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却风雪》莫矜

21、伊楼逢伊

　　怜意楼当家花魁惜若者，才色兼备，艳冠群芳。

　　自这惜若新近出现在怜意楼后，引起不小的一阵波澜。

　　每日慕名而来想一睹其芳容者，少说也有百人。

　　这阵波澜竟比消失了好一阵子的名盗空空那时掀起的还要大。

　　这倒让毓轩嫉妒了好一阵子。

　　相传，惜若虽为风尘女子，她却极为洁身自好，早过了破瓜的她并未接客，做着清倌。

　　她每日只出一场才艺，也是离人远远的蒙着面。

　　别说近身，就连真正见过她真面目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有幸见过她芳容的那些人，有几人竟当场戳瞎双眼，因见过她的容貌后觉得再看不下世间其他的容貌。

　　这些轶事在洛城中传的沸沸扬扬，也传到毓轩的耳里。

　　结果毓轩只撇撇嘴，不屑一顾，还将那些爱慕她的人全都腹诽了一番。

　　去青楼那乌烟瘴气的地方？还不如晚上出去顺点有趣的玩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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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如流水，逝者如斯夫。度过了看似平静的冬天，万物又复苏了。

　　只是三哥还是没有消息。独自一人的时候，毓轩便暗自焦急着。

　　很快，毓轩就要十六岁了。

　　今年，要为母妃画第十张像了。

　　三哥说，自己画的越来越像他印象中的母妃了。

　　春日的集市真是热闹，压抑了一个冬天的人们重又走出屋子，沐浴着春日的阳光。

　　人们脸上都带着笑，毓轩却笑不出来。

　　“出来逛是你提议的，怎么现在反倒没精打采的样子？”凌绮寒奇怪地问他。

　　“若是不出来，我会更没精打采。”

　　“行了，你再挂着脸，就成驴了。”

　　“我知道了！喏...到那边看看吧。”说着，毓轩朝前迈开了步子。

　　毓轩抓了一个钟馗的面具戴在脸上，丢给卖家几个铜子，就准备去吓凌绮寒。

　　凌绮寒本是要跟过来的，这会儿却不动了，站在那听旁边的一群人说着什么。

　　毓轩心想，好机会，一会吓你个大马趴。

　　蹑手蹑脚走到她身边，抬起手刚要拍她，凌绮寒却突然自己转过头来。

　　毓轩一瞧，失望地垂下手。哎...好机会，竟没吓着。

　　凌绮寒转头一瞧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鬼怪”，吓得倒退两步，随即意识到什么，抬起手就要赏这个钟馗一巴掌。

　　“哎！你干嘛呀？是我啊。”毓轩头一偏，抬手挡住她那一巴掌。

　　“毓儿？”凌绮寒伸出手揭了他的面具，就瞧见毓轩冲她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你多大了？？还玩这无聊的玩意儿...”凌绮寒顺手将那面具丢到地上。

　　“喂！你丢掉它干吗？？我花了仨铜子呢...”毓轩又将面具拾起来。

　　凌绮寒气结：“你会舍不得仨铜子？？这东西...你小时候没玩过呐？”

　　毓轩没说话，把面具上的灰尘全都掸了。

　　小时候，顺王连句话都不愿与他讲，更何况买玩物给他？！

　　凌绮寒二话不说夺过面具：“我现在得知一件更有趣儿的玩意儿，你要不要听？”

　　毓轩期盼地盯着她。

　　可是她却又故弄玄虚地摇摇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你究竟是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就算了，何苦戏弄我。”

　　“东西自是有趣儿的，可那藏东西的地方你却是去不得。”

　　“嘁——还有什么地方是我去不得的？”毓轩十分不屑。

　　“青楼，怜意楼。你去得？”凌绮寒眨眨漂亮的眼眸。

　　“咦——？”毓轩避开了她的问题，“好东西怎地跑去了那般烟花之地？”

　　“我才听人说的，那是怜意楼花魁惜若的贴身之宝——贵妃石。”

　　毓轩听了，心中一动：“真的？！”

　　也难怪毓轩激动，因为这贵妃石乃是传闻之宝，至今没人真正见过。

　　相传，这是当年唐玄宗为讨得美人杨太真欢心，寻能工巧匠打制的宝玉。

　　玉本身很普通，但它却有一个神奇的地方。玉身被画师临摹上了杨贵妃的肖像，玉石顶上开了个小洞，从这个小洞里灌水进去，在烛光下就能看到玉身上的美人翩翩起舞。

　　“这可是好宝贝，至今无人亲眼见过啊。”毓轩不信。

　　“正是因为这样，才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嘛，我瞧那些人都言之笃笃。只是...这怜意楼...”

　　“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要去一探虚实。”贵妃石的诱惑绝对不小，又引得毓轩玩心大起。

　　“随你高兴...只是那个惜若是个冷面美人，轻易不见人的。”

　　“嘁——弄点药将她麻翻了，看她还如何装高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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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了一次经验，毓轩这次没那么局促了。

　　一进怜意楼，顾不得那些追随着自己的目光，直接叫来那美妇人。

　　“这位小爷又来了？”美妇笑眯眯地看着他，很是亲切，“小爷这次不寻人，却是为何而来呢？”

　　“惜若，你这的花魁。今夜我包了她。”

　　边上的嫖客一听，立马喧哗起来。

　　“呃...小爷您有所不知，我这花魁...至今没人敢包她，莫说你包她要多少银两了，就怕出再多银子她也不见客。还待奴家去问问她的意思？”

　　毓轩皱皱眉，这女子，还真大架子！

　　“那有劳夫人了。”

　　毓轩寻了一张厅正中的方桌坐下，安静地喝着茶等惜若前来。

　　不一会儿美妇就回来了：“这位小爷，惜若姑娘说要亲自瞧瞧小爷您再决定见不见客。”

　　“那快请惜若姑娘下来吧。”毓轩早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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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若并不是为了“瞧”毓轩而瞧他。

　　只她想，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都想来包了她，又是一纨绔子弟，便想去羞辱他一番。

　　而且想着这少年还年轻，说教他一番，改之尚及。

　　蒙上几乎整日不离面的薄纱，踏着旖旎的步子下楼去。

　　毓轩坐在厅正中，从惜若下楼的那个角度刚好能将他打量个清楚。

　　于是毓轩白皙的脖颈首先跃入惜若眼帘。

　　再往下一步，是他那线条柔美而又不失坚毅的下巴。

　　继续走，看到了他红似歃血的薄唇。

　　惜若心说：倒是个美少年。

　　紧接着又迈下一步。

　　直挺的鼻恰到好处地立在光洁如玉的面颊上。

　　这就叫做面如冠玉吗？

　　艰难地再迈下一步。

　　一双让她终身难忘的眸子占据了她的眼睛。

　　那双晶莹的眼眸不仅漂亮而且很丰富。

　　那里面充斥了几乎所有的情绪。

　　目空一切而又不失温驯，不可一世中藏着随意散漫，锋芒毕露却夹杂着难掩的落寞。

　　身着儒雅白衣的他佩着霸道的匕首，这亦正亦邪的样貌让人忍不住就被吸引。

　　于是惜若就定在了楼梯上。

　　毓轩偏过头看到一个蒙面女子站在楼梯上怔怔地看着自己，就猜到定是惜若。

　　毓轩也细细打量她，却看不真切。面纱几乎将她的脸蒙了个严严实实。

　　透过面纱，只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白净柔美的脸颊。

　　然而正是这样，才更具诱惑力。

　　毓轩边上的那些狂蜂浪蝶早就按捺不住，一窝蜂拥上去。

　　哪晓得惜若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径直朝毓轩走过去。

　　“是这位公子今晚要包我吗？”

　　毓轩一愣，心想她怎么这么直接啊，然后就红了脸。

　　“唔...在下其实是想...是想...”

　　“那公子就快快随我来吧。”说完惜若转身朝楼上走去。

　　毓轩迟疑一下，紧随其后。

　　结果一楼的嫖客都哭天抢地，像死了爹娘一样。

　　毓轩紧紧地跟着前边的女子。

　　虽然样貌看不清楚，不过毓轩觉得此女身材是极好的。

　　她的个头都快赶上自己了。

　　毓轩正走着神，惜若突然停了下来，于是导致毓轩险些撞上她。

　　“公子您是想听曲呢，还是要惜若陪酒？”

　　咦——她问这个干吗？

　　“乐坊在另一边...”

　　哦哦，原来这样啊。

　　“那...陪酒，陪酒吧。”贵妃石总不可能放在乐坊吧。

　　惜若皱皱眉，没想到眼前生得一副好皮相的少年，竟是这般的贪图酒色。不行，一会定要好好说教他一番。

　　“那好，公子且随我到厢房中来。”

　　哎...没办法呀，毓轩天生就是不解风情。

　　厢房中，毓轩刚落座就急不可耐地发问：“惜若姑娘手中是不是有件传世之宝？”

　　惜若奇怪地看着毓轩：“公子莫不是为此宝贝前来？”

　　“呃...慕名慕名，还望未叨扰到姑娘。”

　　难怪呢，有着那样纯澈的眸子，怎会是酒色之徒呢。惜若暗想。

　　“公子言过了，既是如此，请公子稍待片刻，惜若这便取了贵妃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