医院可以说是009区最好的了，收费非常高昂，一般人很难住得起。
“孩子，别累坏了自己，你看起来很虚弱。”
“嗯。”
“有男朋友吗？你这么优秀的人，换谁都会喜欢吧。”坎德突然话锋一转，露出了催婚长辈才会有的表情。
米兰卡夫斯辛窘迫的低了低头。
“哦～那就是没有了。”坎德的眼睛一亮，几乎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我孙子，他人很好，就是不爱吭气。有房有车，没有恶习……”
可他是〔骨傀〕！米兰卡夫斯辛僵了一下，眼睛里带着害怕和警惕。
这时，护工提着两盒饭进来了。看见病床边的米兰卡夫斯辛，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
“米兰卡夫斯辛小姐，你来了。”
“嗯……”瞥见她手里的盒饭，米兰卡夫斯辛觉得更饿了，但份量绝对是不够她们三个分的。
“这么早，你应该没有吃早饭就来了吧，一起吃一点垫吧垫吧？”坎德打开盒饭，转头望向在一边的护工，“还有餐具吗？”回答是摇头。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既然没什么大碍我就走了，回去的路上随便吃一点。”
米兰卡夫斯辛因为刚刚的过度紧张和督见了外面的血腥场面，这会胃里正翻江倒海，什么也不想吃，闻见她们打开的盒饭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更觉得头晕目眩，摇摇晃晃的扶着床边起身往外走……
“亲爱的，小心一点，你看起来真的很虚弱，真的不需要吃点东西再走吗？”放下餐具，坎德驱动轮椅缓缓跟着她，一根拐杖挂在轮椅上，拖到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用了，谢谢您…我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米兰卡夫斯辛扯起一个不自然的笑，伸手去拉门。
“路上小心，孩子，女孩子家家的，这段时间真的很不安全，如果有什么事护工会通知你的……”
但米兰卡夫斯辛的手还没碰到把手，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骨傀.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