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三钱茶

9、第 9 章

　　谭书是早上离开的谭家，夜间脸上的伤总是隐隐作痛，弄得他更加睡不安稳。第二天天不亮他就起了，一直等到送早餐的保姆过来，他给对方留了一句：“我今天要出趟门。”然后随便吃了点早餐就走了。
　　他让司机把他送到了商业街，借口说约了人，把司机打发走后，又自己打了辆车，回到了他平时住的小区。
　　今天没回来，房子里没开暖气，和外边差不多冷。谭书把暖气打开，等屋子里暖和些后才将外套脱下来。
　　谭书觉得，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住所比谭家好多了。他在这里窝到了中午，才给谭家发了消息告知自己不打算回去了。
　　他这般不告而别，老爷子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给谭书转了些钱，让他这几天照顾好自己。
　　临近饭点时，谭书带着他那几乎报废的手机出了门，在小区附近找了家手机店进去。店员看到顾客，自然是热情地迎上来介绍着店里的产品，谭书在店里转了一阵之后，挑了一部外观和他手里那部差不多的手机。
　　谭书拜托店员把旧手机里的内容恢复到新手机里。在店里等了一阵子之后，谭书拿到了与他旧手机几乎一模一样的的新机。拿到手机之后，谭书先是点开了手机相册，把相册看了个遍，确定重要的东西没少后，他立马结账走了。
　　换了新手机之后，谭书又在附近找了家饭店解决午饭。他在路边看到了一家店，名字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想起来之前自己点过这家店的外卖。
　　谭书抬脚走进了那家店，现在正是过年，开张的店不多，出来吃饭的人也不多。所以即使是饭店，店里也没几个人，只有一个服务员和老板坐在最里头一边吃饭一边聊天。看到有客人来，服务员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热情地招待谭书：“小伙子吃点什么？”
　　谭书点了个套餐，服务员立马去了后厨，随后又出来继续吃着自己的午饭。店里只有这一个客人，出餐也很快，还冒着热气的饭菜马上被端上了桌。
　　“这大过年的，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吃饭啊？”刚吃完饭的老板热情地过来和谭书搭话，谭书想了想，糊弄着回答道：“我一个人住，父母不在这。”
　　老板看了他几眼，嘴里嘀咕道：“看着还是个学生啊……”但他也没多问，转头就去后厨和其他人聊天去了。
　　谭书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午饭，结了帐之后就慢悠悠地往回走。回到之前的住处，谭书感觉自在了不少，却又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他拿出新换的手机，再次点开相册翻看着。他相册里面的东西不多，除了一些以前用过的照片外，就没多少东西了。他将相册翻到最底下，最早的一张照片，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相片。
　　相片上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学士服，笑容明媚地看着镜头。仔细看的话，便能看出来谭书的眉眼和照片上的女孩十分相似。
　　那正是他的亲生母亲谭笙。
　　谭书原本是没有谭笙的照片的，她走的时候谭书还太小，除了遗产，她什么也没给谭书留下。这张照片还是谭老爷子一直保存着的，谭书后来有了自己的手机后才去外公的书房拍到了这张照片。之后他也换过手机，但每次都会把这张照片重新保存在新的手机上。
　　因为长期吃药，他对童年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对于谭笙的长相，他只能通过这张照片来回忆了。
　　谭书正对着谭笙的照片出神，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何绥发来了一张图片。】
　　能给谭书发消息的，除了软件广告外，也就多了个何绥。
　　谭书点进消息一看，何绥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照片里的何绥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好像在外面。
　　看着这张照片，谭书忍不住给何绥扣了个“？”，何绥的回复很快就发了过来。
　　【何绥：在陪我姐逛街，她说家里太无聊了，非要拉我出来逛。】
　　这条消息的下方，何绥还附了个“累死了”的表情包。
　　【何绥；你现在在家里干什么？会不会很无聊啊？】
　　看到何绥这条消息时，谭书原本想糊弄着回复的，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消息发出去时，就变成了这样。
　　【谭书：我不在家里了，回我们小区了。】
　　反应过来之后，谭书想撤回消息，但何绥的消息比他的手先到屏幕上。
　　【何绥：？？？】
　　【何绥；你怎么回去了？】
　　【何绥；跟家里吵架了？】
　　看到这几条消息，谭书松开了原本要撤回消息的手，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给出了回复。
　　【谭书；算是吧。】
　　【谭书：早上刚回来的。】
　　何绥那边安静了下来，见对面迟迟不回复，谭书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不过还没等他反思出个什么结果来，何绥就又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这次的图片是个超市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零食，还有辆购物车，里面同样放着许多零食。
　　【何绥：我在逛超市，要不要给你带点零食回去？】
　　【何绥；你上次走得那么突然，家里应该没什么吃的吧？】
　　谭书看着何绥发过来的图片，过了许久才回复。
　　【谭书；都行，你随便。】
　　另一边，何绥又往购物车里放了几包零食，他刚回过头准备再挑点，后脑勺就被拍了一下，紧接着熟悉的骂声就响了起来：“买那么多零食，你闹饥荒啊？”
　　何绥捂住头，回头看向亲姐姐何溪，委屈地解释道：“我帮我邻居带的！”
　　何溪显然不信他的话：“你邻居不回家啊？用得着你给他带零食？”
　　“哎呀算了跟你说不清楚，反正这些是我要带给人家的，你要不信等会跟我一起去就是了！”何绥不知道怎么跟何溪解释谭书的情况，只能暂且这么说。何溪看着他又往车里放了几包零食，无语了一阵后到底没再说什么。
　　谭书一个人呆在家里，翻看了一会儿聊天记录，之前的记录都在旧手机上，这部手机里目前只有刚才的几条消息。谭书看了一会儿后就将手机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他摸了摸还贴着纱布的脸，莫名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告诉何绥自己回来了？这个样子见到何绥的话，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谭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担心这些，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什么都想告诉何绥一样。
　　他其实还想告诉何绥，自己在家过得一点也不开心，他一点都不想回家。他很羡慕何绥，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在饭桌上也不用担心会被亲戚嘲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谭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想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赶走，结果不小心在伤口上用力按了一下。一阵刺痛在脸侧炸开，谭书疼得僵住了身子，不敢再乱动。
　　他早上走得着急，忘了把药带回来，但如果叫人送过来的话他也不乐意。思来想去了许久，谭书还是决定再出门一趟去买些药。
　　这种伤的药还得去医院开比较稳妥，谭书下了楼，在路边吹了好久的冷风才等到一辆车。到了医院，挂号排队取药又废了不少时间，等谭书拿到药出来，已经下午三四点了。
　　这种时候很难打到车，谭书也懒得等那么久，索性决定自己走路回去。回去路上路过了一家奶茶店，他还顺便进去买了杯奶茶给自己暖手。
　　今年的冬天实在是冷。
　　谭书手里捧着奶茶，慢悠悠地往回走着。这种天没什么人会乐意出门挨冻，像他这样在街上乱逛的更是少之又少。
　　人行道上积了层雪，谭书踩在上面，低头看着自己踩出来的脚印。手里的热奶茶很快就冷了下来，谭书刚喝了一半，那奶茶便冷得跟加了冰一样。
　　他大概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小区，回到家后，谭书随手将没喝完的奶茶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将踩了雪的鞋子踢到了一边，换了双绵软的棉拖鞋。然后手里拎着刚拿回来的药，去洗手间准备给自己的伤口换药。
　　谭书对着浴室镜子，小心翼翼地撕开了纱布。纱布底下的伤口虽然不大，但伤在脸上，看着还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伤口呈红褐色，还没完全结痂。谭书将旧纱布取下来，按照刚才医生说的给自己的伤口换药。
　　他在这种事上还是有些经验的，换药的过程还算顺利，就是药碰到伤口时又疼又痒的，有些难受。
　　换完了药，谭书眼看着快到饭点了，就给自己点了外卖。也不知道是之前习惯了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他点外卖时很顺手地给何绥发了消息，问对方想吃些什么。
　　消息发出去后，谭书忽然反应过来，何绥和自己的姐姐在一起，他们的晚饭肯定自有安排了。
　　谭书马上撤回了消息，对面的何绥也很快给他发了消息。
　　【何绥；怎么了？】
　　【何绥：你刚才发什么了？我没看见】
　　【谭书；没什么，发错了。】
　　何绥显然信了他这话，没再继续问，不过他又很关心地问谭书晚上要不要去他家吃饭。
　　谭书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回了条拒绝的消息。何绥在对面发来了一个“失望”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