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親愛的阿sir 裡韋爾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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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韋爾斯·坎貝爾，三十二歲青年，為人方正，處世柔和，身居要職，引領生物科技潮流，創新未來科技發展。所謂時代新人，備受矚目。
此時此刻他接下勘探任務，懷揣激動心情，帶領兩名隊員行進於茂密叢林。生機勃勃，空氣清新，有鳴聲上下，花草左右。蝴蝶飛蟲不時騰起，遠處猿猴虎豹躥跳于林間，可見一斑。
隊員是入隊不久的新人，即便對自然生物有著充分的知識儲備，真正直面清新美麗的大自然時依然倍感親切。分明初次見面，卻好似遊子歸家，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我的好徒弟，小心點，這可不是模擬訓練，‘失樂園’中任何一點點失誤都有可能喪命。”裡韋爾斯不禁出聲提醒，可惜得到的答復只有敷衍了事的應和。
算了，都是頭次入隊的小孩，對另一位面感到好奇也是正常的，再說此處是已高度探索的區域，處於人類架設的安全區外圍，有隔離網保護，安全係數遠大於自己曾處理過的邊緣探索區。更何況本次行動的目的就是帶他的隊員積累失樂園環境的經驗，讓他們玩玩又有什麼呢。
警戒我來就夠了。
裡韋爾斯是這樣想的。
他站定，環顧四周淨是郁郁蔥蔥，看起來沒有異常。這兩位隊員是他親手訓練的，對於研究員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了然於胸，即使興奮也不會貿然接觸異世界生物。裡韋爾斯很放心。
他的隊員是有知識有智慧的孩子，也願意在不久的將來把這些知識和智慧貢獻給國家社會全人類。他對此感到滿足，他在這些小孩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是時代的奉獻者。
然後他看到一位未來的時代奉獻者忽然倒下，鮮血井噴于胸口。那孩子尖叫，掙扎，拿起腰間的手槍想要上膛。隨後便喀嚓一下被咬斷了喉管，原本牢牢抓握手槍的手脫力落下，手槍掉到草叢裡不知去向。
怎麼會這樣？他近一年的心血之一迅速的隕落於此。但不是傷心的時候了，裡韋爾斯一把拽住沉浸在方才刺激中的另一位隊員，保護在身邊。
他基本上可以判斷出是什麼生物，海拉赫爾的同族，這片區域的頂端掠食者族群——豹貓γ。
藍星語言中所指的豹貓不會大小如獵犬，也不會進化出可以通過折射光線而達到隱形效果的皮毛，更不會應有几近十三歲少年的智慧。將這些異變的怪物稱作豹貓，也只是根據基因和行為習性的推測。
不過已經來不及想太多，裡韋爾斯和隊員背靠背舉起手槍，密切注意四周的風吹草動。裡韋爾斯明白，這些智慧的生靈殺死他們甚至可能不是為了獵食，而是，玩耍。
隊員開槍，因為他看到了面前草業的晃動。但並沒有預料中憑空噴濺的血液，豹貓跳躍避開子彈直沖隊員面門撲去。
裡韋爾斯一把扯開隊員甩在地上，他感受到脊背一涼，隨即從肩胛到後腰火燒一樣的刺痛。他感覺自己要被撕裂成兩半了，他眼前一黑好像要暈過去。
但他怎麼可以昏厥呢，他還要保護自己來之不易的隊員。那孩子受了驚嚇又突然被拽倒在地，被同伴的慘烈死相和自己導師身上觸目驚心的巨大創口疊加衝擊，一時間僵在原地無法起身。
“理查德！！快跑！！！”裡韋爾斯撐起身體向隊員發出警告讓他脫離僵硬狀態，同時他舉起槍試圖繼續搜尋那隻豹貓的蹤跡。
很走運，豹貓立刻暴露了行蹤。但是也很不幸，他看到理查德被外力按倒在地，沒有受傷也沒有見血，只是這孩子孩子掙扎的時候被一下按斷了頸椎骨。
喀嚓。
然後一聲槍響，裡韋爾斯呼叫的支援幹到，隨之豹貓中槍倒地顯現身形。
裡韋爾斯……失去了意識。
滴答、滴答……
裡韋爾斯感到脸上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落，顺着面龐的肌理下滑到柔軟的布料上。他皺了皺眉，偏過頭想要把液體悉數甩下，可是偏偏不遂人願，不僅液滴沒有下流，還有更多陸陸續續打在他臉上。
欺人太甚，他有些懊惱的睜開眼睛。
冷光燈略微刺眼，几隻輸液袋吊在靠近天花板的橫桿上，有的已經乾癟，有的還在源源不斷向他體內輸送藥物。旁邊是天藍色的隔離窗帘，有人形陰影籠罩在床邊，剛剛蘇醒視界昏暗，他來不及看清。
液體還在滴落，他發現其中一個快要乾癟的袋子沒有撤掉它的輸液管，可憐的管道被徑直剪斷，藥液爭先恐後從管道湧出，啪嗒啪嗒滴到床頭被子枕頭以及他的臉上。
“親愛的阿sir，你可終於醒了。”裡韋爾斯的視線堪堪開始清晰，旁邊的陰影忽然出聲。
他瞇起眼睛。
看清楚了，是姐姐。裡韋爾斯原本緊繃的神經開始放鬆，他側頭想要躲開滴落的水珠，但稍微扭動就感到後頸處緊繃的皮膚發出信號：不要抻拉，不要抻拉，你會舊疤又添新傷。
這麼做無疑遭到了姐姐的無情嘲笑。受傷這麼多次醒過來第一反應還是扭頭起身動胳膊，造成的二次創傷醫生護士看了都搖頭擺手說孺子不可教。連連歎息，連連歎息。
“萊利……萊利、幫我把那袋子拿掉。”裡韋爾斯尷尬的躺好，他明白這滴水袋子絕對是姐姐的傑作，目的不過是整蠱。既然他也醒了，目的已經達到，那請求姐姐大人開恩，放過他吧。
萊斯利撇了撇他那可憐樣子，動手扯下輸液袋，弄得欄杆劇烈晃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不出意外的遭到了隔壁護士小姐的呵斥。
萊斯利掏掏耳朵，滿不在乎。
隨即她又看向裡韋爾斯，眼神有些微妙。不寒而慄，不寒而慄，裡韋爾斯暗道不妙。
“親愛的阿sir，你撞大運啦！”萊斯利俯身趴在裡韋爾斯身上，毫不猶豫的讓傷員承擔她前半身的重量。裡韋爾斯的病床以及他本人都感覺有些不堪重負，背上的傷口開始警告，床架和神經一齊發出悲鳴。
姐姐的脾氣一如既往的難以捉摸，像貓。
但與貓相知多年裡韋爾斯也早已摸透貓的脾性。並且由此可以推斷他確實得到了什麼好處，不過是萊斯利想要的好處。至於他自己，說不定感覺也沒那麼好。
萊斯利沒有起身，仍舊趴在他的胸口笑瞇瞇看他。姐姐臉上有疤，猙獰的從鼻樑延伸到脖頸身軀，觸目驚心，但頗有美感。裡韋爾斯私下感覺，其實她看起來依然漂亮。
再壓一會說不定就真的要二次創傷了，不論如何還是自保為上，耽擱于美色要遭受佛祖懲罰。所以裡韋爾斯決定開口求饒。
“萊利，別壓我了，萊利。再壓著我傷口可能會裂。”他故作痛苦。
聽到裡韋爾斯那因為痛苦而有點扭曲的聲音，萊斯利心情好了不少，她優雅的起身，後退，落座于精美的病房標配折疊小皮椅之上。
“咳咳！那麼！本人于西元曆3025年三月二十日向你宣佈一個重磅好消息。”她清清嗓子，神態有些誇張。然後從床頭櫃摸起一個文件夾，拿出一份文件。她像模像樣的開始閱讀。
“親愛的裡韋爾斯·坎貝爾先生，感謝您堅守崗位十一年以來的貢獻與付出——”
裡韋爾斯感到不對。
“十一年來在團隊甘為孺子做牛做馬，刻苦鑽研成果頻發，是我們生物科學界的先鋒與領航人物———”
裡韋爾斯開始不安。
“您本次行動不幸失利，身負重傷，折損兩名愛徒，我們深感惋惜——”
裡韋爾斯暗道不妙。
“等等，萊利。我知道了別念了。”他出聲打斷這閱讀，認命並且神情悲壯。
萊斯利不管，她繼續要念下去。
“所以——” “我知道我要被辭退了別再念了！！”
“啊？”萊斯利抬起頭，有些意外的看著裡韋爾斯，被他出乎預料的突然失態震懾。她睜大了眼睛，看看文件又看看裡韋爾斯，忽然明白了什麼，表情逐漸放縱不可控制，然後變成了實打實發自內心的詭異笑容。
“人可不能活在臆想里，你要聽我念完。里爾。不論如何要面對並且接受現實。”裡韋爾斯搖頭，閉眼，如果兩個胳膊都能大幅度抬起他還想把被子蒙到頭上裝烏龜。
萊斯利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好弟弟，爽了爽文件直接快速流利地把剩餘內容背出：“——所以我們決定獎勵您一個月假期和三個月無外勤排班。您發現的豹貓γ樣本創口微小尸體新鮮美味又環保，為豹貓γ群體研究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突破與進展，感謝您！”
裡韋爾斯睜開眼，神色黯然，用另外一只還能動的手臂擋住自己的眼睛。沉浸在科研部惡趣味的文案震撼里久久無法釋懷。
“阿sir，阿sir？”萊斯利扒拉裡韋爾斯的手臂，戳他的腦殼。“餵餵，多好的消息，一個月假期！我求之不得好吧！信息工程部根本把人當畜生連假都沒有！”
裡韋爾斯沒反應。考慮到這人剛從長達五天的昏迷中醒來，萊斯利決定先放她的傻弟弟一馬，讓這孩子獨自一人慢慢撫平失去兩位愛徒的傷痛。她明白里爾是一個堅強溫和但離群的人，很多時候比起他人的安慰與陪伴他更需要獨處。
“回工位了，等你醒過來可花了我不少時間。我們的小里爾好好休息，回去繼續努力工作。生科部需要你～”語調上揚，萊斯利故作愉悅。她把玩了兩下裡韋爾斯的頭髮，髮絲挺粗，不怎麼柔軟。
圍帘拉開又合上，滾軸和滾珠碰撞發出咔噠咔噠聲，然後是門打開又合上的聲音。
喀嚓，喀嚓。
喀嚓，喀嚓。裡韋爾斯想到那隻豹貓咬斷莉莉安的脖子聲音也是喀嚓，踩斷理查德的頸骨也是喀嚓。
他開始回憶自己這近一年一直在接觸的兩位學生，莉莉安細心，理查德踏實，優勢互補，情同手足。雖然只接觸一年不到，但他引以為傲。就是這樣兩個孩子意外折損在了另一個位面嗎？裡韋爾斯有些懊悔，當初他們相遇時兩個孩子並沒有想要攻讀異世界生物科學這個學科的念頭，願意成為預備研究員可以說完全是由於他的影響。
當時的他提出那麼多豐滿的設想和對異生科發展的期待，讓兩個孩子也沉浸在他幻想的溫柔鄉里。他們當時完全愛上未來的美好，探討的激烈，忘記了實現這些究竟需要多少痛苦與犧牲。
最直面這些苦難的就是他本人，而他又想要拉攏兩個單純年輕的孩子加入他的隊伍。
如果沒有我的遊說，他們是不是就不會選擇異生科？是不是就不會慘死在野獸的手下？是不是……能夠有個博士後應該有的大放光芒的未來？
莉莉安溫柔細膩，聰慧機敏，如果她繼續攻讀生科而不是異生科，可能現在已經在畜牧育種研究方面做出小小成績，她培養的小動物也會為人類提供更好的營養品。
理查德呢，他或許並不適合科研，而更適合實踐。他或許可以成為一名優秀的獸醫，不論藍星還是失樂園的物種都可以找他看病。醫者仁心，名聲在外，善心在內。
他現在閉上眼睛就可以看到他們師徒同行的場景。理查德總是悄悄服務他們，不論是搬運莉莉安急需上樓的書本，還是整理打印他熬夜填寫但是還沒來得及做出實物的資料。莉莉安則充分展示了自己身為女孩的細膩與善良。觀測研究矯正數據，她總是一絲不苟並效率奇高，並且總能夠在急需振奮精神的時機為他們的小組提供一杯濃咖啡或者當季奶茶。
和他們的在一起的生活充滿美好的小驚喜。這兩個孩子活潑又調皮。
他們還都喜歡喊他親愛的阿sir。
裡韋爾斯自認為清醒理智，事實就是事實，死亡就是死亡。但是他依然禁不住想象如果這兩個孩子真的沒有聽信他的那些設想，真的選擇了自己更適合的路會怎麼樣。他沒有自信保證他們的飛黃騰達，但是至少心臟還在跳動，至少，不會現在就離開人世吧。
裡韋爾斯沉默，他無法回答自己，凡事畢竟沒有如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親愛的阿s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