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对象是路人甲》桑影

44、纠缠

　　正愁怎么开口和他解释，许子出声：“到了。”
　　车子停了下来，他又问：“需要我在这等你吗？”
　　林等摇摇头，“不用了你去忙吧，我得在这待一会，也不是打不到车了不能总麻烦你。”
　　许子青不强求：“行。”

　　江难无知无觉似的，揉了揉头发，腿跨出去一只，他带着睡意缱绻的语调，对驾驶座的人道：“麻烦了。”
　　“不客气。”许子青微微一笑，停下了开门一起出去的动作，就这么坐着降下车窗。
　　林等紧跟着江难，扭头看了眼许子青，确认他没有下车跟过来，她远远冲他笑了下。

　　来到机场，顺着人流往里面走，林等底气足了不少，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时又无异，“许白来申城了。”
　　“我知道。”江难心不在焉的回，抬了一只手揽过她整个肩膀，以防借过的人碰撞到她。
　　林等牵起唇角，顺着他的动作，“那刚刚许大哥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都行。”
　　“好，到时候我俩一起去。”

　　时间充裕，林等去上了个厕所，整个人轻松不少，出来时手上空落落的，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开始上下翻找，边走着肩膀就不轻不重撞到一个人。
　　她没吃早饭两眼昏花的，而对方重量也不轻，她连连后退两步，口袋里掉出个瓶子，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东西掉到了洗手池旁，林等低眸眯眼一看，立马蹲下身去捡，一边不管不顾和对方道起了歉。

　　“干嘛呢？走路不看路？”是个大汉，穿了身薄棉袄，面色黑，脸上表情也有点凶。
　　“实在不好意思……”林等把东西塞回口袋里，抬起头真诚地道歉。
　　大汉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她的口袋，语气不算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做贼呢。”是意有所指她刚才的动作
　　林等没再接着道歉了，她转过身去洗手。

　　大汉压根没想走，在后面追问：“本地哪儿的人？有点面熟？”
　　林等不太想回，皱着眉不去看他，随口回：“不是。”
　　“咋不是了……真眼熟，你让我想想……”
　　就撞一下，还真打算聊起来了。
　　林等脾气要上来了。
　　她默不作声扭过头就要走。

　　“我有点印象了，你家是不是在……”
　　大汉想都不想就拽了林等的衣袖。
　　林等满身的抗拒情绪被激出来，用手去推搡他，刚洗手时手上全是水，一股脑都擦在了他身上。

　　下一刻，她从大汉身旁脱离，被一只手揽着肩，往熟悉的怀里带。
　　视线里，她抬头只见江难的颈侧，白皙干净。
　　“要干嘛？”他说话间，林等感觉到他话语难得带着危险的怒气。

　　大汉一愣，呦了一声表示惊讶他的出现，随后又坦然道：“不是，我俩可能是老乡……”
　　江难垂下眼皮，低头唇在林等发上蹭到，他问，“是吗？”
　　“我不认识他。”林等脱口而出。

　　“哦。”江难轻飘飘的回，阴凉地瞟了眼面前的人，一个字都不惜的施舍，揽着林等就往外面走，只要对方敢追上来，他也不介意在这里动手。
　　林等心里那么点不痛快的气散了大半。
　　江难占了个座，按着她坐下，“刚刚发生什么了？”
　　“我出来的时候撞到了他，我道过歉了但是他似乎不太想接受……然后就说我是本地人看着面熟，是不是哪见过。刚刚你要是不来，说不定他能把我家地址报出来……”

　　江难唇线绷直，良久，扯了扯嘴角无言笑出声。
　　林等眨了眨眼，也跟着笑：“没事儿，我那会洗手水都擦他衣服上了……不计较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
　　“最快一个星期，我今年提前回学校。”
　　“行。”
　　江难想了想，说：“你还是先走吧，我看着你走。”

　　这是不放心她，林等迟疑着道：“我没关系的。”
　　江难：“听我的。”
　　林等这才慢吞吞站起身，把保温桶又塞了一遍给他，唠唠叨叨嘱咐了很多。
　　最后，江难一只手拎着保温桶，另一只从口袋里出来抬高，手指半弯了弯，冲林等道：“过来。”

　　林等心脏跳快起来，像是弥补之前的遗憾。
　　爱意和不舍终于扑了个满怀。

　　出了机场，林等打到一辆车回家。
　　她坐在后座，一个人觉得空落落的，打开手机又按灭，就这么循环往复操作了好几遍。
　　回想一下，他们两个昨晚匆匆见过，今早又匆匆分别。

　　林等吐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快到家时让司机停在路边一个她熟悉的站牌。
　　外面亮堂堂的，暖黄的光照得人骨头都软了。

　　林等活动了下筋骨提步往家走，她半低着头，在想晚回家时的说辞。
　　后面陡然一个声音。
　　紧跟着，身侧探出来一个身影，不高但壮实。
　　林等抬睫，眼皮又是一跳。

　　“小姑娘，我就说你眼熟啊，你家住在这附近？”是刚刚那个大汉，挑着眉冲她指着附近的几幢建筑，模样像是在套近乎。
　　可林等完全没有感受到他话里有任何邻里的亲切感。
　　就只是在洗手间门口打了个照面，她刚回到家附近，就在这再次遇见他。
　　说是巧合，林等自己都觉得有点扯。

　　“我不住这儿。”林等唇线绷直，忍道。
　　感觉出了她话里的警惕，大汉一顿，呵笑两声：“你怎么还怕我？我又不是人贩子。”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
　　林等退了一步，直白说：“我还有事，你别跟着我了。”
　　大汉皱眉，不服气道：“我哪儿跟着你了？你这小姑娘刺刺儿的，还冤枉人！我就住这附近……”

　　林等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她不善和陌生人交际，不管对方来意，她不想过多纠缠。
　　她就当他是个自来熟过头的人。
　　扭头就走，加快步伐。
　　“话没说完呢，走什么？”大汉没有要停住的意思，依旧不依不饶紧追她的步伐。

　　林等掏出手机，眉头锁紧，话里威胁：“你再跟着我，我就报警了……”
　　“不是，我怎么了你就报警？”大汉怒极反笑。
　　林等抓着手机力道一紧，转身回去想干脆和他好好理论一番。
　　路边停下一辆车。
　　熟悉的车面，刚刚才见过。

　　驾驶座上很快下来一个人，模样清俊此刻面露严肃，浑身透着拘谨和贵气。
　　林等微张的口顿了顿，侧头看着来人，话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了？”许子青皱着眉头上前，拦在两个人中间，他扫了眼大汉，伸手护在林等跟前，“这位先生有事吗？”

　　大汉缓缓看他一眼，意有所指道：“怎么又来一个，小姑娘有点东西啊。”
　　“……”
　　“什么？”许子青似觉得荒唐，反问道。
　　林等被他挡着，忍气吞声：“我不认识他，从机场我不小心撞到他，他缠着我非说我眼熟。我刚打车回家又遇到他，现在不让我走……”

　　“这样？”许子青声线冷硬，质问着。
　　“不是小姑娘，你怎么还歪曲事实？我哪儿不让你走了？我碰都没碰你……”大汉眉毛都立起来了，话里满是不可思议。
　　林等：“我都说了，我不认识你，更不是什么老乡……我也不喜欢和人套近乎。”
　　许子青冲大汉掀唇，语气不善：“听见了吗？”

　　大汉啧了一声，忍辱看了眼躲在后面的小姑娘，再挪到男人脸上，带了副无框眼镜，尽管如此还是没能遮挡住他眼底的寒意，面色是生硬的白。
　　他没再敢和男人对视，舔了舔唇，也不打算自讨没趣。
　　摆了摆手，嗤一声，扭头就走。

　　林等打眼瞧着，渐渐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敛了下去。
　　许子青转身，话语也柔和下来：“吓着了？”
　　“没，就是有点烦……”
　　“我送你回家吧。”

　　林等连忙摆摆手，“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走走就能到了。”
　　“刚刚谢谢你了。”
　　许子青淡笑，“客气，我都没做什么。”
　　林等不怎么在意，“许大哥你快去忙吧，别耽误了工作，我也走了。”
　　许子青点点头，远远看着她走出去几步，而后才提步回了车里。

　　林等回到家，客厅里还散着早饭香，瞬间觉得饥肠辘辘。
　　在玄关处迅速换了舒适的棉拖，林等冲到餐桌前拉了个椅子一屁股坐上去。
　　幸好还没收早饭。

　　林海成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头出来，看见的就是林等大口吃早饭的模样。
　　他一头雾水地看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立马问：“姑娘啊，你不是带早饭出去了？你这晨跑前吃的早饭？”
　　其实说实话，他不太相信她真的出去是跑步了。
　　怎么着，也不能把亲爹当傻子骗吧。

　　林等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秒，努力咽了自己口中的食物，漫不经心道：“我把早饭放在椅子上，跑完之后回来发现它不见了。”
　　“不见了？”
　　“是啊，被人偷了。”林等又塞了一口，面不改色。
　　“偷了？”林海成语气斜上去，满是不可置信。
　　林等歪了歪头，又想到刚刚那个大汉，她用力吐了口气，忿忿道：“可太缺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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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当地的一个墓园，离城镇中心有些远，坐大巴过去还需要走十几分钟的路程。
　　地方很大，即使是晴朗明空也盖不掉那里的阴沉肃气。
　　林等的祖母也葬在那，和祖父一起。

　　林等离开黎城之前，最后去那扫了次墓。
　　看着石碑上贴的灰白照片，窒息感突兀倾涌，林等直直站着，目光暗沉，她几次想张口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

　　林等出墓园时，白日晴朗突然暗沉下来，雾蒙蒙的空气变得湿黏，正上方的几片乌云飘了又好像没有动。
　　还没走到车站就下雨了，开始很小。
　　过了一会，雨就有变大的趋势，林等小跑着路过一片摊贩聚集地。

　　一把束起的黑伞横在了她面前，阻止了她继续前进的动作。
　　“姑娘怎么出来不看看天气，我卖的刚巧还剩最后一把伞，送你了。”一个买伞的小贩，年纪不大，长得倒和善，语气也是。
　　林等没急着接过，抬眼先看了下他手边自用的一把旧伞，她也就不矫情的接过，边说：“多少钱，我买。”
　　小贩松开，摆摆手，下意识先往旁处随意瞟了眼，像是闲聊地道：“不用不用，拿走吧，我回家了。”
　　说完他就开始收拾摊位准备走人。

　　林等也不强求，就当是出门告别祖父祖母后遇见了好心人，心安理得地打开了那把伞，举过头顶，漫不经心往车站走，时间似乎又慢了下来。
　　说大不大的雨拍打着伞面，发出响声，混杂了人走路的脚步声，听不真切，迷蒙杂乱。

　　林等微怔，下意识顿住步伐，回头望了眼。
　　空无一人，她眉头微蹙，几秒后又浑不在意继续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