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短篇集》洛苦水

1、你能幸福真是太好了

　　高三上学期的第一堂课，上课铃响，教导主任走进教室，典型的中年男人：啤酒肚，地中海，眼镜和保温杯。他咳咳两声，示意门口的女人进来。那女人中等个子，长相标致，身材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教导主任捋捋为数不多的头发，介绍起女人：“同学们，从今天起林老师将担任咱们一班的班主任，大家掌声欢迎！”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主任转头对女人点点头，大步走出教室。
　　林老师将怀里的一堆文件放在讲台上，碰倒了一盒粉笔，她有些尴尬，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收拾好粉笔，林老师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对着讲台下微笑着环视一圈，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用清秀的大字写下自己的名字：林若云。
　　林若云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好朋友，和这些17，18岁的大孩子很快就打成一片。但她总是有些担心角落里的江初夏，那个女生似乎有些孤僻，不和别人往来，一直一个人在座位上看书或做题。林若云记得她的资料，她的成绩出奇的好，她想关心一下她，作为老师的义务。
　　已经放学很久了，林若云处理完最后的试卷准备回家，路过一班的教室却看见江初夏还坐在课桌前埋头苦读。“江同学，还不回家吗？”林若云靠近江初夏，轻轻将手放在江初夏的肩膀，却感觉到她身子一僵，明白她不喜欢让人触碰，林若云悄悄抽回了手。江初夏低着头，沉默许久，忽地抬起头，她们四目相对，江初夏仿佛是从林若云眼中看出了什么，别过头，闷声说道：“不想回去。”林若云想起学生档案里江初夏家庭情况那一栏写着父母离异，跟着妈妈生活，便自觉她定是因为这件事不愿见到母亲。林若云急着与所有同学打好关系，也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女孩，想了想，开口道：“那要去我家吗？”江初夏被头发挡住的眼睛突然瞪大，不可思议地盯着林若云，思考良久，她点了点头。
　　江初夏就这样被林若云带回了家，在车上林若云问江初夏要不要给妈妈打个电话告知一声，江初夏只是看着窗外，赌气一般地说：“她才不管我去哪。”进了家门，江初夏乖巧地换了鞋，跟着林若云走过玄关，进入客厅。江初夏在小沙发上坐下，趁着林若云给她准备饮料的空档环视整个房子。这是个小房子，只有两间房，一个厕所，一个客厅，一个厨房，这便是全部。整个屋子打扫的异常整洁，桌上摆着一瓶花，角落里放着香薰，靠近房间的墙面做成了一片书架，塞满了书。江初夏很喜欢这种风格，接过林若云递来的橙汁，抿了一小口，尴尬地不知道干什么好。林若云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尴尬，主动和江初夏聊起来。江初夏不是什么爱打开内心的孩子，但不知为何，这晚她和林若云说了许多话，许多她不曾说出来的话。晚饭时间，林若云做了几个简单的小菜，微笑着看着江初夏狼吞虎咽地吃完。
　　晚上九点十二分，林若云撇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表：“哎呀，都这么晚了，你该回去了吧，妈妈会担心的。”说着便起身帮江初夏收拾起东西。江初夏撇撇嘴，没说什么，换了鞋跟着林若云上车。
　　林若云开车把江初夏送回家，是个高档小区，以老师的工资绝对买不起。林若云在心里感叹，面上却波澜不惊。在一栋楼前停下车，江初夏下了车，顿了许久，转头问林若云：“我还能再去你家吗？”林若云吃惊江初夏这么快就对她产生依赖，对她笑笑：“随时都可以。”江初夏挤出一个笑容，关上车门，看着林若云开走。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江初夏每隔几天就会去林若云家，林若云也越来越喜欢这个学生。直到有一天，江初夏跟着林若云进了家门，客厅里坐着一个男人。林若云兴奋地冲向男人，与他拥抱，把江初夏忘在身后。江初夏尴尬地往前挪了两步，林若云这才想起她，赶忙介绍：“初夏，这是我的未婚夫森文瑞，他刚出差回来。文瑞，这是我们班的学生江初夏。”“未婚夫”这三个字仿佛惊雷一般击中江初夏的胸口，江初夏自己都不知道会有这么大反应，她感到一阵眩晕，借口说自己不舒服要先回家，逃也似的跑出了林若云家，把跟在后面要送她回家的林若云甩在身后。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江初夏都没有去林若云家，即便林若云几次邀请，江初夏都找到借口回绝。江初夏终于明白了自己对林若云的感情，不只是师生情谊，而是更多。带着这种感情，江初夏根本没办法面对林若云和她的未婚夫。
　　在江初夏的努力下，她把对林若云的情感控制的很好，直到江初夏的十八岁生日。林若云在学生资料中知道了江初夏的生日，在这天她买了一个小蛋糕，并强硬地请江初夏来她家，为江初夏庆祝生日。林若云也想过让江初夏和家人一起过重要的十八岁生日，但江初夏表示家里不会为她庆祝生日，林若云便自作主张了。这天晚上江初夏来到林若云家，和第一次来一样紧张，两人分了小蛋糕，一边嬉笑着一边吃。林若云盯着江初夏嘴角的一点奶油，抬手为她抹掉，江初夏感觉到林若云的手指轻轻在自己脸上划过，下意识将脸凑了上去。两人本就坐的近，江初夏脸往前一凑，两人的头就差五厘米就能碰在一起。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江初夏眼睛向下盯着林若云的嘴唇，悄悄吞了口唾沫，慢慢继续向前靠去。江初夏突然清醒过来，转了方向对着林若云的脸颊吧唧一口，随后飞快地抽回身子，脸涨得通红。林若云对这个如蜻蜓点水般的吻有些吃惊，但她还是笑着摸摸江初夏的头，笑她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江初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无时无刻不在想林若云。林若云讲课的时候江初夏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她死死地盯着林若云的脸，想着在哪个地方再落下一个吻。
　　这天，林若云拿来一大包糖果，说出了对江初夏犹如当头一棒的消息“我要结婚了”。短短五个字却让江初夏浑身颤抖不止。林若云挨个给同学们发糖，来到江初夏身边，悄悄给她多塞了两个。江初夏仔细一看，草莓味的，她最喜欢的。林若云拍拍江初夏的肩膀，走到下一个同学桌前。
　　放学后，林若云叫住准备偷偷溜走的江初夏。“你愿意做我的伴娘吗？”林若云一脸严肃。江初夏快哭了，低着头不让林若云看到她通红的眼眶，半天憋出一个“嗯”。林若云很高兴，摸摸江初夏的头：“明天周末陪我去选婚纱好吗？”“嗯。”江初夏还在忍着。“那明天我去接你，早上十点。”林若云说完便离开了。江初夏咬住嘴唇，飞奔回家。
　　一进家门，江初夏冲进自己房间锁上了门，房间里拉着窗帘，没开灯，漆黑一片。江初夏扔下书包，扑倒床上，失声痛哭。她闭眼想象着林若云在她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轻声问：“我的宝贝怎么了？”但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漆黑。
　　第二天早上九点五十，江初夏站在家楼下等林若云来接她。林若云很快就到了，两人一起向婚纱店驶去。
　　“这件怎么样？”林若云从更衣室走出，穿着婚纱在江初夏面前转了一圈。“好看。”江初夏脸涨得通红。林若云有些生气了，转身面向镜子：“每件你都说好看，到底哪件最好看。”江初夏不敢看林若云大部分都露出的后背，只怕引起什么不该有的幻想，左右看了看，指了指一边挂着的一件简单的露肩婚纱。林若云从镜子中看到江初夏指的婚纱，也很满意，让人取了下来，又走进更衣室。
　　“果然还是我们初夏的眼光好。”林若云穿着江初夏选的婚纱，在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十分喜欢。江初夏都看呆了，婚纱的款式虽然简单，但太华丽反而不适合林若云，这种普普通通的款式衬的她仿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婚纱就这么定下来了，酒席，邀请函，司仪，伴手礼等等很快也搞定。
　　学校放暑假了，林若云的婚期也到了。
　　仪式在一家小酒店举行，只邀请了双方的家人和朋友。江初夏和林若云的几个朋友作为伴娘，早早地打扮好，和林若云在房间里等着。堵门之类的游戏很快就结束了，森文瑞成功把林若云抱出门，上了车，几个伴娘伴郎也上了后面跟着的车。到了酒店，森文瑞和伴郎先进了大厅，伴娘们和林若云在大厅外等待入场。几个伴娘先走所以站在新娘前面，江初夏在伴娘队列的最后一个，也就是站在林若云的正前方。
　　婚礼进行曲响起，趁着大门还没打开，江初夏仿佛下定决心，转身靠近林若云，伏在她耳边悄声说：“你能幸福……真是太好了。”紧接着在林若云面颊上轻轻落下一吻，转身回去背对着林若云。
　　大门打开，伴娘们一个个走进大厅，所有伴娘站定后，新娘入场。
　　江初夏看着林若云面带红晕，款款走来，她憋住眼泪，憋得鼻子疼，挤出一个微笑。
　　江初夏的爱人，在初夏里离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