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烧了一半的火柴

61、第 61 章

　　过了两天连绵阴雨的日子后，天气转为干冷，风也开始凛冽，早晨的时候，说话都能看到出口的白雾。
　　但是白天有太阳照到的地方，依旧暖和。
　　销售都乐意在外面跑，这种天气，出去转一圈就算没签单心情都是愉悦的。
　　公司打算举办一场运动比赛。
　　HR比较深思熟虑，考虑到都是久坐不动的，特地安排在周五，老胳膊老腿剧烈运动后可以在周末缓一缓，不至于周一敲键盘的时候一个个都帕金森。
　　地点选在公司附近一所大学的体育馆里，租了一个下午。
　　上午处理下工作的事情，下午无紧急事情的都去参加比赛，有篮球、乒乓球、羽毛球，这三项都设了一二三等奖。
　　本来还有游泳比赛的，结果运营部没有一个报名，抗拒的心思已经不足以用委婉的语言来跟HR表达，而是直接体现在脸上和肢体上了——转身，摇头加摆手。
　　销售部游泳倒是有报名，但是报名的都是男生。
　　HR综合考虑就取消了。
　　年轻人，到底还是面皮薄的居多。用销售部女同事的话来说，就是：平时好友一起去海边玩穿泳衣是一回事，去游泳馆和不熟的人一起游泳也没关系，最怕地就是被要熟不熟的人围观，那才尴尬。
　　HR特地照顾到了没什么运动细胞的人，设了踢毽子比赛，眼不瞎腿不残的一个总可以踢上，所以设了个参与奖——一个U盘。
　　篮球只有销售部有，几个大区之间组了两支队伍。
　　运营部人自己报名篮球的不多，无法组成两支队伍，安插到销售部去，又觉得不自在，毕竟篮球讲究点默契和配合，要连名字代号都叫不出来，喊话还得瞥一眼球服上是几号的，还当什么队友。所以运营部就取消了篮球。
　　这么一来的结果就是，羽毛球最多，剩下是乒乓球。
　　梁夜安报了乒乓球。
　　乒乓球总共18个人参加，不分男女，抽签决定顺序和分组。
　　因为大家什么水平都不太清楚，也就没什么所谓的种子选手了，纯看运气，要运气不好，一开始就抽到和实力高的人对打，那也没办法。
　　初赛，没那么多裁判同时看着比赛，大家都是同事，就自己计分自己算着，赢的人自己去HR那边说一声，等着晋级下一轮比赛。
　　梁夜安其实技术不错，只是平时打得少，最好是给她热身一会，就找回感觉了，但是抽完签后，因为乒乓球桌数量有限，所以也没什么时间给热身，直接就开始了。
　　梁夜安刚抽完签，就看到许子衿走了过来。
　　她们所在的这一层，是羽毛球和乒乓球，楼下二层是篮球。
　　这一层参加的人最多，好在有一部分还没轮到比赛的分流去二楼观看篮球比赛了，还有一部分是下午也有工作，待会会赶着点过来参加的。
　　饶是如此，人还是很多，角落里还挤着一群踢毽子蹭U盘的。
　　但就是这乌泱泱一群人中间，梁夜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刚进门的许子衿。
　　可巧，许子衿一进来，目光就在乒乓球区域逡巡，也找到了梁夜安。
　　两个人视线一对上，就忍不住都露了笑。
　　梁夜安看对手已经就位了，就隔着人群朝许子衿晃了晃手上的乒乓球拍，然后就收了目光转身去比赛了。
　　对手是销售部的，一个黑黑的小伙子，公司里见过，属于对脸有点印象，但是叫不出名字。
　　这个人上午估计是有外访的，还穿着白衬衫西裤皮鞋，外套的西装另外一位销售帮他拿着，头发也是精心打过蜡的。
　　一副职场精英的打扮，却拿着乒乓球拍，一蹲马步，西裤就绷紧，裤腿还往上缩一节。
　　看得梁夜安都勒得慌。

　　梁夜安对这个比赛没太大的胜负心，其实本来都不想参加，只不过集体活动，作为主管都不积极，不太好，所以就报名了一个自己擅长的。
　　梁夜安先发球，本着客气的原则，加上确实太久没打，手生疏了，所以前面两个球，她都打得很平和，对方就算打到适合抽球的点了，她也仅仅是拉一下。
　　可是没想到轮到对方发球后，就不一样了。
　　对方发球很是刁钻，直接是旋球，而且发球的姿势都要酝酿好几秒，一副工于心计和胜负欲爆棚的样子让她很是不舒服。
　　于是梁夜安也不手软了，然后就发现，其实这个对手，只要过了他的发球，对方就是个菜鸡。
　　结果就是两轮直接2比0，完爆对手直接晋级。
　　梁夜安看也没看对手，刚想转身趁着空的时候过去找找许子衿，韩村就兴冲冲跑过来。
　　可能是跑太急了，韩村压根没注意到梁夜安是要找人，直接拦住她，“我跟你说，销售部有个乒乓球挺厉害的，发球最狠，打的是旋球，你要是碰到他了，先跟他切磋几个找点感觉再开始比赛。”
　　梁夜安眨了眨眼睛，问道：“男的女的？”
　　韩村：“男的，瘦瘦高高的个子，叫章台中，挺黑的一个小伙。”
　　“那可不就是刚才被梁夜安干掉的那个么。”许子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笑着说道。
　　“啊？”韩村愣了愣，往梁夜安身后看了一眼，可不是么，高高瘦瘦的个子，还一脸不甘心地看向这边。
　　韩村尬笑了两声，“真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
　　梁夜安拿食指弹了下乒乓球拍，挑了下眉，自信道：“运气不够，实力来凑。”
　　许子衿觉得，这一刻的梁夜安，让她挪不开视线。
　　握着球拍的手臂，细细白白的，手腕处的腕骨和静脉相连的那种线条感，会让你感受到这个女孩的明媚活力，其实并没有什么肌肉，但却依然力量感十足。
　　“收拾好你的眉毛”，许子衿听罢笑着撞了下她的肩膀，“把你臭美的。”
　　梁夜安也觉得吹牛皮太过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韩村看着她俩互动，突然间脑子里闪过一些念头，就是有点朦朦胧胧的，抓不住。
　　“呐，”只见许子衿把手上一瓶冰红茶递给梁夜安，韩村才抓住刚才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他看看梁夜安，再看看许子衿。
　　另外的两个人，聊着天往羽毛球那边走，也没管韩村跟没跟上。
　　许子衿没有报名参加项目，跟着梁夜安去看了会曲文琪她们打羽毛球。
　　梁夜安怂恿许子衿去参加踢毽子比赛。
　　许子衿睨了她一眼：“U盘又丢了？”
　　梁夜安笑的直不起身子。
　　到底是公司活动，两个人不好在一起太久，许子衿去了二楼。
　　之后的活动，两个人都是分开的。
　　梁夜安没败给韩村说的那什么挺厉害的销售，但是5人最后决赛的时候，输给了一匹黑马，还是自己运营部的，是王孝诚他们部门的小飞，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是个高手。
　　最后一局，曲文琪她们本来是过来想看梁夜安夺冠的，没想到不仅不是第一名，连三甲都没进，大呼不公平。
　　“叫什么，本来就是这么个规则”，梁夜安倒是真的重在参与，比了三场，打的淋漓尽致，她虽然没赢比赛，但是最后过来围观乒乓球比赛的人，都是看她和小飞的。
　　抽球都能被拉回去，看得围观的人一阵阵惊呼。
　　最后梁夜安都出了一身汗，非常过瘾。
　　韩村过来打趣她：“你不是说，运气不够，实力来凑吗？”
　　“你没听过吹牛两个字？”梁夜安皮了一下后说道。

　　比赛结束后，梁夜安准备回公司，因为包包外套什么都还在公司里。
　　路上，韩村找到梁夜安，凑过来跟她说晚上一起吃饭。
　　其实晚上吃饭的事情，楼子娟已经跟梁夜安微信里说过了，是去韩村家里。
　　梁夜安是惦记着好不容易不加班能和许子衿一起下班，所以当时是回了楼子娟，说吃饭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晚上有安排啦，你和我小姨好好培养感情把。”
　　“你一个单身的能有啥安排”，韩村不满地啧了一声。
　　“晚上跟人约了吃饭了”，梁夜安好脾气地解释，怎么说这人是往自己小姨夫的位置上发展去的，得客气点。
　　韩村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和许总？”
　　梁夜安走路的步子，顿了顿，她犹豫了一两秒，还是如实说了是。
　　“那就叫上许总一起呗”，韩村道。
　　梁夜安略感震惊，这好像没什么不可以，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韩村：“我买了一礼盒的阳澄湖大闸蟹呢，不吃就坏了，小景又吃不了多少”。

　　梁夜安回到公司的时候，许子衿也在自己办公室，公司里人不多，大部分都直接回家了。
　　“我先回去了，你待会带许总直接过来，地址我发你微信里了”，韩村给她使了一个眼神，催她赶紧去跟许子衿说。
　　梁夜安硬着头皮去了总监办公室。
　　“我好了，等我下”，许子衿说着准备关电脑。
　　“那个……”，梁夜安关上门，转身下意识搓了搓双手，“晚上韩村叫我跟你一起去他家吃饭。”
　　许子衿愣了一下，“韩村……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了？”
　　梁夜安摇摇头，“没，就是韩村约了我小姨今天去他家吃饭，本来想叫我，我说我晚上跟你约了吃饭，然后就变成了叫我们两个一起去。”
　　许子衿失笑，“我怎么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呢。”
　　梁夜安也皱了皱眉头，“我也觉得哪儿不对劲，不过主要是韩村有点怪怪的，我小姨本来就知道我和你的事情……”
　　“等等”，许子衿打断梁夜安，“你小姨知道我和你？”
　　“啊……”，梁夜安这才想起来，好像还没和许子衿交代过家里的情况，于是解释道，“我小姨之前就猜我喜欢你……”
　　“你小姨怎么会，这么猜？”
　　“因为我跟家里人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你……”许子衿惊道说不出话。
　　“那时候我妈老让我相亲，我不想去相亲“，梁夜安有点不好意思，”就……这么说了。反正确实不喜欢男人。”
　　许子衿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夜安一直不提她对家里的态度，导致许子衿一度以为梁夜安是想着瞒死的，还一直因为这个顾虑了很久，毕竟一段见不得光的感情，很是脆弱。
　　她不敢问，怕把梁夜安逼得太紧了，又怕给她压力。
　　没想到她自己徘徊犹豫了那么久的事情，梁夜安其实早就已经跟家里摊开了。
　　她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梁夜安好像也有点反应过来了，她也没刻意瞒着这件事，只不过楼文玉态度不明朗，她也还没跟楼文玉说过自己和许子衿的事情，所以想着能都摆平了再跟许子衿说。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梁夜安败下阵来，“那……还去吃饭吗？”
　　许子衿白了她一眼，“我两手空空去像什么样子？”
　　梁夜安奇道，“你又不是见家长，只是去韩村家里吃个饭，要准备什么？韩村还不是我小姨夫呢。”
　　许子衿叹息抚额：“怎么突然就有一种关系很乱的错觉。”
　　两个人拿了东西，许子衿让梁夜安开车绕道先去商场。
　　“就是个随意的饭局”，梁夜安嘴上这么说，不过手上还是很听话地往商场开去。
　　“虽然说是去韩村家里吃饭，但是你小姨也在，你小姨又是以韩村女朋友的名义去的，那不就相当于是女主人，那我去见你小姨能不带东西吗”，许子衿都佩服自己能这么快缓过来还能惦记着人情世故，她瞥了一眼开车的梁夜安，“今天晚上去我那。”
　　“哈？”梁夜安听出了许子衿语气里的不一般，大概也猜出要找自己算账的意思了，“子衿姐，我能替自己辩白一下吗？我没想着故意瞒你啊……”
　　“专心开车”。
　　“哦”，梁夜安用余光扫了下许子衿，看不出是不是生气。
　　许子衿当然捕捉到了梁夜安的惴惴不安，心里不忍，于是转移话题，“你小姨和韩村的进度倒是真快。”
　　“我小姨说，她知道带个孩子，而且又不愿意生育，婚姻是很难了，不打算将就可也没真打算当一辈子尼姑，所以韩村既然目的明确，而且给我小姨的印象也不差，就这么处着了”，梁夜安笑了下，“韩村还说，小姨要是有顾虑，他都可以去做结扎。”
　　许子衿也被逗笑了，“韩村倒是诚意十足”。

　　另外一边，韩村刚到家，楼子娟带着小景也到了。楼子娟带着菜过来的，小景还帮拎着葱姜蒜三兄弟。
　　东西放下，小景被打发去客厅看电视了，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今天的主菜是螃蟹，但是也不能只是螃蟹，楼子娟切了一盘羊肉过来，两个人再准备三个素菜，韩村打算再给小景做个肉末水蒸蛋。
　　韩村跟楼子娟说了邀请梁夜安和许子衿一起来吃饭的事。
　　楼子娟瞥了一眼韩村，见韩村神色如常，就有点欲言又止。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韩村把边备菜，边随意地问道。
　　楼子娟：“没想到你居然有勇气邀请你上司的上司来家里吃饭。”
　　韩村：“还不是夜安黏着许总，不请许总就请不到她。”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楼子娟忍不住挑眉。
　　“收拾好你的眉毛”，韩村突然就套用了许子衿说梁夜安的那句话，梁夜安很多地方和习惯，都继承了楼子娟。
　　楼子娟低低笑了两声，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韩村。
　　韩村突然把刷了一半的大闸蟹扔进水池，深吸一口气，转身问道：“你之前跟我说，你喜欢过女生，究竟是你喜欢过还是想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
　　“你反应这么快啊”，楼子娟忍不住笑了，这下两边的眉毛都管不住了。
　　“亏你想的出来”，韩村看楼子娟供认不讳，也是笑了，“你直说不就完了，或者直接问我对同性的看法，我像是那么古板的人吗，还骗我说你喜欢过女生。”
　　“事情不落到身边，永远是可以置身事外的”，楼子娟赶紧哄，“这不是把你当自己人了么，不然我干嘛先探你的态度。”
　　“我可真是谢了你”，韩村心里疑惑解开，重新抓起螃蟹拿刷子刷起来，“我也真是……第一回这么迟钝。”
　　楼子娟听他这么说，反而好奇，“你这是，早看出苗头了？”
　　“夜安和许总，两个人都那么……谁会往那方面想啊，而且夜安说她俩以前就认识，关系好一点可不就太正常了。”韩村把刷好的螃蟹连带着绳子放到盆里，倒了点料酒。
　　“那你是怎么就突然想通的，我刚跟你说我喜欢过女生的时候，你好像还没往那方面想。”楼子娟切着菜。
　　“许总对夜安的好，是那种上了心的好”，韩村顿了顿，突然问道，“那她们俩现在是在一起了？”
　　楼子娟耸了耸了肩：“夜安也没跟我细说，那天是我打电话给她，问她周末回不回，她说不回，在小衿那，支支吾吾的，但是打电话时的那种开心是藏不住的。所以我总觉得是在一起了，或者至少有进展了。”
　　两个人手上的活没停，倒是把许子衿和梁夜安的近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