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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风起(二) 本就是给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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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然进了山谷,陆泗放慢了车程,不紧不慢的往山谷深处走着,山谷两侧皆是悬崖,谷底的平地被圈成大小不一的草场,草场中有跑马的痕迹,只是现下不见马群的踪影,头顶悬崖上盘旋着几十只鹰,只是这些鹰此时都长鸣着向同一个方向俯冲而去。
“到了,”随着鹰鸣声传来,云卿睁开双眼,好心提醒着叶絮,“叶娘子可知,云间客畜养的海东青最爱吃的是什么?”
陆泗适时掀开车帘,车内飘出一声哨向,东侧悬崖之上紧随着传来回音,一只体型硕大的海东青从峭壁石洞里飞出,盘旋两圈,抖着羽翼落在车辕上,云卿朝它伸出手,就见那海东青叼着羽毛上前,将那根羽毛献到云卿掌中。
云间客畜养战马,也畜养猛禽,但除却专司其职的下属,只有两位主子和主子们极为亲近信任的人才知道这些活物养在何处。
尽管叶絮这些年也常牵线卖出不少鹰与马,但也是没来过这里的,她心内忧惧,揣揣不安地抬了抬眼,不知该怎么回答。
云卿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唤陆泗进来扶着他下了马车,海东青扑扇着两翼引路,向不远处的院落飞去。
“就是这里了,”云卿抬手,指向路旁高高竖起的木桩,木桩顶端似是绑了什么,只是被群鹰团团围住。
叶絮跟在云卿身后,猛的抬头顺着云卿手指的方向看去,待眯着眼睛看清了木桩顶上的东西,惊得她掩嘴倒吸了一口气。
那是两个人!
已经被鹰群啄食撕咬得露出了腿骨和脏器的人!
云卿侧过身子,神情淡漠,这般场景在云间客确实常见的。
他缓缓道:“两个月前沛川府出了一起山匪打劫的大案,茂松县富户宁家被劫了所有现银,那山匪头子蒋庆水流窜到你的地盘上,与你手下两个酒楼掌柜搭上了线。”
“那两个蠢货贪图权势想要脱离云间客自立门户,偷走了淮南道部分酒楼的账目不说,还将我与长姐的身份告知了蒋庆水——”
蒋庆水!
她手下的确有亲信在她面前提过这人的名字,说蒋庆水与她手下两个酒楼掌柜的来往过密,提醒她要不要查一查这人,可她那时被自己的一桩私事牵扯住了精神,只让人盯了几天那两个掌柜的,并非发觉异样后就没有再理会……
叶絮当下想清了前因后果,一时羞愧难当,真心实意跪地请罪。
“阿絮姐姐,”云卿上前半步,似是叹息,“你是我长姐的人,我不会动你。”
“跪在这里,抬头看着因你疏忽而犯了大错的叛徒,看着他们的尸身被我的鹰啄食殆尽后,你再起来——”云卿弯腰将那支坚硬的鹰羽放到她指间,透过帕子,坚硬的鹰羽染了痕迹。
“你若认罚,这事了结了,仍是淮南道的总管。”
叶絮心中万千滋味,抬头只看到云卿转身离去前的戴着面具的侧脸,双生子相貌本就相似,尤其是戴上面具后,最能用以区分的眉型与鼻梁被遮住,不由得让她想起自己真正的主子,失踪已有一年之久的云客。
公子说她是主子的人,并未重罚,可若是主子还在,只怕会亲自提鞭抽她一顿,再恨铁不成钢的丢给她积了数年的账本帮她醒神。
行事如此,什么脸都被她自己糟/践没了。
因私而废公,给主子和公子添了那么大的麻烦,她问心有愧。
留叶絮在身后自省,解决了这桩事,云卿才略放松了些身子,半靠着陆泗进了院门。
“钟爷他们都在东苑,公子不如先休息片刻,再传钟爷他们议事?”
眼瞧着公子这几步走的越发虚弱,陆泗忙托住了他。
先前吃的那药只是暂时补一补元气而已,前一夜睡的不安,今日能撑到回来,已然是素日好好保养的功劳了。
云卿没敢逞强,先回了自己的西苑服药休息。
“公子!”两个素衣小童远远看到两人,扔下手中的扫帚朝二人跑来。
“陆大哥辛苦了,我们来照顾公子就好。”稍大两岁的青岩拱手朝陆泗行礼,他们是专门照顾公子的,只要他们小哥俩在,必会将公子安置的妥妥当当。
陆泗点头回了礼,转身离开,他还得去南庭给那几位报个信,再请李先生来给公子把脉开药。
青岩青松一左一右扶着公子回了内室,屋内焚了安神香,云卿也不欲多话,趴到床上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然灯火摇曳,他枕着胳膊一觉睡到了晚上,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懒散的打了个哈欠,扯响床边的铜铃。
“公子醒啦!”青松就守在外间,听了铃声忙端着药跑进来。
“——公子现下觉得怎样,可还疼的厉害吗?要不要先喝口参茶?药也熬好了,公子要服药吗?哦对了!钟哥哥说公子醒后去告诉他,您喝完药我就让哥哥去告诉钟哥哥!”
云卿糟心的闭了闭眼,他离开了两个月,青松怎么还是那么爱说话……小小年纪念叨得很。
“不疼了。把参茶给我端过来吧。饭后再喝药。不急着叫钟辞。”他对着王公将相想不言语就不言语,可偏偏对自己的贴身小厮无可奈何,云卿一一答过,从青松手中接来参茶喝了半杯。
青松扶了云卿起身,转身出去叫人传饭。
山里天黑得比外面早些,此时也才不到戌时,晚饭还未上桌,青岩已经带着钟辞回了西苑。
“钟哥哥好。”
云卿看着青松殷勤的上前给钟辞搬来座椅,又奉了好茶,不由得发笑,听说钟辞前几年突发奇想要教导青松他们功课,结果不到半个月就气的发誓再不做夫子,想来这小孩儿也不是只气自己,云卿对此很是满意。
“好,”钟辞坐到云卿对面,从袖中掏出包糖来给了青松,“哥哥与你公子有事要谈,你们先出去玩。”
“钟爷可真会哄小孩儿,我的糖呢?”
钟辞比他和长姐大六岁,前几年又一直是长姐在主事,说钟辞看着他一步步长大也不为过。
云卿只是玩笑一句,不想钟辞真的又掏出包糖来给他。
“那俩小子是稍带,本来就是给挨了家法还没人哄的小公子备的。”钟辞笑眯眯地打开油纸将糖块递到云卿面前,又在云卿掀翻纸包前及时收回。
“哎——别恼别恼!都是许为煊的错,对你姐弟不闻不问十几年,便这时候装起大哥来要管教弟弟。是我们小公子受委屈了。”钟辞惯会安抚人。
“没死倒也不算亏,”云卿哼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换下来的外衣,“衣裳里有好东西,有几件事,等我吃完饭一起商定。”
两人对坐,灯光映在钟辞手中的纸上,室内安静得只剩灯花噼啪的声音。
许久,云卿放下碗筷,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钟辞也将目光从那一小叠纸上移开,二人对视,钟辞眼中是难掩的激动。
屯私兵十数万人,他许大将军想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