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失足》茗箐亦迹

4、回忆 午时光

　　午时光阴明亮，瓦片反光闪耀，风铃叮咚作响，树叶随风飘荡。雪快化了，地面只留下水渍。空气清新，万物皆清醒。露水未干，立在叶间。
　　“儿子，你到了吗？学校怎么样？”易国强的电话。
　　易青珩可以接受任何骂他，打他，侮辱他的人。但他永远接受不了他爸。
　　时间拉回4年前的夏季，阳光烤着黑漆漆的柏油路，蝉鸣在耳边回响，光阴透在前方。小卖部门口挤着那么多人，他们头上全是汗水。
　　14岁的少年身上全是阳光的味道，掺和着花香和青草。黑色小书包跨在肩上，随着少年的脚步一步步踏在柏油路上，书包也跟着晃。清风伴着少年的味道，失去不了的永远是那一份纯真。
　　越是期盼，越容易落空。
　　进了石库门的巷子，他跨进那个不知道绣了多少年的大铁门，楼道和以往不一样了。他记得，爷爷一般是在这里洗菜的，但现在爷爷不见了；邻居阿姨本来是跟奶奶聊八卦的，今天，寂静的没有了声音；这栋楼本来是吵闹的，干活的干活，聊天的聊天，骂人的也不少。可是今天，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少年懵懂的时期，难免从来都是好奇的，对他而言，从那时的14岁，到现在的18岁，之间的差距只有一扇生了锈的铁门。
　　那天少年兴致冲冲地回来，等待他的，只有这一辈子也治不好的灰心意冷，一辈子也暖不化的冰棱，一辈子吹不走的寒风。
　　家门是开着的，但少年从来都没有想过，门口白色的地毯成了一片血红；他费尽心思推好的一个又一个完美无缺的乐高，如今在沙发底下却成了一片废墟，无法还原，无法还原……家里变成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的模样，很寂静很寂静。
　　洗手间摸出一点声音，少年也算不顾一切，拉开书包链子，抽起了那一张试卷，迈着步伐跑向洗手间，眼睛里的小星星一颗一颗又冒出来，他想喊出他的兴奋，他的骄傲。
　　现实哪有那么美好。
　　易国强拿着那把刀，上面血迹未干；浴缸里装满了水，却看似浑浊不堪；洗手间和外面一样一片狼藉：镜子碎了，地板上一条一条长拖着的血，窗帘也烂了，玻璃也碎了，旁边还是那几瓶眼熟的酒。
　　他妈妈杨雪洁白色的衬衫却不再洁白，衣冠不整。
　　易国强扯着杨雪洁的衣领一拳一拳抡在她脸上，下手看起来毫不费力。杨雪洁忍受了一次次折磨，下一秒，她的头被按在了水里，她面目狰狞在水里吐着一个个泡泡，能被易国强提出来个一秒两秒，都是她能呼吸的一次机会。
　　杨雪洁的头部已经被撞伤，她满脸苍白，易国强又拿刀在她的手臂上，腹上腿上，划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杨雪洁当时只想从六楼跳下去，说话也不过脑子，就是不想前因后果。
　　“妈的，老娘这辈子真TM眼瞎嫁给你这么个东西，我今天就从这跳下去！”
　　这句话对于醉酒的易国强没什么影响，但对于儿时的易青珩却是一生的累赘，他就趴在门缝上看着这一切，却只能捂着嘴什么也做不了。
　　“好啊，老子早就想弄s你了，天天带两个拖油瓶，干你那八百年好不了的工作，你跳了至少我不犯法！老子也不稀罕坐牢！败家娘们儿!”
　　如此绝望，为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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