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回头》佰盛_

2、我的脑子有洞

　　“所以，到底找我干什么？”许洛辉眯着眼睛看他，他们已经沉默着漫走了半天。
　　“反正有要事相求。”
　　“说。”
　　“其中一件事情就是，想找你帮我出谋划策。”
　　许洛晖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说：“你还有需要我帮你出谋划策的时候？”
　　林御颜没有回击许洛晖的阴阳怪气，只说：“魏祯叶。”
　　许洛晖思索了一会。
　　隐约记得在学校听过这个名字，但没有具体的印象。
　　“怎么了？你就说具体的事情。”
　　就在上个月时候，沈伯告诉林御颜说，有一个和他同龄的朋友，要介绍给他认识一下。他当时还不以为意，一边转笔，一边与压轴导数题展开思绪搏斗。
　　“到时候你们好好聊，她可是你爸长期合作的魏董的女儿，你们两家父母啊，可都是很支持你们一块好好谈一谈的。”
　　出于惯性，林御颜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应了一句：“嗯。”
　　等一下。
　　“女儿”、“两家父母支持”、“谈一谈”，这几个字眼同时杂糅着，在林御颜的脑中响起警报。
　　看着沈伯一副“什么都懂的”的眼神，林御颜怎么可能不明白言下之意。
　　他强忍着露出震惊表情的冲动，嘴角勾起标准的微笑，维持自己在沈伯面前的绅士风度，说：“我的父母虽然经常会看似替我的异性人缘着急，但其实是玩笑居多，本质还是想让我多外出交朋友。沈伯，别误会了。”
　　虽读作“异性人缘”，实则为相亲。林母就曾做出为高中时期的林婼挑选将来女婿的壮举，震惊了表面波澜不惊的林御颜，也一时梗塞了林婼的喉咙。当然，林母最后也没有坚持，似乎这行为是一时心血来潮之下的玩笑。
　　沈伯挠挠头，说：“这样……行吧。不过说来也是啊，你小子整天闷在家，对谁都是一副疏远样，也难怪父母担心你，我都有点操心你的人缘了！”
　　“没事的，沈伯。”
　　林御颜好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下。
　　“我的人缘，很好的。”
　　还未过半晌。
　　饭局。
　　他感觉事情棘手了。
　　林御颜用余光稍有警惕地瞥着时不时瞄自己几眼的魏祯叶。
　　如果只是普通看他的眼神，他不会放在心上。
　　可这炙热的目光，和沈伯提及当年追猛烈追求前桌经历时，那眼中焕发出的光芒，简直如出一辙。
　　林御颜表面云淡风轻，和长辈应和着那些了熟于心的敬酒词。
　　心里兵荒马乱。
　　他不是没遇见过女生的追求。相反，他拒绝人的次数自己也记不清了。
　　现在让他烦躁的是，今日是魏林两家会面饭局，双方关系很铁，合作的日期有很久。
　　两家成员交往无不涉及到双方合作，如果要遵循之前在学校一贯的直截了当的拒绝风格，恐怕面子也挂不住。
　　他双手揉了揉太阳穴，长舒一口气。
　　-“啊哈，我们御颜其它方面都还中规中矩，就有时候感觉性情太柔了一些，不太好。”
　　怎么话题突然扯到这里来了？
　　-“这不是件好事吗？我家这位有时太刁蛮了，我还羡慕你有这么个好儿子嘞！”
　　-“这哪的话呀？男孩子过于温柔，不见得是好事。”林母与魏母碰了酒杯，浅笑着说：“做事都没有大男子汉气场，说话一直绅士的样子，不会拒绝人，哪有这样的？”
　　-“我倒觉得这些不是坏事，要是御颜这些特征都不沾，不绅士温柔的话，阿姨还不会喜欢他哩。”说罢，魏母还用手刮了一下林御颜的鼻子。
　　听着谈话裹挟的笑声，林御颜心里顿了一下，嘴上一直保持着笑容。
　　林母突然把目光放到默默喝水的林御颜上，说：“咦，小颜，怎么一直都没聊天？别光吃饭，多和同龄人聊一下天吧，和小魏聊一聊呀。”
　　“是啊，阿姨经常和我说，担心你太自闭呢。”
　　他当然知道母亲只是如魏母所说，只是担心他“太自闭”，想趁此让他多和同龄人交流。免得每次都只是被拉出来充当面对合作伙伴的吉祥物，久了染上老气横秋的气息。
　　但是魏祯叶全程要用那充满笑意的眼神将他浸死。
　　下午一回去，林母开始唠叨了。
　　“你全程都没和人家小魏打招呼，只是偶尔点个头。对待我们这些长辈倒是很有礼节，怎么对同辈就不行，你这样怎么交得到朋友呀？”
　　“你看你，现在一个朋友都没有。妈妈也是真的担心你会像熙洲那样……读书再好，也是白搭呀。”
　　林熙洲，林御颜的堂哥。至少从他有记忆起是没任何交集，时常听父母提起。他学业顺利，有大好的前景，却被自闭症和强迫症毁掉，不与外界接触，终日喃喃自语，与自己相伴。
　　“放心，母亲，我不会的。”
　　他想了一下，说：“不用担心我的状态，我其实有很好的朋友。”
　　“真的吗？我没听你提起过。”
　　他的名字，确实没有和你提起过，但他的父亲可是在你们的针对名单里。
　　还是不和她提及了。
　　“真的。”
　　林御颜叹了口气，发觉自己确实不喜欢和人交流。对于社交这档事，有时对此抵触程度高到了特别反感的地步。这倒不是他伪装出来的，他本性如此，会下意识避开麻烦。
　　“妈妈很好奇。我家宝贝交的好朋友是怎么样的，这是你第一个好朋友吧？”
　　林御颜思索了一会，点头说： “是的。”
　　“应该……算是的。”
　　讲述完一切后，林御颜抬起眼眸，直盯着许洛辉的眼睛，补充了几句后来他向母亲说的话。
　　而得知了这句话许洛晖如鲠在喉。
　　“你说我是你人生中独一无二的好朋友，有我在，你永远不会自闭？你说出这种话，不会觉得恶心？”
　　许洛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眼前的林御颜笑得特别灿烂。
　　他知道林御颜在笑自己此时濒临爆炸的态度。
　　他不懂，林御颜在长辈面前，演技是有多精湛，他们才会把“温柔”和“不懂得拒绝别人”这些令他感到恶寒的标签贴在林御颜身上。
　　“你别激动。”林御颜终于笑累了，看着他，“以后还要带你去见我的家人呢。”
　　这话听着许洛晖莫名不爽，但也没想出话可以怼他，就撇开脸，嘁了一声。
　　许洛晖自以为音量够小，但还是被听到了，林御颜越发觉得好笑。
　　他真的好生气，看起来快炸了，但林御颜不敢笑出声。
　　“看你这副可爱的样子，突然想先暂时将求你帮忙的事情放一放了。”
　　许洛晖剜了他一眼，一时分不清林御颜是否在阴阳怪气。
　　“我还是觉得，这个问题是要赶紧解决。”许洛晖没去搭理林御颜的病情复发，喃喃着：“毕竟给你带来这么大困扰，处理不当还可能会搅乱双方的脸面，会崩坏你长辈面前的人设。”
　　“我真不理解你奥斯卡小金人附体的癖好，每次你开始表演，我都特别想揍你。”
　　“魏祯叶这朵桃花，也肯定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但凡你坦诚待人，就你平时的损样，谁会喜欢你？”
　　许洛晖一直将手蜷缩着呈托腮状，低着头，看起来就是在自顾自地的碎碎念。
　　而念叨着的指责对象，已经看了许洛辉很久。
　　“嘶……你怎么没应话。你没在听我说话？”他抬起头，无意对上了林御颜闪躲的目光。
　　许洛辉一时觉得那一抹躲闪有些许陌生，但没多在意，只低声说着：“看你在听，暂且不揍你。”
　　林御颜轻笑了一下，凝视着他。
　　许洛晖狐疑地盯着他，这一声笑似乎没有嘲讽的成分。
　　“突然抽风了？”
　　“没。只是我突然发现，你似乎很了解我。”
　　听到对方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了解他，许洛晖有些无法忍受，差点没忍住自己的要挥过去的上勾拳。
　　罢了，看在他此刻些许阴沉的表情似乎透露着不顺心，就稍微照顾一下他的心情吧。
　　他们走到了车巷旁。
　　随着黄昏的晚霞一同被抹去的渐远车鸣声，与人流洗漱的商业街老板与老友此起彼伏的爽朗笑声，裹挟着。
　　一切景色不至于太冷清，也丝毫不热闹。
　　许洛晖想开口问他是否有别的烦心事，说：“你是还有……”
　　“嗯？”林御颜饶有趣味地抬眸看着他。
　　“呃……不管多艰难的事，总会过去的，生命不会亏待任何拼命的人。”这一刻，许洛晖十分懊悔自己贫瘠的语文水平，安慰人时只会吞吞吐吐地念一些过时的鸡汤语录。
　　还不如不安慰。
　　“噗嗤。”
　　一察觉这个声音，一股莫名的恼怒情绪涌上来了。
　　许洛辉本想不计较，直到林御颜捏着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
　　许洛晖一看屏幕界面，表情凝固。
　　“难得许洛晖同学能放下身段安慰我，我当然得录音庆祝了。”
　　许洛辉没想到林御颜这一番操作，愣了一下，才想起伸手去抢林御颜的手机。
　　“给我。”经过一番肢体争斗，他的精力已经消失殆尽。
　　他刚才脑子长洞了，才会觉得林御颜这种人需要被安慰。
　　“这是我的手机，没有理由给你。放心，我不会给别人听，我会好好珍藏。”
　　“哇，那我可真是太感谢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