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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厌 我得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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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厌喜欢在课间打篮球,而那些青春期正是春心萌动的女生,喜欢站在走廊上,远远的看着他打球。
陆芫也曾学着那群女生,站在走廊上看着时厌投球。
身旁的女生说:“时厌真的好帅啊。”
陆芫说:“穿这么少,感冒了怎么办。”
……
下课的时候,陆芫从抽屉里掏出水杯去接水,那是很久以前奶奶给自己买的保温杯,她一直舍不得换新的,都有些掉漆了。
在水房打好水,一转身看见两个女生站在自己身后,陆芫吓了一跳。
女生笑眯眯的说:“同学,你是陆芫吧,可不可以帮我给时厌送个东西。”
陆芫这才看见两个女生手中都拎着一个粉色礼盒。
想起时厌说过的话,陆芫轻轻摇了摇头:“时厌不让我替别人给他送东西。”
两个女生的笑容一僵,其中一个女生目光瞥见了她的保温杯,随即拉着她的胳膊:“哎呀,求求你了,作为答谢,我送你一个新的杯子吧。”
陆芫下意识的捏紧杯子,还是摇摇头。
无奈两个女生只能离开,女生走后,陆芫垂下头看向自己的杯子。
那是一个浅绿色的保温杯,是她刚上高中的时候,奶奶奖励给她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看过奶奶了,车费好贵。
回教室的途中,遇到了抱着篮球回班的时厌,擦肩而过的时候,时厌往她手心里塞了一颗糖。
陆芫摊开手一看,是一颗阿尔卑斯。
午后的阳光正好,陆芫怔在原地看着时厌的身影消失,她慢慢将阿尔卑斯塞进口袋。
脚刚迈开一步,猛的,眼前发黑头发晕,陆芫差点没站稳,急忙伸手扶住栏杆,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陆芫喘着粗气,浑身乏力,扶着栏杆的手也逐渐没了力气。
陆芫身体受不住,直直往前倒去。
没有意料中的疼痛,有人接住了她。
秦楠扶住陆芫的身体,语气慌张:“怎么回事?”
陆芫心里发慌,哪里都不舒服,她大口喘着气,艰难的说:“没事,老毛病。”
陆芫身体不好,秦楠是知道的,以为是老毛病又犯了,也没多问,只得将她扶回班里。
等到放学的时候,陆芫才算彻底缓了下来,吞了几颗叶酸片,正打算整理书包回家,班主任站在前门喊了她一声。
陆芫循声望去,班主任说:“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点点头,停下收拾书包的动作,跟着班主任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很热。
班主任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后才悠悠开口:“你的数学成绩一直是全校最好的,一开始呢,我想的也是让你去参加省级的奥数比赛。”
班主任有和她提到过,省级过段时间有奥数比赛,含金量很高,定下的人选也是她。
但凡比赛得了奖,说不定大学的学费都不用再操心。
班主顿了几秒,接着说:“但是老师仔细考虑了一下,还是要给其他同学一个机会,所以老师想着先不让你参加这次比赛了,先让张颜去,你说呢?”
陆芫垂下眼帘,心里的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张颜她有些印象,父亲是教育厅的厅长,很有名。
半晌,陆芫才轻轻说:“都可以。”
出了办公室的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陆芫垂着头回到教室继续收拾书包。
突然鼻子里涌出液体,陆芫以为是流鼻涕了,掏出纸巾一擦,才发现是鼻血,她陆芫急忙仰起头捂住鼻子。
在校门外等了许久没有见到人的时厌冲到陆芫教室时,看见陆芫正捂着鼻子仰着头。
时厌蹙着眉走过去问:“流鼻血了?”
陆芫:“嗯。”
时厌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慢慢把她带到厕所前:“用水洗。”
陆芫在洗手池前清洗着鼻血,那股难受的劲又上来了,她硬撑着洗手台清洗完鼻血。
等清洗完已经站不住了,陆芫缓缓的弯下身想坐在地上,或许会好受一些。
一旁的时厌眉心一跳,急忙拉住她的胳膊:“怎么了?”
陆芫死死的抓住时厌的衣服,几乎摇摇欲坠:“我难受,站不住。”
时厌看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没再说话,反手将她背在身上就往医院赶。
路上,陆芫趴在时厌背上,一直在他耳边喘着粗气,时厌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很快。
等赶到医院,时厌才发现自己没有带钱,他急忙掏出手给张棠打电话。
陆芫难受的额头直冒冷汗,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坐立难安。
时厌挂掉电话后,急忙走到陆芫身旁坐下,医院的大厅很冷,他将陆芫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
陆芫的手脚冰凉,时厌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的搓着,希望她能暖和一些。
十几分钟后,张棠匆匆赶到医院,她赶紧扶起陆芫要去挂号检查,时厌也想跟着一起。
张棠说:“家里门没锁,你赶紧回家。”
无奈,时厌只能先回家。
那晚,时厌没有等到张棠和陆芫回家,他躺在沙发上稀里糊涂的睡着了。
隔日,时厌是被张棠开门的声音惊醒,他瞥了一眼,回来的只有张棠,不见陆芫。
张棠的眼睛猩红,似乎哭过,满脸的疲惫。
时厌疑惑:“陆芫呢?”
张棠语气不轻不重:“在买早餐。”说完就上楼了。
约莫过了五分钟,陆芫回来了,手里还拎着早餐,看见时厌在,她笑着走过去将早餐放在桌子上:“我买了早餐,快吃吧。”
时厌没动,只是问她:“医生怎么说?”
陆芫一边扎起头发往卫生间走一边回答:“就是有点低血糖,没什么大事。”
陆芫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关上门的一霎,她转身看着眼前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黑眼圈明显,怎么看都不太像一个正常人。
正巧是周末,吃过早饭后,陆芫说:“下午陪我出去玩吧,我还没看过林城的海呢。”
时厌从书中抬起头,有些疑惑:“你不是最讨厌出去玩吗?”
陆芫笑的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哎呀,我想去嘛。”
时厌最吃陆芫撒娇这一套,没再追问什么。
林城的海有一些远,陆芫一直没能去看过,她其实一直都想去,只是一次车费50块,她舍不得。
这次,她想去看看。
天气格外的好,太阳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连风都轻柔了几分。
陆芫下了车,直直的朝着大海跑去,任凭风肆意的吹乱头发。
时厌慢慢跟在她身后,满眼笑意。
冬天有些冷,陆芫本想下去踩浪花,但是鞋袜打湿了会很冷,所以她远远的站着,静静的看着海的尽头。
她幻想了无数次自己站在海边是什么样的心情,那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好像是不甘。
时厌出现在她身旁,和她一起注视着大海。
陆芫突然抬头笑着问:“你说人死了会去哪里呀?”
时厌思索了一下:“天堂吧。”
陆芫没再接话。
天堂应该很好吧,她读过《圣经》,书里描述的天堂是人死后最好的归宿。
可是她不甘,哪里都不甘。
晚上时厌带着陆芫去面馆吃了牛肉面,时厌照例把碗里的牛肉都拨给陆芫。
陆芫笑着说:“这么好,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时厌冷笑一声,头也不抬的回答:“狗都不喜欢你。”
两人从小拌嘴到大,陆芫也不反驳,只是笑吟吟的吃着面。
吃过了饭,天已经黑了,路过一家烟火店,时厌突然顿住脚步,侧头问:“要不要看烟花。”
往常时厌要给她买东西,她总是拒绝,不让他乱花钱。
这次,陆芫点点头:“想。”
陆芫不敢点烟花,时厌给她找了一个可以坐的地方,他转身去点烟花。
陆芫一直以为自己对于这种虚无缥缈东西不会有多大感受。
可是当烟花在她眼前绽放的时候,她的内心泛起波澜。
时厌坐在身旁,陆芫心里发酸,鼻头也发酸,最后终究是没能忍住,开始掉眼泪。
烟花结束的时候,时厌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急忙问:“怎么哭了?”
陆芫不说话,哗哗掉着眼泪。
月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清风徐来,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陆芫脸颊挂着眼泪,声音轻飘飘的:“时厌,我生病了。”
时厌一怔:“那我们去治病。”
陆芫捂着脸抽泣着,哭声越来越大:“治不好了,怎么都治不好。”
陆芫转头抱住时厌,将脸埋在时厌怀里,止不住的哭着。
时厌抱住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哥哥给你治病。”
陆芫大声哭着:“急性白血病,怎么治啊时厌,你说我怎么办啊。”
时厌浑身一僵,一股凉意在心里升起,时厌的心剧烈的跳动着,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吞噬掉。
时厌喉结滚了滚,僵硬着开口:“开什么玩笑啊。”
陆芫努力平复心情,哽咽着说:“我好不容易从破碎的家庭里快熬出头了,还有半年我就要上大学了,我拼命学习才学到年级第一的位置,明明就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意识到陆芫没有在开玩笑,时厌喉咙一哽,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安慰到陆芫,只能继续拍着她的后背。
很久以后,陆芫才止住哭声从时厌怀里退出来。
海风中,时厌轻声问:“你,想做化疗吗。”
陆芫抹了抹眼泪,摇摇头:“不想。”
“那咱们就不做。”
化疗太痛苦了,无异于吊着一条命,陆芫那样怕疼的人怎么受的了。
……
第二天,陆芫就退学了。
临走的时候,她在光荣榜前驻足了很久,看了很久自己的照片,最后她将目光定在时厌的照片上。
“以后就没人烦你喽。”
离寒假只剩一个多月,张棠干脆给时厌请了三个月的假,让他陪陪陆芫,
陆芫经常浑身无力,头晕反胃,还会流鼻血。
每过一天就是少一天。
陆芫身体状况比较好的那天,时厌带她去了林城有名的寺庙,烧香祈福。
山顶的风很冷,时厌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戴在她脖子上,陆芫被风吹的眼眶发红:“祈什么福啊?”
时厌静了静说:“你的福。”
陆芫与时厌一同跪在大殿,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时厌,他正闭着眼睛虔诚的祈福。
陆芫扬起一抹笑,在心底说:那就希望时厌岁岁平安。
起身的时侯,她看见时厌哭了。
她假装看不见。
寺庙里有许愿牌,在上面写下心愿挂在树上。
陆芫看着几乎挂满红牌子的大树,兴奋的说:“我们也写这个吧!”
写牌子的时候,陆芫笑着问:“我猜你会写关于我的愿望。”
时厌鄙夷道:“不要脸是吧?”
可是当写牌子的时候,陆芫偷偷看见,他分明写下来她的名字。
下山的时侯,陆芫又开始流鼻血,时厌急忙掏出纸巾给她止血。
等止住了鼻血,他又掏出湿巾帮她擦掉血迹。
陆芫乖乖的站着任他摆弄,她轻飘飘的说:“我妈以前总说我是贱命一条,真的被她说中了。”
时厌心里被堵的难受,他抬手揉揉她的头:“我们芫芫永远是最好的。”
……
细细算来,陆芫已经没有一年没有见奶奶了。
陆芫总是在夜里哭,她那个小老太太最近怎么样了,过的还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从林城到姥姥家要200块,她拿不出,但是她真的很想奶奶。
从寺庙回来的几天后,陆芫正在房间里看奶奶的照片,时厌推门而入。
“吃饭了。”
说着,时厌也发现了她手中的照片,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吃饭的时候,时厌突然说:“明天带你回家看奶奶吧。”
陆芫动作一顿,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时厌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肉,语气轻柔:“真的。”
“噗呲。”陆芫笑出声:“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时厌抬手将夹在她碗里的肉塞进嘴里,不屑道:“我喜欢你我就是狗。”
陆芫笑着没说话。
……
陆芫在很早之前就期待着和奶奶见面,并且很早就买了礼物。
是一件保暖衣,她攒了很久的钱才买到。
礼物被滞留在了张叶家里,她想回去拿,时厌犹豫了半天才同意,和她一起回了家。
时厌在门外等陆芫,陆芫推开房门走进去。
陆阳和张叶都不在,陆芫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上楼去,拿到衣服刚走出房门,迎面撞上哥哥陆嘉。
见到陆芫,陆嘉微微吃惊两秒,接着换回以前那副得瑟的样子:“呦,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来呢。”
以前陆芫有求于这家人,面对这家人的欺负,她总是默不作声。
现在她是将死之人,她怕个屁。
陆芫斜了一眼陆嘉:“说你妈b,你个现眼包。”
这些话她早就想骂陆嘉了,每每陆嘉欺负她的时候,她总是在心底里用最下三滥的话骂他,却没有一次敢说出口,今天说出来,舒服多了。
陆嘉哪里能想到陆芫会还嘴,愣愣的呆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怒道:“你他妈说谁现眼包。”
陆芫蹙眉扫了他一眼,语气嫌弃:“说你,啃老的现眼包,你妈惯着你就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你就是个啃老的败家子,丢人。”
“闭嘴!”
陆嘉愤怒的抬手推了一把陆芫,陆芫正站在楼梯口,被陆嘉猛的一推,身体控制不住的往楼梯下倒入。
陆芫死死拽着手中的保暖衣滚下了楼梯。
陆嘉傻了眼,有些不知所措。
门外的时厌一把推开门走进来,进了门就看到陆芫倒在楼梯下,陆嘉不知所措的站在楼上看着。
“妈的。”
时厌二话不说冲上二楼,一拳砸在陆嘉脸上,陆嘉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时厌不嫌够,揪起陆嘉的衣领又是一拳,两拳,三拳。
时厌不要命的打着陆嘉,打完了他下楼扶起陆芫,将她扶到门外后又折返回屋。
时厌掀了客厅里的桌子,砸了窗户,阳台上的花开的正艳,被他一盆一盆全部压在地上。
末了,时厌离开的时候冲陆嘉喊了一句:“我操你妈,你们一家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