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回头》佰盛_

4、暂时重归于好

　　许洛辉戴上耳塞，抽空给自己检测了一张物理期末卷。
　　批改出来的分数离自己的目标太远了。
　　他总结了很久，理论基础的掌握程度已经到位了，但思维的灵活程度还达不到优秀。
　　一想到刚看完的那张成绩单上物理框内刺眼的“100”，他就有些焦躁，这十多分的差距要是能在考试开始前努力缩减一点点，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有信心在其他科目上胜过林御颜。
　　现在状态太疲乏了，还持着急于求成的心态会压垮自己的，他这么想着，踱步去走廊上。
　　他趴在栏杆上，想放空自己的脑袋。
　　南方的教学楼在傍晚很美丽。落日余晖撒下的光影像洒上了细碎的亮片，在半空中俏皮地闪烁，无声流淌而倾泻着，映在楼下匆匆而过的每一个学生的校服上。
　　两栋楼之间的连廊，每一刻都有人在楼梯间擦肩而过，黄昏投射的黯光之下，他看到的只有人的轮廓，看不清具体的外貌，但正因此万物才流露着模糊的美感。
　　突然，他觉得自己真不应该出来。
　　他发觉此刻他只感到了哀伤，这黄昏下楼梯间人们错过彼此的剪影，好像似曾相识，这感觉令他发酸。
　　“嘿，你站在这干什么？”
　　许洛辉被吓了一跳，但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林御颜，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林御颜到现在还乐此不疲地玩突然袭击来吓唬人的幼稚园戏码。
　　“感慨人生。”许洛辉一天的能量几乎被消耗完了，没有余力回怼林御颜。
　　林御颜缄默一会儿，只说：“嗯，挺好的。”
　　许洛辉承认自己受虐多了。林御颜今天居然没有嘲笑他故作深情，他有些受宠若惊。
　　-“晚霞很好看。”
　　-“确实。”
　　-“所以，你复习得怎么样了？”
　　-“这二者间有任何联系吗？”
　　-“需要我帮你吗？”
　　-“你根本没有听我说话。”
　　-“考试将近，我们该放下纷争，相互帮扶，你觉得呢？”
　　许洛辉觉得心肌有些梗塞，但他早也习惯了林御颜的跳脱思维。
　　许洛辉诚实地回答：“其他科目的复习计划很顺利。”他不屑于学林御颜初中时常耍的佯装自己考前毫无准备的花招。
　　-“只有物理不顺利吗？”
　　-“嗯。”
　　-“我想助你一臂之力。”
　　-“我不认为你是一个心善的人。”
　　-“确实，我另有所图，不是单纯想帮你。但如果我能帮助你将成绩提高了，你也是既得利益者，不是吗？”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
　　-“我主动担负为你排解考试前疑难的责任，帮助你在这场赌局中胜过我。你刚才对无辜的我抱有质疑，而我也选择不与你计较。明显你最终的收益更多。”
　　-“可我根本不确定你的最终意图。”
　　-“怎么说？”
　　-“你到时候索要的报酬很可能会远远超出我获得的收益，或者我的劳动能力负担不起，你凭什么就认定我最终获利更多？”
　　-“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这么奸诈的人。”
　　-“很难不觉得。”
　　-“我不会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好，既然如此，我的物理提升就靠你了。”
　　林御颜看着许洛辉原本疲惫低垂的眼眸霎时闪烁出可爱的光芒，感觉他像只兔子，一时没抑制住笑声，但被奔跑着掠过的嬉闹声掩盖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许洛辉感到自己印象中的林御颜在慢慢地破碎。
　　林御颜教人学习时的态度特别严肃，让他感觉有点害怕。
　　和昔日待他时一副嬉皮笑脸的纨绔形象完全不符。
　　“你的基础理论并不扎实，当题型变换成另一种形式后，你就不知道该套用哪条公式了。”
　　林御颜讲题时不像其他一些学霸容易被对方犯的接二连三的降智错误惹烦，但他的音调极其低沉，表情严肃，以至于许洛辉感到课桌这一区域笼罩着莫名的压迫感。
　　可能是十分不习惯林御颜这般模样，许洛辉感到自己学习的效率似乎提升了一些。
　　他可不敢听不懂。
　　“这是常路中学上一届开学测试卷，你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写完，最好提前交卷。”
　　许洛辉感到胜券在握，说：“提高十几分不在话下。”
　　批改结果出来了，他只进步了四分。
　　“切忌一步登天，哪有两天之内就逆袭十几分的美事？”批改完卷子后，林御颜的神情舒缓了下来，但没有忘记怼一下许洛辉。
　　许洛辉沉默了，对于这句话，他确实找不出理由来回击。
　　“你需要帮助吗？”
　　“嗯？”
　　“你毕竟帮了我这么久，我也得回馈你。”
　　林御颜收拾试卷的动作一顿，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说：“你想怎么回馈我？”
　　“当然是也帮你补弱势科目啊，我的语文成绩很好的，而且我对自己的教学水平也很有信心，肯定能挽救你的唯一一个短板。”
　　“你怎么知道我的语文成绩是唯一的短板？我从来没告诉过你。”
　　空气瞬间安静了。
　　见许洛辉不说话，林御颜补充：“你特地去调查我的成绩。”
　　许洛辉在组织即将编造好的理由。
　　林御颜看着他有些许闪躲的瞳孔，说：“我真的觉得很开心，因为你很关心我。”
　　虽然相识已久，但许洛辉仍然忍受不了林御颜用十足认真的语气说出令他感到恶寒的话，于是，他编造理由的过程被自己突然慌乱的情绪打断了。
　　许洛辉深吸一口气，说：“调查竞争对手的底细，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惜我们现在的相处状态，不像剑拔弩张的竞争对手。”
　　许洛辉用一声冷笑回应他，想扭转回已经偏了的话题，说：“所以，你觉得我作为语文辅导老师的话够不够格？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林御颜毫不犹豫地说：“当然够格了。”
　　“先把这一套语文期末卷做完，我得看你各个模块的大概水平。”
　　林御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真的反感做语文题，更何况此时他的状态还很懒散。
　　此时的许洛辉盯着林御颜蹙眉写卷子，终于感受到身居高位的痛快。
　　“你少跟君临天下似的睥睨我。”
　　“可是这样真的很快乐欸。”
　　最后批改的结果是115分。许洛辉有些诧异，考试的全程都在两人互怼中度过，他在分心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考成和正规测试时差不多的水平。
　　“说实话，你平时有认真考试吗？”
　　“当然认真了。”
　　见许洛辉狐疑的眼神盯着自己，林御颜无奈地说：“无论是思考与否，我都只能写出很浅显的答案。”
　　“噢，也就是说，你写语文题时有没有思考都只能写出一样的句子，而且都很少答正确。”
　　“其实你可以委婉一点的。”
　　许洛辉没搭理他，蹙眉看着答题卡，絮叨着：“虽然默写题和选择题都取得了满分，但理解性阅读和文言文模块扣的分太多了，以及，你写的作文扣的分数更多，这么珍贵的15分就从作文题这里丢掉了……”
　　林御颜本来就有些困倦，现在只感到思绪紊乱，抵抗不了许洛辉絮叨起来开了倍速般的语速，不知道该捕捉这一连串话语中的什么信息。
　　“知道了。”林御颜轻轻拉住许洛辉的胳膊，示意他停止。
　　确实达到了制止许洛辉说话的目的。
　　可在林御颜指尖触上胳膊的那一刹那，许洛辉下意识将肢体往里缩。
　　于是林御颜在抓住的那一刹那，为了能牵动，使的力气大了些，就造就了林御颜硬拽着许洛辉的胳膊往自己那一侧方向拉的场景。
　　许洛辉面色懵懂地受惯性往前倾，没站稳，忙慌着向前迈了两步。
　　霎时微妙的气氛让林御颜觉得有种强迫对方的感觉。
　　这一刻，空气陪他们一起缄默着。
　　许洛辉愣了之后，戴上了痛苦面具：“我在悉心教导你，你居然想和我打架？”
　　“这是个误会。”
　　许洛辉收住了自己即将出口的埋怨，因为他知道林御颜可能会上演“不争不抢小白花惨遭同学诬陷外加语言霸凌”的戏码来抵抗他。
　　“收住，我还没开始给你讲解呢。”
　　“不止我的原因，我觉得你也很容易分心。”
　　“别说话，我先讲一下你错的这道文言文翻译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