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输了，输给喜欢》纤炽

5、005

　　“秦念念，发生了什么。”是一道男声，听起来温暖又熟悉。

　　秦念念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了吴风泽，他穿着校服外套，但还是能若隐若现的看见里面穿的白T恤。她没想到他们的第二次近距离接触会来得这么快，苍白的脸上扯起一丝微笑。

　　“吴风泽，你怎么在这里？”

　　对面的少年挪动了一下凳子，随后正声开口道：“张老师让我来的，不行吗？”

　　不行吗？这三个字似乎带着勾人的意味，缓缓酥酥的流淌进人的心里，弄得人一阵心痒。

　　秦念念浑身麻了一下，随后轻轻的讲起了事情经过。

　　医务室也是老牌风格的修饰，除了盛放医疗用品的铁盘子，几乎都是木质，空气中飘散着一种消毒水味，以及若有若无的木头腐烂的味道。

　　医疗柜柜顶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爬满了青苔，就连她的这张病床，滚轮上已经长满了铁锈，她翻一个身都会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看样子似乎已经周末了，她在病床上已经躺了一天多，腿上已经敷了药，床头柜上还放着治疗中暑的特效药，红红绿绿的药丸整整齐齐地码在医疗柜里。

　　吴风泽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他闭上眼睛，企图不让秦念念看透他的心中所想：

　　“哦。”

　　秦念念挑了挑眉，开口故作惊讶地问道：“吴同学，我给你讲了这么多，你只回复我一个哦，不太合适吧？”说完，扬起一抹挑衅的微笑，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吴风泽盯着秦念念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耐人寻味说道：

　　“那你想要什么？”

　　秦念念得逞一笑，白亮亮的八颗牙齿露出来，伸手说道：“钱，或者其它奖励。”

　　吴风泽窃笑一声，随后故意将表情冷下来，随后带有一丝怒气地开口：“你就不害怕我像你打你弟一样把你打一顿吗？”

　　秦念念放下手，手腕磕在床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她嗤笑一声：“那我就告你企图谋害病人，以大欺小。”

　　吴风泽用嘲笑的目光看了秦念念一眼，脸上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惊讶的表情，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钱可不行，我兄弟下个月要过生日，我带你一起去，就在我们学校。”

　　秦念念：“那岂不是要住校啊？”

　　吴风泽：“当然。”

　　秦念念脸色白了白，住校是要征求家长同意的，可她的那两个家长，无论怎么说，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你不愿意住？”吴风泽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失望，随后想到了什么，嘴角又扬了起来。“可家住在5公里外的必须住校。”

　　秦念念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5公里以外？”

　　“猜的喽。”吴风泽无辜摊手。

　　“行……吧。”

　　这次是后者露出了得逞的微笑：“正好今天张老师要联系你的家长咨询是否住校的问题，你可要记得在你家长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好好好，我一定美言几句。”秦念念看向斑驳的医疗柜，随口答应着。

　　-

　　一缕夕阳柔和地洒进办公室的落地窗，办公室里还残留着夏天的热气，一束漂亮的玫瑰花被悉心插在水瓶里，看样子有点发焉，边角都已经被卷了起来。

　　张老师坐在办公桌上，用细长的手指按动一串电话号码以后，将听筒放在耳边，静候着对方接电话。

　　“喂，您好，我是张老师，是向您通知孩子住校的事情。”她的声音比在课堂里时柔和了许多，像溪水潺潺，嗓音优美。

　　“什么？！要住校？！我不允许！”一声巨大的怒吼从电话听筒里传来，秦念念站在办公室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她明显看见张老师一副痛苦的表情。

　　“我们学校有规定，家住在5公里以外的必须住校，不然孩子出了什么事情我们负责不起。”张老师将听筒拿离耳旁，揉了揉酸痛的耳朵。

　　“我不要你们负责！但是这件事情我坚决不允许！”

　　“我们没有问您允不允许，我们只是负责告知。”张老师波澜不惊的解释道。

　　“什么！我……”

　　“既然您知道了，那我就不多说了，再见。”

　　秦鹏巨大怒吼忽然消失了，张老师没有犹豫，挂断了电话。电话铃声忽然再次响起，张老师接起电话，听清楚对面依然是秦鹏，再次挂断了电话。

　　电话铃声响催命符般响了起来，张老师没有停留，面色如常地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秦念念此刻觉得穿着教师制服的张老师简直是太有个性了，用周子谨的话来说，就是“你是我的神！女神！”。

　　“好了，你的宿舍是2201，这是你的宿舍钥匙。”张老师的声音再次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冰冷又严厉。

　　秦念念接过钥匙，将它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随后打量了一下张老师：“您跟我爸沟通的顺利吗？”

　　张老师莞尔一笑，不自然地拨弄了一下头发，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很顺利。”

　　“顺利就好。”秦念念耐人寻味地微笑一下，将钥匙攥在手心里，随后轻声又问了一遍：“真的吗？张老师。”

　　“真的。”张老师的微笑融进阳光里，让秦念念感到似乎有一阵暖流流进心间，自从她记事以来，似乎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种暖暖的，很舒服的感觉。秦念念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原本灰暗的眸子似乎有了一丝淡淡的光亮。

　　“张老师，我打架斗殴，真的没有处分吗？？”秦念念看着张老师深棕色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没有，我们向围观群体询问了事情经过，我跟校长讨论过了，你是属于正当防卫。不过，你以后可不要去招惹这些混混了。”

　　“嗯。”秦念念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有人说你用一张扑克牌就让那群混混落荒而逃，是怎么回事？”

　　秦念念抬起头认真地说：

　　“其实他们只有三个人，我只教训了他们的头儿，而且新的塔罗牌的边是用铁片制成的，崭新的塔罗牌快速划一下很有杀伤力。”

　　张老师赞许地看了一眼秦念念，似乎是在佩服她的勇敢。

　　“然后我抓住他的手臂，他不能动，然后我划伤他的位置刚好接近动脉，所以会有刺眼的血痕。”

　　“好，去你的宿舍吧，乖孩子。”张老师听完以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随后摸了摸秦念念的头说道。

　　秦念念一愣，“乖孩子”这个词汇是母亲对孩子常说的，但这似乎是在她人生中第一次出现，她眼眶一酸，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似乎有了些许哽咽：“张老师，我想当作家。”

　　“那就去当啊，朝着自己的梦想努力的进发！”张老师不假思索地说。“俗话说，青春有梦，勇敢去追呀！”

　　秦念念没有抬头看张老师的表情，她在原地停留了几秒，就低下头疾步走了，她不想让张老师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嗯……玫瑰要开了，绚烂的开，盛大的开。
　　秦念念躺在宿舍的床垫上，忽视了舍友奇怪探究的目光，想着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脑海中张老师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响亮干脆。

　　“那就去当啊！青春有梦，勇敢去追！”

　　勇敢去追，前进的路上总会有许多难以逾越的障碍鸿沟……对啊，人生只有一个17岁，还有什么不能够放手一搏的呢？

　　秦念念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张老师说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宿舍里只有三个人，还有一个人的床位空着，似乎已经出去了。秦念念抬头看了一眼正用探究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室友，她们如同被瘟神盯上了一般，眼神立马触电般的缩了回去。

　　“我又不是鬼，这么怕我干什么？”

　　“怕，怕你杀人！”说话的是一个小个子的眼镜妹，她的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秦念念还隐约看见了她藏在身后的防狼喷雾。

　　“就是，我劝你最好离我们远点，不然我要申请调离宿舍。”一个坐在床板上化着淡妆穿着黑色茄克衫的女生不容置疑地说，在明晃晃的吊灯的照耀下，秦念念还看见了她藏在头发之间的一颗耳钉，这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乖张极了。

　　“嗯。”秦念念抱着枕头趴在自己的床上，表示自己无所谓。

　　忽然，一阵急促的厚重脚步声由远及近，这个脚步声的背后似乎还跟着一群人在跑动，像是冲着她们宿舍来的。

　　秦念念的心跳忽然加剧，感觉来人属实没有好意，并且这个脚步声，听着就像是……

　　不好！

　　秦念念从床上一跃而起，吓了一旁的两个人一跳，她们不约而同地去寻找防身的工具，不同的是，眼镜妹被吓得直哆嗦，而另外一个女生表面沉着淡定，快速地找到了一把扫帚。

　　秦念念听着后面的动静，没有理会，她飞快地将宿舍门关上，刚要反锁，门就被人暴力的踢开，秦念念刚刚上药的腿又被狠狠的磕了一下，一阵刺痛直达神经末梢。

　　迎接她的是重重的一巴掌，秦念念顿时跌坐在地。

　　开门的人正是暴怒的秦鹏，他抬起腿又狠狠的踹了秦念念一脚，后面的两个女生惊呆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要住校？！”

　　秦念念用舌头抵了抵牙床，一阵猩甜从喉头涌出来，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冷笑一声：“是。”

　　这样的回答无疑又是狠狠的一巴掌，同样重的力道打在了同一边脸上，秦念念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头痛欲裂，牙齿似乎也有一阵松动。

　　“你再说一遍！”

　　后面闯进门来的是张老师，她看着秦念念，眼神由惊讶转变成了愤怒：“你干什么！出去！”

　　“老子打孩子天经地义！你这婆娘管什么？”

　　秦鹏二话不说，抄起一把凳子就要砸向秦念念，秦念念要往旁边爬，可是腿部传来一阵刺痛，自己的腿已经不允许她再挪动了。张老师急忙扯住秦鹏，可实在是力量悬殊，无事于补。

　　忽然，当凳子快要砸到自己头上的前一秒钟，张老师扑了上来，硬生生的挡住了秦念念。

　　凳子碎裂，秦鹏愣在原地，秦念念只感觉一滴滴热血淌在了她的脸上，她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看见了头部正流着血的张老师。

　　“张老师！！！”秦念念的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

　　门再次被推开，急匆匆地跑进来的是吴风泽，还有一群警察，秦鹏站在那里，手上还有沾染着鲜血的椅子碎片。

　　吴风泽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张老师，他楞了一下，眼神茫然又空洞，随后大声喊道：“张老师！！！”

　　“畜生！”吴风泽站起来，上前狠狠的打了秦鹏一拳，秦鹏楞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后大声骂道：“臭小子，你敢打老子？！”

　　他正要冲上前去，就被几个警察控制住，戴上了手铐。

　　-

　　当秦念念再次从病床上醒来时，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天了，周围的仪器滴答滴答的响着，她一惊，条件反射地爬起来。

　　“做治疗要花钱的，不治了。”

　　她的胃部再次一阵绞痛，她似乎还没有从半个月前自己的胃被确诊有胃癌倾向的噩梦中走出来。

　　秦念念头痛欲裂，以前的记忆一片混乱，她将脑袋埋进枕头里，这已经是她在这三个月里第二次进医院了，并且还是第三次受伤。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秦念念的肩膀瑟缩了一下，脑中忽然涌现出那天发生的事情。

　　“张老师，对，张老师……”她用惨白的手指扒拉了一下枕头，想要下床，腿部又一阵刺痛。

　　“停！”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秦念念的手腕，随后一张俊颜出现在秦念念的眼前。“不要命了？”

　　“吴风泽。”秦念念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扯住他的衣角，“张老师呢，她怎么样了！”

　　吴风泽的眼里闪过一丝悲伤：“中度脑震荡，后遗症是顺向性失忆，属于提前进入老年期，现在醒过来了。”

　　秦念念的手无声的滑落，眼眶一酸。

　　吴风泽则是讲起了张老师的故事。

　　“她是我的小姨，我妈早年去世，我爸染上赌博，本来我们的家庭兴旺，是个富足的家。”

　　秦念念躺在床上，淡淡说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还不是安慰我的借口。”

　　是啊，他平常是多么的一呼百应，那么多兄弟，那么多追求者，学习好长得帅，世界上应该没有比他生活的更好的人了。

　　“我跟小姨长大，她是个要强的人，从来不在外人面前说我们的关系……”

　　“不，我不信！”秦念念摇摇头，“带我去见她！”

　　吴风泽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拒绝，去叫了医生将她抬到了轮椅上。

　　去张老师病房的路上，吴风泽的脸始终弥漫着淡淡的忧伤气，眼睛总是时不时的瞌上，看样子像是累了，秦念念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她心中微微有些愧疚，想着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这间病房是白色刷漆的，墙皮有些已经被蹭掉，一位护士正在擦拭墙上的恶意涂鸦，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墙角摆放着一束熟悉的玫瑰花，似乎是那天被放在办公室里的。

　　“张老师？”她轻声说，害怕一大声，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眼前的景象就像梦一样，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张老师似乎苍老了许多，头上缠着绷带，眼神空洞的望着天花板。

　　护士出去了，吴风泽也出去了。

　　病床上的人僵硬的转过头，盯着秦念念看了好一会儿，犹犹豫豫开口：“秦念念？”

　　“是我！”秦念念欣喜若狂，恨不得立刻跑下轮椅大声欢呼。

　　张老师慈祥地笑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拼死要保护你吗？”

　　“为什么？”秦念念不解。

　　“因为啊……”张老师笑一笑，缓缓地讲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