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做个人》苏清竹

20、虫族学校 他们的存在

　　纪珂换完衣服本来想去书房，走了一半改了主意先去厨房拿了吃的。尤利安家的这场宴会以交际为主，去的又大多是年轻虫，所以晚餐是自助的形式，食物都放在一个极长的桌子上。虽然菜品真的味道不错，但是来的虫也没有真的在这儿吃饱，纪珂看了一圈周围的虫，最后有样学样，只略动了动清淡小份的食物，到了这会儿，还真是有点饿了。

　　纪珂取出一些糕点一边吃一边搜出虫族的学制看看。简单点说，虫族的学段是这样划分的，全体虫崽五岁入学，接受基础义务教育，十岁时雌虫根据自己的未来规划去不同的义务学校学习相应的知识或技术（雄虫凭意愿选择是否学习），十五岁时除雄虫外的所有雌虫进行体能检测，符合要求有两个选择，可以参军，也可以申请读军校（学费极其昂贵），必须二选一。

　　不符合体测要求的雌虫，这时可以称呼他们为亚雌了，亚雌们可以申请进入除军校外的高等学校学习（学费很贵），也可以直接进入社会工作，只不过，这样的话体面的工作就不用想了。

　　所有的高等学校中只有军校入学有年龄要求，必须是二十岁及以下的通过了参军体能检测的雌虫才可以申请，其他的学校对年龄的限制不严。

　　也就是说，只要有钱，并且复合入学要求，那么完全可以一直读书。

　　嘶——只是，这些高等学校的学费都挺高啊，军校的更是学费高要求也高。也是，能从军校读完出来的都前途大好，其他高等学校出来的也基本上包揽了社会上所有赚钱又有社会地位的工作，这种好事，当然要让有钱有权，非富则贵的贵族们抓尖儿了，这估计也是固化阶层的手段之一吧。

　　白安的习惯是一进屋就要洗澡换家居服的类型，等收拾好二楼在转了一圈却没看到人，白安转身下楼，正好看到纪珂猫猫祟祟地从餐厅探头喊他：“白安，快来吃点东西！”

　　白安倚着楼梯扶手，笑着摆手：“你吃吧。”

　　纪珂拉长声音，“快下来——”

　　“来了。”

　　白安悠悠然地走到餐厅，刚坐下面前就被摆了一盘糕点，糕点都是纪珂用自己刻得小动物的木头模子定的型，兔子，猫咪，小鸟，鸭子……全都是胖乎乎的，憨态可掬，可爱极了。

　　白安托腮道：“嗳，你吃嘛，我不饿。”

　　“你说的不饿就是饿不死。快吃，吃完你能困的快点，省的半夜不睡起来工作。”

　　白安心虚，乖乖地夹起一块点心吃掉，小声辩解，“只有那一次……”

　　纪珂还长身体，饿得快，稀里呼噜吃完点心又吃了水果喝了奶才觉得肚子里不空了。白安看他吃东西很香，暗怪自己心不够细，说道：“再去宴会的话，你尽管吃东西。其他人不吃不是因为礼仪，只是因为他们赴会各有目的，不肯浪费时间在吃东西上。”

　　纪珂哭笑不得，“我还以为是虫族宴会礼仪。说起礼仪，书房里那本礼仪规范，我看了一两页实在看不下去了，太细节了。”

　　白安很是同意，“没有虫可以完全做得到那上面的条款，大礼不差就行了。那本书我也就大概扫了一遍——作为睡前读物，它实在是够琐碎，够无趣。”

　　纪珂严肃道：“完了。”

　　“怎么了？”

　　“你被我带坏了！”纪珂痛心疾首道：“我发现你现在经常歪着或者靠着，吃饭的时候还会回应我的话。”

　　白安顿了一下，“好像……确实？”

　　“继续吧，”白安拍板道：“歪着确实挺舒服。”

　　“味道怎么样，好吃吧？”

　　“好吃，清甜不腻，样子也好看。”白安真心实意地夸完，主动开了口，“我们来研究一下你上学的事。”

　　“诶等等等，我先洗漱一下。”

　　纪珂收拾完来到书房门前正好看到白安伏案写字，他的姿势端正而不死板，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也许是来自蓝星Z国的缘故，白安对书写有一种特别的执念，纪珂总能看到他动笔，一般是用虫族语言写些梳理思绪用的导图。

　　说起写字，前两天白安要把他最近写的东西碎完丢掉，纪珂突发奇想，要了碎纸去当花肥，白安闻言觉得有趣，又找出一些用过的纸张拿来碎掉给他。纪珂路过看了一眼，发现有一摞没碎掉的纸张上是些零散诗句，那是蓝星上的文字和诗句。

　　墨迹有新的，也有一些已经略微褪色，那大概是很多年前写的吧，匆匆一瞥，有一句让人印象深刻，那是一首唐诗中的一联——“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

　　纪珂恍惚记得这首诗曾经在练习题中见过，那时做对比赏析，“旅居他乡之苦”几个字轻轻松松地就下笔写了出来，真到了现在的境况，才能真正的体会到其中滋味。

　　初来乍到的那几天，纪珂的状态实在是不好，很悲观。那时候他白天害怕周围“类人”的虫族，一到了晚上就不可抑制的想念蓝星。当时他就在想，如果真的回不去了，他连蓝星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那么自己的坟茔要向着哪里呢？

　　还好有白安。

　　白安当初一出现，就莫名其妙地让纪珂亲近——虽然白安的脖子侧面到下颌边上也露出那种神秘的图腾，外貌穿着也是标准的虫族，但，白安站在那里就是和其他的虫族完全不一样，他像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虫。

　　为了这点不同，纪珂借着诺顿医生那三言两语的由头就去找了白安，事实证明了他的感觉没错，白安竟然真的是人。也幸好在许多的阴差阳错里他们相遇了，在这种境况下，他们的存在对于彼此来说真的已经是极大的安慰。

　　是的，彼此。不仅白安对他很重要，反过来，也很成立。

　　虽然白安从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一幅云淡风轻，成竹在胸的样子，可背井离乡依旧是他内心的隐痛——哪怕白安在这儿待了快三十年了，但他依旧记得那些诗歌，哪怕他在这里权高位重，可他依旧对纪珂说过“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更何况这也不是普通的“背井离乡”啊。白安来自异界身份就注定了永远没办法和这里的“虫”真正做到交心，这种身处人群却只身一人的孤寂感是很能摧毁人的内心的。

　　白安是真真切切的说过，他本来什么都要舍弃了，这种话，他也是真的这么做的。

　　纪珂还记得刚刚和白安住在一起的时候，白安总是挂着习惯性的假笑，活得没什么生气，一心扑在工作上，主打一个不死就是活着，饭从来不按时吃，有时候连营养液都不喝，被他抓到过一次下半夜还在工作（没抓到的时候肯定也有），真是废寝忘食，连自己还痛的旧伤也都能忘了。

　　但白安现在已经慢慢变化，不再那么紧绷了，活着和好好活着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过现在终于一切都向着好的方面发展了。

　　嗯……也不是一切事情都向好的方向发展吧，现在有件事让纪珂头疼得很。

　　感情吧，是不讲道理的，尽管开始的太过草率，他们之间的感情因为特殊的羁绊，难以复刻的经历所以来得格外坚定。

　　可是这感情里无比坚定的是亲情友情呀！

　　纪珂自己倒是从一开始就很喜欢白安，可是白安他，他就算是提出那个“婚约”的，但现在形式明了，那个“婚约”本质上是一个权宜之计而已，根本不是出于喜欢。

　　那不提这个无奈的开始，相处中纪珂确信，白安是对他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感情，以白安的性格，如果不是有些喜欢，那他现在根本就不会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白安一开始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那时候白安虽然很关心他，但是就是像兄长一样，他们之间完全没有粉红泡泡）。

　　就算是有些喜欢，白安也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因为他是有原则的人，而纪珂和他年龄和经历差得太多了。白安之前话里的意思说的很明白了，主动权都给纪珂，纪珂不喜欢他，随时可以走，婚约作废。

　　白安顾虑很多，纪珂理解，既然如此，那不如分开一段时间……或许这次外出求学真是一个好机会，给虫族打开一个新局面的同时，也能让他们之间打开一个新局面。

　　白安一抬头，正好看到纪珂倚在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想什么呢？怎么愣在那里，你也不嫌门框硌得慌。”

　　纪珂随口道：“字。”

　　“什么字？”

　　“啊，没什么。看到你写虫族的字，我就想我为什么一来到这里张开眼睛就会虫族的语言，能看懂虫族的字。你也是这样的吗，还是自己学的？”

　　“我也是来了直接就会的，小五在的时候忘问问这是什么缘故了。”

　　“诶，与其问这个，还不如问另一个。”

　　白安一边说一边招手道：“什么？你先进来坐着说话，今天在外面拘束着累了一晚上了，回来还站着。”

　　纪珂故意贫道：“打扰了你怎么办？”

　　白安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往理直气壮地挤在书房发出唰唰声响画画的不是他吗？

　　纪珂明白他在想什么，笑出一口大白牙，说道：“那是为了催你睡觉，故意在你面前刷存在感的。”

　　“……快过来，你说想问另一个是什么？看看这个，我给你筛出来了几个好学校。”

　　纪珂听话地走进来，挤坐下后接过纸张一扫，嘴上不停，“还有什么，就……”

　　说到一半，纪珂撑不住笑了，“就，虫族为什么不管是雌虫也好，雄虫也好，都是一个样子？明明这个世界里的其他种族性别特征和蓝星上的一样啊。”

　　“这个不用问小五了，我知道。”

　　“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在古时，虫族雌雄之间可以进行性别的转换，虫族的外部生理特征相同应该是为了方便这种转换。不过这个功能已经进化掉好久了，之前还有虫族的科学家们还想再重新激发出虫族的这种能力，最后都失败了。”

　　“原来是这样，我记得咱们那儿有些鱼就能转换性别来着，挺像的……”纪珂本来就是随口说的，现在也并不在意，只翻看白安挑出来的学校，“诶，之前我看过的军校怎么没啦？”

　　白安了解纪珂，知道他既然这么问就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了，但还是暗戳戳道：“我最近有点忙，这份学校名单是下属帮忙筛选的，里面的这些军校……”

　　“哦——”纪珂满脸写着想去想去。

　　白安妥协了，“选择军校的话……军校入学一般是在雌虫十五岁时进行了参军体能检测之后，只有合格的雌虫才能选择入学军校或是参军，有特殊情况的话入学年龄可以推到二十岁，但也要进行很严格的体能检测。”

　　“之前说好了不隐瞒性别嘛，”纪珂小声嘟嘟，“我走雄虫的检测不行吗？”

　　“雄虫在黑暗时代之前从军的不少，也有一套自己的检测标准，不过那时候主要是看雄虫的精神力和精神抚慰能力，黑暗时代后虫族精神力急剧衰退，又因为进入星际时代，科技发展极快，虫族不需要太过强悍的身体了，慢慢虫族的五感也衰弱下去（相对虫族能力鼎盛时而言），精神力也趋近于无了，这样一来，原来的那套检测标准就不能适用于现在了。”

　　没等纪珂反驳，白安就继续道：“不过标准也可以重新制定。只是，你确定要去？虫族军校管理极其严格，一年中只有陛下的寿诞日前后放假五天，剩余的时间你都联系不到外面的，连着四年都是这样。”

　　纪珂还真有一刹那动摇了，虽然他想和白安分开一下沉淀感情但这也分的太开了？

　　一瞬的动摇后纪珂又坚定了决心，“就军校吧，我知道，刚刚那些都不是你真正的顾虑，可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了，不管是为人为己，一次到位最好。”

　　真正的顾虑无非是纪珂的安全。

　　一个雄虫突发异想想要进入军校，只要运作的好了不会在一开始就引起贵族们反对，毕竟雄虫已经被养废了几个世纪了，他们会觉得雄虫根本就不会在军校里坚持的下来，但白安知道，纪珂聪明沉稳，又顶着雄虫的身份，又是打着立个榜样的心思去的军校，那他在军校出头是迟早的事。

　　一个在军校混日子的雄虫可以存在，但一个优秀聪明，真的能让其他雄虫看到不一样的可能的雄虫却不一定能够好好的上完这几年的学。虽说进了军校就是进了维利恩家族的势力范围，但是军方势力也不止他家，万一有脑子有病的虫动点手脚……

　　“别想那么多了，我也不是很笨吧？我会小心的。而且在军校中他们能做什么？也就是在实战课中安排点人手给我苦头吃，或者把我安排到他们的军队中试练，让我碰壁，再可能把期末能力测验地点定在什么荒星，搞出点异兽暴动……”

　　听纪珂一口气说到二三十条的时候，白安已经从担心变成好笑了，“挺好，你又给我提供了不少需要防范的薄弱点。”

　　“你同意啦？”

　　“想去就去吧。我会拦下暗手，但像是他们有可能授意雌虫在一些体能训练课上给你苦头吃这种的，就只能靠你自己解决了。”

　　“好！！！没问题！”

　　看他这么有精神，白安也开心了一些，“是真的喜欢那就去吧，不过你得记着两件事。”

　　见纪珂连连点头，白安才继续说道：“第一，小心祸从口出。在一个充满了阶级的帝国里宣传咱们国家的社会价/值观是不理智的，他们这儿可没有那么民主自由。第二，不要太特立独行，总想着推行平权这个事，这种事重头还是落在我们这边的。你就好好上学就行，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

　　“那我就放心了，军校的入学资格审查在一个月后，也好，时间上正好。”

　　“什么正好？办我的资料吗？我之前是黑户来着……还有，我要不要趁这个机会锻炼一下，我参考一下雌虫的入学体能测试标准？”

　　“资料没事，我是要去打圈招呼，让那群老顽固们知道有这么个事，给他们点时间商量。”白安按按太阳穴，叹道：“不然我们直接去报名的话，他们措手不及，能把你的入学拖到明年。”

　　“不用看雌虫的入学标准，不会卡的那么严的，他们完全可以先放你进去，看看你想做什么，然后再让你知难而退。不过锻炼一下也好，免得刚一进去适应不了军校生活。咱们家地下有个训练室，等我明天回来带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