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祭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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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楼梯一路向下，一间隐秘的地下室出现在走廊尽头。
扫了眼门口放着的那盏复古式电提灯，用途不言而喻。他抬眼，空泛的视线向面前的门上聚拢。
即便没有光，他依然能看清那扇门上暗红近黑的符文，已经干涸，组成一个扭曲的几何形，中心画着似羊非羊的抽象图案。
身后，几根触肢在空中微微摇晃。
祭品标识？殷绯准备献祭这里的命运之子么，这算是售后补偿？
“嚓——”
无视锁孔，金属门被无形的力缓缓推开，露出背后阴冷黑暗的地下囚室。
殷绯人虽然疯，但现在看来却是心思缜密。从走廊到昏暗的密闭空间里没有一盏开着的灯，整间地下室的空气仅仅维持在足够保证人体正常呼吸的最低程度，一旦经历剧烈运动，比如跑步，势必会呼吸困难。
也许，殷绯对温韶年并没有意思。
但他不关心殷绯的心理活动，他只想知道，自己被一盘腐肉糊脸后的补偿是否能让他满意。
他走进地下室，一眼便望见正对着门口的，半跪在地的裸身少年。少年张开双臂被锁链固定在墙上，如同半身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垂死者，微垂着头颅，碎发遮住他望向少年的视线。
少年整个人如同上好的温润白玉雕刻而成，纤细却不显女气，恰到好处，每一处线条都协调的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来一般。哪怕在黑暗的地下室里，也没有珠玉蒙尘的落魄，反而显出一种引人摧折的易碎美感……最易勾起人心阴暗的心思。
他走的近了些，身后探出触肢抬起少年的脸，伸手拨开微长的碎发，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和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那双迷人的眼正睁着，冰冷地盯着他。
本该是柔软温和，仿佛盛着春水般的眼睛，此刻却犹如蛰伏在黑暗里等待致命一击的毒蛇，眼中死寂如寒潭……任谁乍然之下与之视线相对，恐怕都会瞳孔一缩，心跳骤停一瞬。
但少年眼前的人显然并不在此列。
好漂亮的人类。他想到。这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人类，怕是放在他那些朋友中也会引起争抢，一个外貌超越九十九的人类，举世罕见。
温韶年，温韶年。真是一个适合他的名字，温暖缱绻，像午后灿金色的阳光，岁月静好。
他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惊艳。
触肢轻轻在少年的脸上摩挲着，他忽然因此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想养这个人类。将这个小可怜带离原本的命运，从此与他绑定，独属于他，然后他就能永久的拥有这个人类……
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带来极大的喜悦，通过皮下每一根细微的触丝一直传递到触肢的末梢神经。
于是他半蹲下身，保持着微高于少年的姿势，伸手轻轻捧住少年的脸。这个角度，他能清晰的看到少年微缩的瞳孔，那对精致的眼睛里正强压着某种极具攻击性的情绪。
触肢慢慢抚摸着少年的肩，带着安抚意味，仿佛在为一只警惕的幼猫顺毛。
他垂眸看着少年，启唇缓声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泛起奇异的涟漪：“吾名玄无一，今契为汝主，汝可愿……”
话音未落，指尖迟迟传来钝痛，他微怔的看向少年。只见少年一双冰冷的桃花眼染上几分锋锐之意，正咬着他放在对方脸颊上的拇指，显然用了狠劲。尖利的犬齿几乎瞬间就扯破了表皮，漆黑的触丝替代血液从创口里涌出，钝痛也从那里传来。
打断后见他没有言语，少年放过了他的手指，吐出咬断的几根发线似的黑色触丝。
他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少年。
“把你的手收回去。”那少年冷眼看着他。
声音也是好听的，像玉环相碰的清脆悦响，山上初春的溪泉。他没有被打断的恼怒，反而多了几分喜爱，想听少年多说几句，于是将那只放在对方脸颊上的手恋恋不舍的收回去。
拇指因为失去填充而只剩一层被咬破的皮，此刻正由触丝慢慢修复着，漆黑触丝缠绕成股代替神经与血肉，将薄皮重新填充好。
注意到少年的视线扫过自己的拇指，以为对方是想求摸，他伸出修复好的手想揉对方的头发。
“别碰我。”
那只苍白的手顿了一下，悬在对方额前，几乎要碰到发丝，最后从善如流地收回。
就像对待未知危险的小猫，排斥一切接近碰触，实在可爱的紧。
少年凝视着他，不知在想什么。攀附在少年肩侧与小臂上的触肢忠实地反馈回本体答案：压抑，混乱，虚弱，饥饿，寒冷…
身后微微晃悠的触肢一顿。他知道少年现在状态不太好，但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汝饥…”他看着少年说道，随后似乎意识到这种语言方式于对方而言并不妥，于是回想了下原著里的措辞方式，用普通话重新说道，“你饿了。”
“我名玄无一，给你食物，你跟随我。”他简单的阐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说完后静静的看着少年，似乎在等待什么。
“…玄无一。”少年微微蹙眉，重复了一遍，表示自己听清了，然后看向他。
“不对，你需要称‘主人’。”
他语气不变，继续看着对方，像是教小孩学语的幼师，尽职尽责，没有丝毫不耐。
“……”少年盯着他，几乎要在他脸上盯出花来。
半晌，少年咬着牙吐出三个字，“我饿了。”
“…快饿死了。”随后又补上了一句。
他沉吟一瞬，没再执着让少年学会称呼，站起身，驱使触肢解开对方手上的锁链与镣铐，锁链落在地板上发出一串脆响，闪过少年眼里一瞬的惊诧。
不能让小美人就这么饿死……他得想办法弄些食物，而且得是人类的食物。
。
黑暗中，温韶年睁开眼，意识回笼。
一切都结束了。在上一刻，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点，他记得潮水涌入鼻腔侵占肺部的痛感，记得如何克服本能，将自己深深埋入水面之下，直到意识在窒息中模糊，朦胧。
像一场尘事旧梦，恍惚千年，终于醒来，拨云见日，得见天光。那曾勒绕在他脖颈上的命运，长达十年，终于在此刻被他彻底摆脱。
是的，一切结束了。他这样告诉自己。「温韶年」解脱了，他可以休息了。
他可以休息了吗？
……
闭了闭眼，再睁开眼，还是一片黑暗。
是记忆一隅里熟悉的地下室，他曾在这里待过一个半月，对这间地下室的每一个结构都烂熟于心。
扯了扯手腕，如预料一般无二地感受到那冰凉镣铐，发出金属相撞的清脆声响。
啊，他又回来了。温韶年想到。他缓慢地、缓慢地垂下头颅，一双眼里满是冰凉，怔怔望着膝下阴冷的地板。
十七岁的暑假，似乎正在嘲笑他的反抗不值一提。
本以为一世挣扎，最后再不济，哪怕能争取投个畜生道。没想到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命运这个狗东西不肯放过他，玩不过就把他送回过去，要他把最痛苦的都再经历一遍。
他温韶年真的是个人吗？凭什么这样对他？
上一世，他为了母亲的病求过所有人，亲手将自己的尊严抛弃，去竭尽所能的取悦那些人。他妥协过，哀求过，予取予求被人嘲讽像个出来卖的女表子。
直到他神色木然，狼狈地跪在简陋的葬礼上，他才明白，一切都是命运，曾经他嗤之以鼻的命运终于勒紧他的咽喉。
温家，他曾以为温家是他的希望。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处更深的泥沼……貌合神离的夫妻，手足相残的兄弟，阴谋诡计，算计利益。
最后谁也想不到，坐上温家家主位置的会是温韶年，这个人尽皆知的破鞋。手段比所有人都狠，眼光比谁都毒，几乎一上位便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底下心思各异的人，整顿整个A市圈子。
他手刃了所有仇人，隐于幕后。世家皆知温家家主半生荒唐，流落街头过，卖过身流过血，为一点钱拼过命，甚至放弃过自己的尊严任人宰割……但却无人敢提此事一句。
最后他投河，结束了这荒诞又可悲的一生。
温韶年垂着脑袋，半晌，在黑暗里露出一个艳丽至极的笑容。
重活一世，最好来点新鲜的。不然他会觉得无聊，上一世那些人渣最后都被他玩死了，实在太不禁玩。再来一次也一样。
反正他不怕死，什么也都失去过了，他现在就是阴司地府里被落在阳间的恶鬼，谁碰就沾谁一身阴咒，只等着在阳光下被灼烧得魂飞魄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