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对象是路人甲》桑影

22、北游

　　“还以为你看见我又要逃跑了。”林等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半开玩笑道。
　　江难耷拉着眸子，脸上带着倦意，说出的话却将自己如置深潭。
　　“林等，我没逃过。”

　　言外之意，逃的人该是谁。
　　林等把头扭回去了，心胸狭隘的男人。

　　“还特意不让许白告诉我？”
　　“是所有人。”
　　“……”
　　这就把她归进了所有人的行列里了。
　　连朋友都不是了。

　　“江难，你现在说话水平高了。”随便答一句，就能把她压好的情绪掀翻。
　　他不答话，林等也不想对他发脾气。
　　她理性，冷静，不会这么随便就和江难闹。
　　“江难，机场那次你来找我，我承认我态度不太好，只是有些事你不知道，但有些话不是我真正想说的。”

　　“那就现在说。”江难面不改色，话很少，可每句都像是在咄咄逼人。
　　林等哽住了。
　　天黑的厉害，昏黄的路灯把少年影子拉得很长，他像把利刃。
　　就这么不远不近看着，林等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多了股他从前对她没有过的冷漠劲儿。

　　隔着冷风，林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江难，是不是今天我们俩遇不到，你就打算一辈子不和我来往了？”林等目视着前方，才能问出这么一句。

　　“按理是。”
　　如你所愿。
　　江难这几个字比他的面色还冷。

　　面前不快不慢开来一辆出租，林等想也没想，就拦了。
　　“如你所愿。”这是林等说的。
　　车子停在自己面前，她打开车门。

　　“......林等。”
　　“不必了。”林等一张脸毫无血色，她坐进车。
　　砰一声响，车子几乎没有犹豫地开远。
　　江难还立在原地，风吹起额发，太阳穴传来紧绞的痛感，他绷着下颚在隐忍。

　　所有人都走光了，他只是看着那辆车逐渐汇聚成一点，在视线里模糊最后不见。
　　他的身形晃了晃，眉眼有了片刻松弛，心底却有东西在往下沉。

　　出租车的窗户紧紧关着，夜景飞快地向后流淌，灯影被扯得模糊，断断续续，而后消失不见。
　　林等感受到了车里的热气后，惨白的脸蛋才逐渐恢复血色。
　　手心仍是冰凉的，她握着手机，盯着窗外。

　　大概率不会再联系了。
　　他那么决绝的态度，那她就如他所愿。
　　心里不太好受，林等也绝不想承认自己心里有些难过。
　　毕业后数多年生活让她麻木不已，所以此刻她也不解自己为什么要和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男生计较。

　　最多不过就是少了个和案情有关的线人，也许她就是搞错了重心，她本就是为了救贺之行。
　　只有这一个目的。

　　-

　　十月长假林等打算去一趟北城。
　　巧的是，贺之行先给她发来了消息，他知道林等肯定不会回家。

　　【林等】：不用，我去北城找你。
　　【贺之行】：？
　　【林等】：我和莺莺想过去玩一趟。
　　【贺之行】：好，我给你们订机票。

　　这事，属于先斩后奏了。
　　提前替徐莺安排好了，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林等听着电话里徐莺发疯尖叫的声音，暗暗汗颜，果然她的安排是对的。

　　两人决定好了没有拖沓，第二天就踏上了机程。
　　上了飞机，关机前，徐莺给许白发了几条信息。
　　林等凑过去得晚，只看见了最后一条。
　　【地址记着了，两个小时后，来接我，懂？】

　　林等学得有模有样：“两个小时后来接我，懂？”
　　最后那个字眼，她还给自己加戏，帅气地抛了个电眼。
　　“林等！”徐莺受不了她调侃，脸都快涨红了。
　　“差不多得了，手机关了。”林等一秒变脸，恢复如初。

　　两个多小时的机程很快过去，一路平安。

　　贺之行是开了车过来的，四个人坐着车先来到了京大附近的一所酒店，把行李放进提前订好的房间。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下来，徐莺便提出要去看电影。
　　其他人没什么意见，林等情绪有些失常，四人约会什么的总觉得诡异，嘴上又只能先应着他们。

　　几个人挑了半天不知道看什么片子，林等最后给他们指了条明路，语气淡淡：“呐，就这个吧。”
　　众人傻眼了。
　　“喜欢看这种？”贺之行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林等看着他笑，脸上表情却十分无害，她点点头。
　　“恐怖片？等等，你确定吗？”徐莺看着那个封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有什么比大晚上看恐怖片更吓人的吗？

　　“林等，你确定要看这个？”许白再一次向她确认，“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倒是没什么，你们今天晚上可是要住酒店。”
　　恐怖片是四人行的最佳选择，林等表面作出一脸可惜的模样，“你们害怕还是算了，那就再看看……”
　　没说完，徐莺把她打断了，“看！反正我今天晚上和等等睡。”她抱着林等笑嘻嘻地看了眼许白。
　　“啧，待会得跟我坐一块，让他们离远点儿。”许白又把人拉了回来。
　　“也行，那我们的票就分开买。”林等不太在意这个，两个小朋友，到时候也不知道害怕的会是谁。

　　许白和贺之行去前台买好了票和吃喝，开场后就检票进去。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林等开始还是信心十足的。
　　半个小时之后，她被啪啪打脸。

　　许白和徐莺的票买在她们后几排，可就是这样，她也能清晰辩听出徐莺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声，里面偶尔还会夹杂几次许白被她吓了跟着叫起来的声音。
　　林等一直目视大屏幕，看到恐怖的画面，她就光速闭起眼睛，也不出声，就装着。
　　实际额头细细密密出了一层层汗。

　　“等等，害不害怕？”这时候，耳边传来贺之行的悄悄话，低低的。
　　他握住她的手。
　　林等扯着嘴角，故作轻松道：“这片子做得还不错，好看。”
　　然后，贺之行就没声了，大家都绷紧神经看着电影。

　　手背热热的，她能感觉到上面压着的手，在不断冒汗，还时不时打颤。
　　林等才知道之行哥居然害怕看鬼片，而且不是一般的害怕。
　　从前的伟大形象好像有了裂缝，神坛上的男人居然也怕鬼。
　　余光扫见他时不时被吓得用力闭起眼睛的样子，林等没忍住，压着嗓子用气音笑了一声。

　　“真的不怕？”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她笑了，贺之行又借机扭过头，不安地问道。
　　林等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她都要笑饱了。
　　“之行哥，你要是害怕，就睡觉。”她也学着他的模样拍拍他的手背。
　　“……”贺之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头不太情愿地扭了回去，嘴硬道：“不怕。”

　　看完电影出来，几个人都心有余悸。

　　“等等！我再也不信你了！”徐莺哀嚎一声，看见大厅的亮光仿佛得到了救赎。
　　许白在一边甩着手附和，“就是啊，我被她咬了好几口。”
　　林等倏地瞪大眼，幽幽问：“你们干什么了……”
　　看个恐怖片也能？这么刺激？
　　“谁想咬你啊！这家伙居然拿我的手去挡自己的眼睛，还不让我叫！”徐莺没听出来林等的弦外之音，只顾着指责许白的恶劣行径。

　　林等没理她俩了，偏头问贺之行，“怎么不说话，贺学长不发表发表自己的观后感？”
　　“……等等的爱好，挺特别。”显然，他的后劲儿还没过去，后脑的头发也被枕得有些乱，“但你以后想看，我都陪你。”
　　林等笑起来，顺口提醒他：“后面头发乱了，自己理一理。”

　　四个人，完全是两个频道。

　　看完电影太晚，几个人就没再到处逛。
　　车上，林等坐在副驾上，接着打趣：“我送你回学校？”
　　贺之行：“……啊？”
　　林等再次笑出声，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之行哥还有点天然呆，天才学霸的反差萌？

　　“等等，要不我买间房在你们隔壁吧。”深思熟虑了一会，贺之行郑重地开口。
　　这次，徐莺倒是抢了拍子，“学长，你该不是害怕吧？”
　　“……”贺之行摇摇头，“两个女孩子住酒店，不太安全。”

　　到酒店，林等还是没让他留下来，催着二人放心离开。
　　一晚上，徐莺都黏林等黏得紧。
　　徐莺当初没少陪她看恐怖片，看完也是像现在这样，不能离她一米远。

　　林等等徐莺熟睡了，才慢慢躺下来，看着这张软乎乎的脸，想到大学四年其实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住酒店。
　　除了许白，徐莺那之后就没再谈恋爱了。
　　上一世虽然徐莺忍着没告诉她这件事，但可以猜到，她肯定是难受极了。她是初恋，嘴上说着喜欢许子青那种成熟男人，却还是心口不一选择了许白，如果不是特别喜欢又是什么。
　　她有些好奇，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结束的。

　　印象中，莺莺好像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不太开心，问起她也只是找了很普通的借口搪塞过去了。现在想想，倒真是有迹可循，她很少在别人面前展露负面情绪。所以，这也是林等心疼她的地方。
　　她的力量，微乎其微。
　　未来，到底会不会有所改变。

　　翌日，贺之行临近中午才去酒店接的林等她们。
　　两个人磨磨蹭蹭收拾打扮好，便乘车去了京大。
　　那么多人从小梦到大的学校，风景自然也是不一般，更何况乎以一个外校者的角度去欣赏。

　　假期学校里的人少，贺之行带他们去食堂吃完午饭，然后参观了学校的大楼分布。
　　路上，林等问：“许白呢？他今天不过来陪你吗？”
　　徐莺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等等，其实他快到学校了，我正想跟你说的。他不让我当电灯泡，让你俩好好在学校逛。”
　　“也行。”林等点点头。

　　没过多大会，许白就过来把人接走了，少了个人，林等多少觉得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两个人停在桥中央，贺之行突然转头对她说：“真希望和等等在一个学校。”
　　之行哥真的在潜移默化中变了许多。
　　林等曾经为此可惜过，但他从前只会安慰她，哪会像现在这样觉得遗憾。
　　她想上京大多半因为贺之行，可那个时候，连她的风向标都在说，你已经努力过了，这个结局是最好的，你应得的。
　　太糟糕了。
　　“我没考上的学校，逛了一遍，也当是圆梦了。”可林等现在只能一笑而过。

　　中途，贺之行接到电话，似乎有些急。
　　“等等，我有点事，你自己先逛逛，我待会就回来找你。”
　　林等想了下，摇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贺之行顿了顿，拉上她：“那再好不过了。”

　　进楼后，林等站在门外规规矩矩。
　　“我在外面等你。”
　　“好。”贺之行蹭了蹭她的头发，而后进去关上门。

　　林等贴耳靠在外面的墙上，只能依稀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却听不太真切。
　　“没得商量！”忽然有一声，极为响亮，带着怒意。
　　这是林等唯一一句听清楚的，是之行哥的声音。
　　他很少发火，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这样说话。
　　或者说他从没在自己面前发过火，就连她闹分手那次，他的语气也只是略微责备。

　　就在林等侧头思索的时候，门突然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看见她，脚步就停了。
　　两个人对视着，僵持了几秒钟。
　　林等正在犹豫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许宁已经一声不吭从她身边走过，高跟鞋踩在过道上的响声刺激着她的耳膜。

　　没过多久，贺之行也跟着出来了。
　　林等抵着墙，站直身子，好脾气地道：“你要忙的话，我可以自己逛会，晚上你再带我去食堂吃吃别的。”
　　她一句话直接消化了他所有准备好的措辞，并把下面一切都自己安排好了。
　　“好。”贺之行没再多说，轻轻拥着眼前的人，语气有些弱，“等等还好我还有你。”

　　林等下巴抵着他的肩，眼睛一眨不眨。
　　之行哥，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这是她最大的任务，不是么。

　　今天贺之行确实有点事，吃过晚饭他也得忙，林等索性就先让他把自己送回了酒店。
　　他一再抱歉，林等也并不计较，她提前回了酒店，时间也才七点多。更不能打电话给徐莺，怕打扰了人家二人约会。

　　林等干脆洗了个澡，一个人窝在房间里看电视。
　　将近八点，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这让无聊犯困的林等瞬间精神。
　　【海淀桥头北】
　　就一个地名，没有其他，甚至没有标点符号。
　　而这个信息的发送者，是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